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我宁可出了家当姑子去
屋里又传来小艾的声音，比方才轻了些，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小姐想好了去哪儿吗？”
又是沉默。
霍彦站在门外，觉得自己像一个小偷，偷听不该听的话，却又迈不开腿走开。
沉默了一会儿，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是那样淡淡的。
“再说吧，左右也不会没去处。”
小艾笑嘻嘻的，“也是，实在不行，还可以去大少爷那儿，左右大少爷也不会忍心看着小姐流落街头吧。”
屋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行了，午膳马上开始了，我们该去前院了。”
霍彦猛地回过神来，一路往前院跑去，一直跑到正院门口，才扶着墙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午膳摆在正厅前院。
霍彦换了身衣裳，对着铜镜发了许久的呆，直到外面的人来催。
他才拉开门出去。
-
正厅里已经坐满了人。霍震霆坐在主位，脸色比上午松快了许多。
霍芸和周氏一左一右坐在沈之意身边，霍峥坐在下首，垂着眼喝茶，不知在想什么。
二叔霍震霄坐在对面，嘴角还带着被揪过耳朵的红印，时不时偷偷看周氏一眼。
沈之意换了一身藕荷色的褙子，比上午那件银红的素净些，领口绣着几枝淡青色的兰草，衬得她整个人温温淡淡的。
她正听霍芸说话，嘴角噙着一点笑意，不知听到了什么，微微点了点头。
霍彦在她对面坐下。她没有看他，倒是霍芸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彦儿来了，快坐，就等你了。”
霍彦应了一声，端起茶盏假装喝茶，目光却时不时看过去。
饭桌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周氏突然放下筷子，笑眯眯的看向沈之意。
“轻一啊，这京城贵女你多少了解一点。”
“回头帮峥儿长长眼，这孩子也不小了，该议亲了。”
霍峥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向沈之意。
沈之意放下筷子，笑着问道。
“那要看二少爷喜欢什么样的，回头我好帮他留意一下。”
周氏掰着手指细数。
“门第相当，模样周正就行，最重要的是性子好，能持家，像你这样的就最好。”
霍芸在一旁掩着唇笑。
“二嫂这是照着轻一的样子找呢。”
周氏呵呵一笑，“那可不，要不是我们家那小子小上轻一好几岁，这么好的丫头，我也要抢上一抢。”
满桌子人都被周氏这句话逗笑了。
霍彦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
忍不住想起以往，叶轻一没来的时候，霍家的气氛从来没有像今年这样好。
她已经打算和离了，要是她走了……
明年霍家还能有这样的氛围吗？
席间还再继续聊霍峥的婚事。
周氏说看中了哪家哪家的姑娘，霍芸说不行。
那家姑娘是嫡女，峥儿再怎么说也是庶出。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齐齐看向沈之意。
“轻一，你说呢？”
沈之意想了想，看向霍峥。
“改日我先去打听打听那姑娘的品性，若是好的，再说不迟。”
周氏和霍芸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霍峥始终低着头不说话。
午膳散去，霍芸又拉着沈之意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
塞进沈之意手里，说是自己熬的润肤膏，冬日里擦手最好，这才跟着霍震霄走了。
正厅里只剩下霍彦和沈之意，隔着桌子，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日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发顶，将那些细碎的发丝照得绒绒的。
沈之意低着头整理袖口。
霍彦站在对面，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正想问什么，小艾急匆匆跑进来。
“小姐——陆家来了人，请小姐快过去！”
去陆家的马车上，小艾把打听到的消息一股脑倒出来。
“皇上下了旨，要把陆家大小姐许配给城东李家的公子。就是那个——李柯！”
小艾的声音拔高了，又连忙压下来，凑到沈之意耳边。
“小姐您是不知道，那个李家少爷，尚未成亲，光是通房就有二十多个，还天天往烟花柳巷跑，京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哪个肯把女儿嫁给他！”
小艾说得义愤填膺，两只手比划着。
“陆大小姐听说了，在家里又哭又闹，说要到庵里当姑子去，也不嫁这样的烂货！”
陆家四代为将，陆骁的祖父和大伯都死在战场上。
陆骁的父亲身上多处旧伤，陆骁年纪轻轻就已经挑起了将军府的门楣。
这样的家世，遭皇上忌惮，是避免不了的事。
可赐婚李家，皇上这步棋，走的不高明，却足够狠。
李家那样的门楣，儿子又是那样的货色。
把陆彪嫁过去，折辱的是将军府的脸面，断的是陆家与朝中其他世家联姻的可能，一箭双雕。
沈之意暗暗叹了一口气。
马车在陆府门前停下，沈之意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陆彪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不嫁！谁爱嫁谁嫁！我这就剃了头当姑子去！”
沈之意踏进正厅，一眼看见陆彪站在屋子中央，眼睛哭得像两只桃子，鼻尖红红的，头发也散了些，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一见她进来，陆彪立马冲了过来。
“轻一姐姐。”
陆彪一把抱住她的胳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才不要嫁那个李柯！他那些通房，都能凑好几桌马吊了！我宁可出了家当姑子去！也不要嫁给那样的人！”
陆夫人也站起来，眼眶红红的。
“轻一，你说说这都算什么事……我们就彪儿这么一个闺女，千娇百宠的养大，凭什么要受这种委屈……”
沈之意拍了拍陆彪的手背，把她拉到椅子上坐下，又看了陆骁一眼。
“皇上的旨意，可说了几日下聘？”
“三天。”
陆骁的声音里带着怒气。
“三天后就要下聘。”
陆彪咬着嘴唇，眼泪还在无声地淌。
陆夫人别过脸去，用帕子按着眼角。
陆将军始终没有转过身来。
沈之意沉默了好一会儿，正厅里突然安静下来，气氛也变得更加压抑。
陆彪和陆骁兄妹俩，是轻一的朋友。
是在她死后依然维护她名声的挚友，她不能见死不救。
想到这里，她突然站起身，对着陆将军夫妇俩，行了一礼。
陆夫人连忙扶起她，“轻一这是做什么？”
沈之意抿了抿唇，缓缓开口道。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让彪儿不必嫁到李家，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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