第53章父女*
尤娃毫无温柔一脚踢开尤家的大门，在一干下人惊愕的目光中，堂而皇之走进大厅。
大厅内，尤啸天早已等候多时。
“娃儿，你来晚了。”尤啸天端坐在老爷椅上，一手拄着拐杖，一手聊意地把玩着钢珠。
“废话，我以为，阎盟是我能随意出入的地方？”对眼前这位与自己有着嫡亲血缘的男人，尤娃向来没什么好脸色。
“我知道你辛苦。不过，你的能力我是看在眼里的，我相信，区区一张图纸，你定是手到擒来。”
“手到擒来？哼，你说的倒轻巧！”尤娃星眸一勾，冷笑。
为了弄到这分布图，她可是费了一番功夫，还差点让茉莉和芍药陷入危险。
“我懒得和你废话，喏，给你，你要的东西！”
尤娃将手上的图丢到尤啸天面前，娇臀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
尤啸天小心翼翼地接过，带着几分急切将图展开，苍老的脸上，逐渐露出急不可耐的神色。
“看完了？如果没问题，麻烦一手交人一手交货！”尤娃一招探囊取物，原本在尤啸天手上的图纸眨眼又回到了尤娃的手中。
“当然。”尤啸天一边暗叹尤娃偷术增进同时，一边朝一旁的下人使了个眼色：“去里面请老夫人出来。”
老夫人？尤娃挑了挑眉，尤啸天对婆婆的称呼让她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有件事想问你。”尤娃想起什么，直视尤啸天道。
“你说。”尤啸天有些受宠若惊，这还是第一次，她主动与他说话，尽管态度并不是很友好。
“在M国雷帮，暗杀阎魈的是你的人吧？”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尤啸天历经沧桑的脸上飞快闪过一丝激赏，他自认为此番暗杀，下面的人做的滴水不漏，连一丝蛛丝马迹也没留下。
他相信，即便阎魈本人，也暂时停留在怀疑的阶段，毕竟他们没有直接的证据指控他。
可尤娃一开口就是肯定句，其坚定的神色不容他有丝毫的辩解。
“我只想知道，是还是不是？”尤娃可没什么耐心和他讨论那些有的没的，她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处理完婆婆的事，她还得马不停蹄赶回阎盟。
“是！”尤啸天也懒得遮掩，毫不避讳给出自己的答案，“不过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好奇？”尤娃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冷笑，“那我就好心告诉你，你的人虽然暗杀成功，在现场也没找到任何可以指控你的线索，可是，别忘了，留在阎魈身体里的那颗子弹，就是最有力的直证。”
“子弹？”尤啸天眼神一转，立马反应过来。
该死，他竟然把那么重要的东西给忘漏了！
原本他还在沾沾自喜这次暗杀如此成功顺利，差点就要了那小子的命，却不知道，随着扳机扣动的一刹那，他们就已经把一条重要的线索遗留在了现场。
“只要根据那子弹的相关信息，要找到拥有那柄狙击枪的主人，并不难。”本来尤娃也不确定是否就是尤啸天干的，但经百合的电脑一查，答案呼之欲出：
近期内，大批引进过那枚狙击步枪的，除了尤家，并没有其他人。
“没错，暗杀姓阎那小子的人，的确是我派出去的！”面对眼前的尤娃，尤啸天根本没有必要隐瞒。
“你干的很漂亮！”尤娃话里充满了讥讽。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尤娃反常的神情，令尤啸天有些茫然。
“你不需要明白，你只需要知道，你英明睿智的决定，差点要了我的小命！”
尤娃是不知道尤啸天派出的人眼神是有多不好，但若非阎魈及时将她推开，并用自己的胸膛替她挡下这致命的一枪，只怕现在站在尤啸天面前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早已去地府报道的幽魂。
“不可能，我明明下的指令是……”尤啸天闻言，试图解释什么。
“你不需要向我解释，你要做什么都与我无关。只是，好心奉劝一句，下回若是再想暗杀谁，麻烦找个眼睛好使的，别一个不小心，误杀了无辜的旁人！”
“你放心，绝不会有下次！”尤啸天浑浊的眼中，杀意迸现，“来人，将那不长眼的东西，给我拉出去毙了！”
尤啸天暗自庆幸，还好没伤到尤娃，否则，就算杀了他也解不了他心头的恨！
“是！”门口伺候的管家领命，匆匆离去。
“你这又是何必，就算是条狗，养了那么久，好歹也有感情。”尤娃淡淡道，对于尤啸天的做法，她连眉也没挑一下。
她可不会愚蠢地以为，尤啸天此举是基于紧张她关心她。在尤家人的认知里，血缘亲情，不过是低贱到骨子里的廉价物。
“做错事就要受到惩罚，这是尤家的家规，更何况，他差点伤到你。”尤啸天适时向尤娃流露出关切的眼神。
尤娃撇开脸，当做没看见；看了，她怕一个忍不住当场吐了出来。
尤娃记得早上的餐点是韭菜包子，她吃了不少，真若不小心呕了，只怕气味不太好闻。
“还好我已经不是尤家人，不然，这么残忍的家规，我都不知道我已经死了多少回了！”尤娃忍不住在尤啸天的伤口上撒了把盐。
“你怎么不是尤家人了？！”尤啸天龙头拐杖一杵，“你姓尤，身上流着我尤啸天的血，你这辈子，都是我尤家的子孙！这一点，谁也别想改变！”包括你那名义上的野爹地！
“你的血？”尤娃差点大笑，“我劝你还是小声点，隔墙有耳，这种丑事若是传出去，尤家的脸面可就不保了。”
“你……”尤娃满含嘲讽的话，令尤啸天苍老的脸上顿时像掉进染缸似的，一阵青一阵白，“做我尤啸天的孩子，你觉得是丑事？”
“难道不是吗？”尤娃都忍不住替尤啸天羞愧：
“十八年前，你借着酒疯了自己的亲身女儿，以致她珠胎暗结怀上你的孽种，你自觉家丑不可外扬，所以在孽种出世前，你主动找上邵家，将已经怀有身孕的小女儿硬塞给了邵风。”
“邵家忌惮尤家的权势，即便知道你给的是个烂货女儿，也不得已只好纳进门，好吃好穿地当菩萨一样供起来。十个月后，孽种降世，邵家见生下来不是带把的儿子，而是个和她母亲一样不值钱的赔钱货，态度异常坚定地拒绝将孩子归入邵家族谱。”
“无奈之下，你只好将孽种接回尤家，并冠上‘尤’姓，连名字都懒得取，直接就‘尤娃尤娃’地叫唤上了。”
“表面是，孽种是尤安琪与邵风的孩子，尤家尊贵的小小姐；可背地里，她却是连下人都敢指手画脚拳脚相加的来历不明的私生子。”
尤娃一字一句，直刺尤啸天内心深处最不愿被提及的秘密。
看着尤啸天的老脸越来越难看，尤娃只觉得，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痛快。
“够了，不要再说了！”龙头拐杖重重击打在地上，尤啸天冷着脸打断尤娃的话。
“怎么，说到你的痛处了？”尤娃心下那个爽啊，“你知道为什么邵风明知道尤家财大势大，却还敢放着家中的老婆不疼，日日外出风流，寻花觅柳？”
尤娃知道尤啸天不会回应自己，于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是因为，他无意中得知了你和尤安琪的丑事，他觉得恶心，所以，宁愿成日与那些鬼混，也不愿碰一下你那个美丽娇艳的女儿！”
“我不想再说第三遍，尤娃，你给我住嘴！”尤啸天生气地一拍桌子，腾地从老爷椅上站起身，佝偻的身形因磅礴的怒气而剧烈颤抖。
“我还没说完呢，怎么，这就受不了了？”尤娃毫不掩饰对尤啸天的嘲讽，“对了，你还知道下人背地里都是怎么议论我的吗？”
不等尤啸天发话，尤娃继续道：“他们都说，我是尤安琪和外面某个肮脏龌龊的野男人生的贱种！野男人，贱种，哈哈……”
尤娃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给我闭嘴，闭嘴！”尤啸天青筋暴怒，咆哮的怒吼就连尤家的房顶都快掀了一块，“我要把他们一个个生吞活剥了！”
“你为什么生气？为什么要杀了他们？事实上，他们并没有说错啊。”与尤啸天的心情截然相反，尤娃此刻，开心得都快哼出歌来。
“你！”尤啸天趔趄了下身子，差点倒在地上。
不过尤啸天到底是尤啸天，他很快就从震怒中回过神来。
“我知道，你说这些无非就是想惹我生气，如果这就是你的目的，那么恭喜你，你成功了。”
尤啸天重新坐回老爷椅，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后，激动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我承认，因为这个秘密，你小的时候的确受了很多委屈，而我因为忙，从来就没有好好照顾你，是我的错，你恨我，我能理解。可是……”
尤啸天顿了顿，接着道：“可是，就算如此，你永远也改变不了你身上流淌着我尤啸天血脉的事实，你生是尤家的子孙，死也是我尤家的鬼！”
“是吗？如果自欺欺人能让你的老年生活好过点，我不介意你继续欺骗自己下去。”尤娃大笑了一声，“在这个世上，所谓的‘血脉说’不过就是一个噱头而已，不是有句话，养恩比生恩大，你以为，如果我不愿意，你能硬把‘尤家子孙’的帽子扣在我头上？”
“养恩比生恩大？真是可笑之极！”尤啸天的脸色阴沉得难看，“你不会愚蠢地以为，这几年阎魈对你，就是真正的关心和呵护？”
“至少，他比你清楚，如何做一个父亲，如何做好一个父亲，更重要的是，他比你，更适合做一个父亲！”
尤娃对阎魈毫不保留的肯定以及对自己毫不避讳的贬斥，令尤啸天才压下的怒意再度蓬勃。
“即便如此，但你别忘了，如果没有我，这世上根本就不可能有你，我生是你的亲生父亲，这一辈子，永远都是！”尤啸天带着怒意提醒道。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从未来过这个世上，也不要做你的女儿！”尤娃毫不客气回道。
“尤娃你……”尤啸天想，如果继续这个话题下去，保不准，他这条老命就会被眼前的丫头活活气死。
“好了，你可务必要保重，千万别被我气死了。”尤娃见尤啸天的整张脸都快变成黑色了，适时停止了这个话题。
“你这是在关心我？”尤啸天阴郁的眼中，倏地迸射出一抹光亮来。
尽管她的语气一贯的冰冷，但尤啸天还是觉得，她在关心自己，即便关心的方式异于常人。
“你想你误会了，我只是好心提醒你罢了，毕竟，偌大的尤氏集团若是缺了你这根脊梁骨，恐怕就只有等着被别人宰割的份了。”
尤娃冷嗤，这老不死的，脸皮还真够厚的。
“所以，你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上次我的提议，回尤家，接管尤氏集团。”
即便她否认，尤啸天依然固执地坚持自己的看法：她是在关心自己，只是嘴上不愿意承认罢了。
“我想，我上次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老不死的，还真是不死心啊。
“先别急着拒绝，你回去再好好想想，我不催你，我可以等。”尤啸天急切地打断尤娃的话。
“不论你等多久，我想，我决定的事，永远都不会改变。”尤娃冷着脸掐断尤啸天的希望，“其实，你完全别必要在我这一棵树上吊死，我对尤氏一点兴趣也没有，但不代表别人也没有。”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尤啸天直觉尤娃话里有话。
“你还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我想，你的儿女们应该对你的公司很有兴趣，尤其是你的小儿子，尤三少！”
“什么意思？”尤啸天双目一眯，老三？难道他背着自己做了什么？
“你不知道？”尤娃故作惊讶，“前段日子，尤三少私下里找过我。”
“他找你？为什么事？”
“当然是为了你的尤氏集团啊。”尤娃一脸见怪不怪道，“他想让我帮他，取代尤英杰，自己坐上尤氏总裁的位置。”
“混蛋，他竟敢觊觎他大哥的位子！”尤啸天顿时大怒。
“我当时也没想到，表面看起来和谐友爱的尤氏三兄弟，不想背地里却明争暗斗，暗潮汹涌，啧啧，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尤娃一脸讥讽。
“老三性子虽然好强了点，但应该还不至于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尤啸天很快反应过来，心下暗忖，这丫头有可能是在挑拨离间。
这样想着，苍老的脸上闪过犹豫的神色。
“你不会以为我在故意挑拨你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吧？”看尤啸天的神情，尤娃笑道，“我还没那么无聊，你不信的话可以直接问他，我想，他还不至于有那个胆子对你撒谎。”
“那兔崽子若真有那种不轨的想法，我定要打断他的腿！”尤啸天咬牙切齿道。
“你口中所说的那个兔崽子，我想，他的野心只怕不仅是他大哥总裁的位子，最终的目的，应该是整个尤氏集团吧。”尤娃不忘火上加油，“不过，你若真下得了手，我想，我有必要提前通知他预备一张轮椅！”
尤娃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他敢！”尤啸天气得额头青筋尽显。
“别小看了一个男人的野心，我敢保证，他们三兄弟，想法都是一样的。当然，有其父必有其子，你应该没忘记，他们都是你的孩子，骨子里流着和你一样的血，冷酷，残忍，野心勃勃。”尤娃含笑善意提醒。
二人正说着，一个突然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娃儿。”
尤娃闻声看去，只见一个年约八十的老婆婆在下人的搀扶下，步伐有力地从侧厅走了过来。
一头白发犹如冬日寒霜，褶皱苍老的脸上却有着老年人没有的精明睿智，眯成直线的眼缝下，是一双目光如炬的锐利冷眸
她就是尤娃的婆婆，千层梦野，魅组织的创始人！
“婆婆。”尤娃连忙迎了上去，从下人手上扶过老人，来到大厅坐下。
“娃儿，我没有食言吧。只要你能把阎魈的军火库分布图弄出来，我说过绝不会亏待你了婆婆。”
尤啸天朝下人使了个眼色，立马有人为老人奉上一盏茗茶。
“是吗？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用不耻的手段强留我婆婆在尤家，以此胁迫我为你盗取图纸呢？”尤娃眸光冷得不能再冷。
尤啸天以为，用婆婆要挟她，她就只能就范。但他显然不知道，她尤娃，从不接受任何人的威胁，所以，尤啸天很快就会知道，他将为他的行为付出多大的代价。
“我也是不得已，你也知道，除了你，旁人根本无法进入阎盟，更别说接近阎魈，所以，情急之下我才会出此下策。”尤啸天连忙解释。
“不得已？真是可笑！”尤娃讥笑道，“这就是你所谓的亲情血脉，标榜高贵的父女之情？”
“额……”尤啸天被尤娃呛得一时找不到词汇回驳。
“我保证，下不为例，所以，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很遗憾，我已经放在心上了！”尤娃冷冷打断尤啸天的话，转身，放低声音道，“婆婆，你还好吗？”
“我很好，娃儿，尤董事长的确不曾亏待过我。”千层梦野持起茶杯抿了一口，神情淡定优雅，全然不似一个八十余岁的佝偻老大。
“那就好。”不过，料他也不敢，尤娃在心里接了一句。
“娃儿，现在，你可以把图纸给我了吧。”尤啸天一双眼睛一刻也不曾离开过尤娃手上的军火库分布图。
“图纸可以给你，但是……”尤娃拿起分布图在尤啸天眼前晃了晃，“再有下次，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到时尤氏出点什么事，我可不敢保证。”
尤娃的话点到即止，她相信，狡猾如尤啸天，自然听得懂她话里的意思。
“我保证！”尤啸天坚定点头。
“希望你说到做到，给！”尤娃径直将图纸丢到了尤啸天身边的桌子上。
“呀，小心点！”尤啸天见状，连忙将桌子上的茶杯挪开，以免不小心弄湿了这份珍贵的图纸。
尤娃见尤啸天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下一阵暗爽：等他知道图纸是假的，不知道他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呢？
生气，愤怒，恼恨，咬牙切齿，还是捶胸顿足？她很期待。
“婆婆，我们回魅吧！”
“好！”
尤娃扶起千层梦野，招呼也不打，径直朝门外走去。
魅组织。
“婆婆，你回来了！”千层梦野的身影一出现，茉莉，百合，芍药恭敬请安。
对于这位一手收留和培养了她们的老人，不同于尤娃，三人除了敬畏，心中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感。
这个年过八十的老人，无形中总让她们觉得很压迫。
“茉莉，我离开的这些日子，家里一切还好吗？”千层梦野在尤娃的搀扶下，在一旁椅子上坐下。
“都还好，请婆婆放心。”茉莉一字一句，不敢有丝毫放肆。
“可我听说，尤娃派你们潜入阎盟盗取分布图，而你和芍药，竟然失手触动了机关，惊动了阎魈的人？”
千层梦野声音冰冷，一束寒光从眯成直线的眼缝中直射面前的茉莉和芍药。
“属下该死！”茉莉和芍药齐齐跪倒在地。
就连性格活泼的芍药，声音里也隐隐有着害怕的颤音。
尤娃见此，连忙出声缓和压抑的气氛：“婆婆，芍药第一次出这么重要的任务，一时失手也情有可原，我已经惩罚过她，她也知错了。所以，你老别动气，我们才从尤家回来，车上颠簸，娃儿先送你回房间休息一会吧？”
茉莉和芍药听尤娃如此说，不约而同朝她投去感谢的目光。
“好吧。”千层梦野闻言，从椅子上起身，“知道你们四个姐妹情深，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处理吧，不过……”
眸光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茉莉芍药二人：“再有下次，就算娃儿替你们说情，我也绝不宽待！”
“是，属下谨记！”茉莉和芍药同时松了一口气。
千层梦野，于他们来说就是一个噩梦，也不知道老大为什么一点也不忌怕，对她就像对自己的亲祖母一样敬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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