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气抖冷

征调掖县衙门暂为马超群的办公地点.对于知府衙门的其他人,马超群倒也没太过苛责.

这莱州府还得运转,先稳住他们.秋后算账也不迟!马超群是这样想的.

这些个菜,有一盘算一盘.都得撸个遍,但不能没计划的撸.要循序渐进的撸.分散开再撸.

如今尚且需要他们卖命,都撸了谁给马超群干活?撸一个刘昭杀鸡儆猴就足够了,真把猴吓死了,桃将安放?

马超群的套路暴力,行事粗鄙.但计谋这个东西好用就行了,别以为那些同知,通判没看懂?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但这就是官场.知道和能做到是两码事!哪怕平日里再多龌龊,只要没撕破脸皮,依旧要维持表面和平.

斗而不破,说起来简单.上面一旦压不住,下面就能打出狗脑子.说白了,还是要看顶头上司的能力.

而马超群,有资格,有能力还有大义在身.

莱州府官员凭什么敢和马超群斗法?

全家脖子够硬么?

比孔家人的脖子还硬?

马超群倒是得到了不错的休息,可难民堆里的刘昭可就不行了.他到了难民营之后,虽然百姓多半碍于其往日的官威,不敢当面指摘.

但人家可以背后说啊,三五个生了娃的妇女哇啦哇啦的说.刘昭一回头人家就闭嘴.

这番场景让刘昭双手紧握,暗地里怨恨上了这区该死的贱民.马超群他不敢怨恨一丝一毫,但这些贱民.他可无所畏惧.

你们且等着吧,我官身无错.早晚还会东山再起的,等马王爷走了,我就不信他还能隔着半个大明依旧在这莱州一手遮天.

不过刘康才倒也没苛责他,反而给了他腾出了一处窝棚.哪怕刘昭没去打粥,刘康才依旧亲自给他端过来一碗.

这窝棚里的气味着实一言难尽，汗水混合这腐臭。还有一些排泄物的骚味...

“刘知府,喝点吧!一天没吃了!”刘康才一边说着,一边吸着自己碗里的粥水.没有凳子。他索性一屁股坐在窝棚门口.屁股在窝棚里,脚在外面.

坐姿跟那群难民百姓没什么不同,要是在换身衣服,脸上抹两道黄泥就更像了.

刘昭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看着粥碗里还算稠的粥.一脸不屑.“刘康才,你是来嘲笑我的么?”

“嘲笑?”刘康才看着外面,想起了之前打粥的时候,面带微笑的难民.他们眼睛里充斥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很久之前刘康才身上也有这种东西,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不见了...

“是希望啊~”

“什么?”刘昭没听清.他觉得这个往日里丝毫不懂官场规则的前下属就是来嘲笑他的.

“刘知府,你看看那些难民.”刘康才回过头,掀开半个帘子.只留出足够刘昭窥探的距离.

“他们眼里有希望了.”

刘昭咬牙看去,他倒要看看这些贱民到底有什么希望?可抬眼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了一刹.

“他们的脸上,竟然在笑?”这些死了亲属,或者田地颗粒无收的农夫,难民.他们竟然在笑?

刘昭不理解,也无法理解这种事情.

“是啊,他们在笑!”刘康才重复了一句.  “你可知他们为什么笑?”

不等刘昭回答,刘康才接着说.

“他们不是在笑你,是在笑自己.或许带着几分庆幸还有几分莫名的心情.但那是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

“马王爷给他们带来了希望,那些渔获就是希望!”刘康才平静的好像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听完他话的刘昭,却瞳孔地震.  “不可能,那些贱民懂什么?他们不过是吃了一顿饱饭,暂时忘记了灾情罢了.那些笑容能代表什么?不过是小民的窃喜,自己又过活了一天.他们就知道吃！王爷也不能一直养着他们，鱼总有一天会吃光，到时候怎么办？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之下，谁知道这些贱民能做出什么事？”

刘康才带着几分诧异的眼神看了看刘昭,噗嗤一声.  “你这不是都知道么?为何不做?城中大户云集,取些粮食不在话下.为何给他们喝那些能够照人的米汤?”

“我...”刘昭语塞,他当初可不想为了一群百姓而自降身价.与一众商贾谈话?岂不是亏了先人?

“所以他们骂我就是因为这个?少吃一顿会饿死么?我也不想来天灾啊,我还千方百计的去求粮.”刘昭话里还带着一丝委屈.

“求粮?”刘康才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促狭.  “你求来了么?带着不少民夫回来,倒是吃了不少.”

“那能怪我么?”刘昭瞪大眼睛.  “还不是该死的盗匪?”

“你若是拼死护粮,哪怕是死了.我估摸着百姓将来也能给你修个牌坊.但你刘知府灰溜溜的回来了不是么?”

刘昭沉默,只是眼光流转明显不服.

“生死关头,我倒是也不好多说什么.”

刘昭没想到,这时候刘康才竟然说了一句公道话.心中竟然莫名的升起了一阵感激.多少有点相见恨晚的意思.

你懂我啊!

刘康才看着刘昭的眼神,頓了一下.“可你是官啊!你是这莱州府的父母官!百余万百姓衣食所依,你就是这么对待他们的信任的么?”

语气中充斥着恨其不争的意味.这股味道让刘昭脸色骤变,一会儿额角青筋暴起,一会儿面色阴沉如水.

“你懂什么?只有我回来了,我活着才能带给这群贱民更好的生活!我死了他们就再也遇不上我这等清官了!”

刘康才看着目眦欲裂,吼得撕心裂肺，浑身颤抖的刘昭.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了他一眼.起身拍拍屁股走了.

他还有事要做,此番过来也不过是看看能不能拉他刘昭一把.他知道,刘昭本心不坏.只是有些脱离实际.

从他把掖县的粮仓调拨出去,分给其他县城的时候.刘康才就知道,这人只是单纯,天真.

不是坏!

也不是恶!

可这些美好的品质,放在平日里倒也算了。在这种时候，真的不适合做官!

优柔寡断,自视清高...他连自家的同知和典使都摆弄不明白,又如何能弄清下面吏员的道道?

会害死人的...害死很多人！

都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说的很轻松,想要做到...太难了!

......

掖县衙门.

“你说你是公孙富派来的?那批粮食是被青州知府陆良下令劫走的?”马超群放下手中的信,看向大堂中跪着的人.

眼睛微微眯起,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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