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想起余兆岩
“还吩咐了厨房多送一壶热酒和几样菜过去，过年了，也不好让别人挑理。”
霍震霆点点头，满意地拍了拍福伯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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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水阁那边。
沈之意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她今日穿了一件新做的石榴红棉袄，领口滚了一圈兔毛，衬得脸颊柔柔的。
小艾围着她转了好几圈，啧啧称叹。
“小姐，瞧着气色好多了，来年必定万事如意。”
沈之意笑着弹了她脑门一下。
“按我的吩咐，临水阁的人每人多领二两银子。”
小艾兴冲冲的跑去发银子去了。
晚膳摆在正厅。
木大圆桌上铺了新桌布，大红底子，绣着五福捧寿的纹样。
碗盏都换了新的，青花描金，映着烛火，温润润的。
霍震霆坐在主位，今日穿了一件玄色暗纹的袍子，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眼角眉梢都透着松快。
霍彦坐在他左手边，穿了一件月白的棉袍，袖口绣了几竿翠竹，衬得他比平日多了几分清俊。
只是那双眼时不时往对面飘，飘一下收回来，过一会儿又飘过去。
沈之意坐在右手边，霍峥坐在下首，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摆了满满一桌。
霍震霆举起酒杯，环视一圈，目光在沈之意脸上停了一瞬。
见她气色确实好了许多，眼底便有了几分暖意。
“今日除夕，我们一家人好好吃顿团圆饭。”
众人举杯，杯盏相碰，发出一片清脆的声响。
霍震霆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菜，率先展开了话题。
“谭家的案子，终于翻案了。”
“至于余兆岩，皇上下了海捕公文，量他也逃不掉，”
沈之意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霍彦给她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她碗里，同时嗔怪地瞪了父亲一眼。
霍震霆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今日不谈公事，好好的过个年。”
他举起酒杯，朝沈之意举了举。
“轻一，以往所有的不好，都已经过去了。”
沈之意放下筷子，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杯中是红枣酿的甜酒，颜色淡淡的，像琥珀一样。
霍震霆看着她，眼神复杂，却是真心的高兴。
“往后，都好好的。”
说着瞪了霍彦一眼。
“彦儿那小子要是敢对你不好，我一定替你教训他。”
霍彦被父亲那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扒了一口饭，耳根又红了起来。
沈之意端起杯子，轻轻碰了碰，抿了一口。
酒是甜的，桂花酿，不醉人。
饭桌上的气氛逐渐松快下来。
霍峥难得说了几句话，讲了个江南生意上发生的一件趣事。
逗得霍震霆又哈哈大笑了一回。
霍彦低着头吃饭，时不时给沈之意夹一筷子菜。
沈之意没吃，也没拒绝，碗里的菜逐渐堆成了小山。
膳毕，霍彦站起身。
“父亲，我送轻一回去。”
霍震霆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摆了摆手。
霍峥低着头喝茶，茶烟袅袅地升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两人沿着回廊往西走。
沈之意走得不快，霍彦便也放慢了步子，落后她半步，不远不近。
走到临水阁院门口，沈之意停下脚步。
“到了。”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霍彦应了一声，却没有离开。
他站在她身后，抬头看了看天。
天已经黑透了，没有月亮，星星倒是有几颗，冷冷地闪着。
“你等一下。”
沈之意站在院门口，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她拢了拢斗篷，就那么静静地等着。
片刻过后，一声锐响划破夜空。
一朵烟花在头顶炸开，金黄色的，像是一树金桂猛然绽放，碎屑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朵，银白色的，亮得沈之意眯上眼睛。
然后是第三朵，第四朵，第五朵。
漫天烟火，将整座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池塘的水面倒映着这一切，冰面已经化了。
水波轻轻晃动，将满天的烟火揉碎，又拼起来，再揉碎。
沈之意仰起头，望着那漫天烟火，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就想起余兆岩。
想起在青州的那些日子。
也是除夕。
彼时的余兆岩还是个穷困潦倒的小乞丐。
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仰起的脸被烟火映得明明灭灭。
那时她想，明年，后年，以后的每一年，她都要让他看上最好的烟花。
后来她什么都给他了。
银子，衣裳，前程，心，什么都给了。
他什么也没送过她。
她也丝毫不在乎，她以为他有她就够了。
她以为他也是这样想的。
烟花还在头顶炸开，一朵比一朵高，一朵比一朵亮。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冰凉冰凉的，滴在毛领上，转眼就不见了。
霍彦跑过来，目光被她脸上那道泪痕刺了一下。
忽然手足无措起来。
“怎么了？”声音听起来！有些慌。
“这是……不喜欢啊？”
他方才还得意着，这些烟花是他让人特意从城南买来的。
最好的品种，最亮的颜色。
比去年除夕，皇宫里放的还要好。
他还以为她看见了会惊喜，可她居然哭了。
她也不像是会为了一场烟花就泪流满面的人啊。
这又是怎么了？
沈之意摇摇头，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眼泪。
动作有些孩子气，擦完一只眼睛擦另一只，像小时候摔了跤爬起来，怕被大人看见的囧态。
霍彦看见她睫毛上还挂着一小颗泪珠，发红的鼻尖。
忽然也不想知道是因为什么了。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将她拢进怀中。
动作有些笨拙，手臂在她身侧虚虚地圈着，不敢收紧，也不松开。
沈之意的额头抵在霍彦胸口，他甚至能感受到她微微抽泣的动作。
“小姐，大少爷那边送新年礼物来了，还有两份是绸缎庄那边，叶叔和——”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月洞门那边传来，戛然而止。
小艾站在门口，手里抱着几个锦盒，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眼前这一幕钉在了原地。
霍彦猛地转过头，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小艾像被蜜蜂蜇了一下，猛地闭上嘴，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锦盒差点掉地上，手忙脚乱地接住，头也不敢回，一溜烟消失在月洞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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