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5章 仙境
次日上午。
听着舱室外的吵闹声，陈钰缓缓睁开双眼。
微微垂眸，阿紫正亲昵的伏在他的胸口，笑眯眯的，睡得香甜。
边上，花万紫已然醒转。
见他视线投来，雪白的俏脸儿透着浅浅的晕红，拽了拽被子，好盖住自己不着寸缕，婀娜窈窕的饱满娇躯。
声音沙哑而娇媚，低声道：“万紫伺候夫君穿衣。”
“我自己来，花姐姐再休息会儿吧。”
陈钰柔声道，伸手捏了捏她那娇嫩的脸蛋，示意她继续睡会儿。
花万紫乖巧的点点头，眼见着陈钰将阿紫放下，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细微光亮透过窗户，落在陈钰那俊美的侧脸上。
她一时看入了神，秀美的眸子满是崇拜，恋恋不舍之色。
见陈钰系上腰带，似笑非笑的瞧过来。
花万紫娇躯轻颤，忙不迭垂下头去，想起昨夜的旖旎，脸上烧的实在厉害。
“晚些时候再来陪你。”
陈钰俏皮的朝她眨了眨眼，花万紫欢喜又娇羞的点点头，羞嗒嗒的用被子蒙住了脑袋。
出了舱室。
抬手间，一只灰色的麻雀自天空滑落，轻巧的落在他的肩头，叽叽喳喳的，也不知道在抱怨些什么。
陈钰向上看去，独孤剑正傲然伫立于桅杆顶端，墨灰色的剑身吞吐着若隐若无，生人勿近的剑芒。
他不禁莞尔，安慰道：“别跟它一般见识，这臭屁剑继承了独孤求败的本领，却也继承了不少他的坏脾气，实在不行，我先送你回家去，叫乌骓陪你玩。”
麻雀摇了摇头，又叽叽喳喳的叫了几声。
陈钰听的好笑，伸手摸了摸麻雀的脑袋，对方在他掌心啄了两下，这才飞走了。
抬眼看向船头方向，史小翠正怒目圆瞪，揪着侠客岛那黄衣汉子的衣领，质问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为何海上的雾一直不散？这般稀里糊涂的赶路，到底能不能到侠客岛？
那黄衣汉子好似没有脾气，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但见陈钰来了，当即回身行礼，唤了声：“陈公子。”
史小翠脸色这才柔和了些。
跟着行礼之后，蹙眉道：“陈公子，这贼厮嘴上没句实话，这么大的雾，根本就无法辨别东南西北，叫他指路，他自己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黄衣汉子无奈道：“若是侠客岛真那样好去，这些年岛上早就人满为患了，不过请公子放心，小人定会遵照两位岛主的指示，将公子平平安安的接上岛去。”
毕竟黄裳有言在先，陈钰自是不会怀疑对方所说的话。
史小翠却是冷哼了一声，眼神甚是狐疑：“你口口声声说什么老疯子和亿刀还活着，可这些年来，侠客岛前前后后去陆上带走了多少人，有哪一个回来了，陈公子，你可得小心，依老妇看，这贼厮，亦或者是那赏善罚恶使张三李四，还有那什么龙木岛主，有一个算一个，绝对算不上好东西。”
又死死的盯着那黄衣汉子，咬牙切齿道：“如若他二人有个三长两短，哪怕是伤了一根汗毛，我都要杀了你。”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此时此刻，陈钰忽然明白了，为何这侠客岛引路人面对史小翠时，总是乐呵呵的。
原来是老绷家。
要知道，侠客岛的两位岛主，乃是当初黄裳搜寻仙宫神物时，与他同行的童子。
而譬如张三李四，两位赏善罚恶使，还有这位负责接引工作的中年汉子乃至岛上的其他人，都属于黄裳一门。
得了极境真传的他们，随便拉出一个，便是江湖上那些人难以匹敌的。
当然，其他极境传人，亦或者老张那个自己鼓捣出太极之道的挂逼除外。
“阿绣姑娘的状况如何了？”
陈钰岔开话题，柔声问道。
史小翠这才收回视线，苍老干皱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怜惜之色。
微微抬眼，但见石清夫妇出了舱室，老脸一寒，淡淡道：“多谢陈公子关心，那孩子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思念亿刀过甚，今早醒转了一会儿，哭的很伤心，乃是做了噩梦。”
陈钰顺着她的视线扭头望向身后。
在这“黑白双剑”身上停留了一瞬。
花万紫有言在先，他自是明了，那少女噩梦的内容大致为何。
不远处，石清缓步走来，上前见礼。
身后，闵柔一袭白衣，头戴红花，容颜清秀而娇柔，微微垂眸，随着丈夫上前行礼。
声音轻柔婉转，若仔细听，能听出细微的沙哑。
“陈公子，白老夫人...”
说话间，白腻的俏脸儿浮现出一缕异样的殷红。
不敢同身前的青年对视。
心中暗暗叫苦，昨晚从那阿紫姑娘处获得的第二种药物甚是霸道，可将她折腾的不行。
到现在脑袋都昏昏沉沉的，身上好生难受。
“哼。”
史小翠自是不会给这对夫妇好脸色。
前日出手营救，已经算是仁至义尽，想起孙女做噩梦时惊惧凄婉的表情，一时心如刀绞，不再与那黄衣汉子纠缠，扭头便走。
石清、闵柔二人自知理亏，见她走过身边，齐齐俯首抱拳。
直到听见史小翠重重关上舱门的声响，石清这才看向陈钰，赔了声不是。
“石庄主用过早饭了么？”
陈钰微笑道：“这船上吃的很多，都在下层储备着，不必见外，饿了的话自行去取便是。”
花船是自家阿萝宝贝的。
这位曾经的曼陀山庄女主人很是有钱，重金打造的船只比起赵宋皇室也毫不逊色。
花船奢华无比，储备物资充盈，方便她带人出游时，在老秦、康敏等人面前显摆。
听他开口，石清顿感受宠若惊。
清了清嗓子，温声道：“陈公子用过早膳了么，若是没有用过，可否一起。”
见陈钰点了点头，石清顿时大喜，忙不迭招呼妻子去拿些餐食来。
两人于船头甲板上落座。
石清稍稍思忖，再度感谢了陈钰前日的救命之恩。
对此，陈钰也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嘴带过。
但见石清欲言又止，陈钰托着下巴，似笑非笑的开口道：“石庄主有话不妨直说，这般吞吞吐吐的，怎是咱们江湖人的做派？”
“这...”
石清顿了顿，歉疚的叹了口气：“倒是叫陈公子见笑了，也罢，适才白老夫人在，有些话在下确实不好明说，可陈公子乃是我夫妇二人的恩人，公子既然开口，在下又岂敢隐瞒。”
他抬起头，郑重开口：“在下还是想为自己那不争气的孩儿向陈公子致歉，原以为凌霄城后，这混账被谢居士带走会安分守己些，谁料又是不长眼的惹了公子生气，万幸公子仁德，留了他一条性命。”
说话间，闵柔已经用餐盘端着点心和茶水来到了拐角处。
但听丈夫主动提起孩儿，顿时心头一凛，紧张的绷紧了身子。
她并未立刻出来，只竖起耳朵，大气也不敢喘的，安静倾听。
“石庄主...”
陈钰微微蹙眉：“你夫妇二人上船时我便已经说过，祸不及家人，当初之事，我并未放在心上，我去侠客岛，是有要是需做，事关重大，难不成还会突然折返回去，到摩天崖杀了石中玉么？”
石清勉强笑道：“请恕罪，公子您英雄盖世，绝非肚量狭小之人，这一点在下绝对清楚，只是为人父母，却无法教导好孩儿，实乃石某之罪，还望公子直言相告，当初在苏城，到底发生了何事。”
不然这干巴巴的道歉，也太没有诚意了。
“也罢。”
陈钰瞥了眼拐角处那隐约可见的白衣女子，缓缓开口道：“我与石庄主那孩儿，是在前往曼陀山庄的路上认识的...白河镇外，当时他从谢烟客手上溜走，被南海鳄神所擒，我救下了他...”
拐角处，闵柔听着陈钰事无巨细，说起当初与石中玉、丁珰同行之事。
从白河镇外，再到仁义庄，八臂黑龙。
听见石中玉毫不犹豫的出卖了对方这位救命恩人，身子不禁一颤。
微微垂泪，心道，玉儿，你怎的这样糊涂，人家救了你的性命，可你为了保命，却背弃了救命恩人，实在不该。
更为尴尬的是，别人是在扮猪吃虎，从头到尾也不过是在戏耍那八臂黑龙罢了，可自家孩儿却是当了真。
听着陈钰淡淡讲述，石清的脸色早已黑了个透彻。
俊朗的脸上满是羞愧之色，简直无地自容。
自家儿子做的，的确是连畜生都不如的蠢事。
南海鳄神那里，仁义庄，这位陈公子已经两次救下他的性命，真要再不识好歹，自己纵然想要恳求谅解，又怎能说得出口。
“阿珰要去苏城找她爷爷丁不三...从仁义庄出来后，我们几个继续同行...”
陈钰平静开口，讲到阿紫追来，石中玉色令智昏，竟敢打起了她的主意，在苏城那会儿，终于没能克制住自身的淫邪之心，试图出手，然后...
此时此刻，石清已经被气的双目晕眩，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
脸色灰败，颤抖着声音道：“不...必说了陈公子，您大恩大德，都...都是这畜生的错，便是杀了他，也在情理之中。”
有恩不报，枉顾江湖侠义，乃是他平生最不耻之事。
那样不识好歹，一再对恩人下手的混账东西，如有半分可能，石清宁愿对方不是自己的儿子。
“既然石庄主问了，有句话我也不妨明说。”
陈钰淡淡道：“当初在苏城，若非是谢烟客求我，说要将你家孩儿带回摩天崖管教，好履行玄铁令的约定，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此言一出，拐角处的闵柔险些晕厥，泪眼婆娑的看向石清，希望丈夫能说说好话。
石清神色黯淡，沉默许久，苦笑道：“陈公子说的是。”
扪心自问，若是将自己带入到对方的身份，恐怕在那仁义庄上，便已经动手了。
陈钰点了点头：“当初恩怨我已说清楚，石庄主，你们夫妇算得好人，却因长期溺爱，生生养出了他这么个魔丸。只能说是因为幼子之死，叫你们失了分寸...这一点我虽不喜，却也能够理解。毕竟我也是为人父母的人，能体会你夫妇俩的心情，还是那句话，祸不及家人，并未想过如何折辱你们。”
这句话看似是说给石清听的，其实更是说给躲在暗处的闵柔听的。
从阿紫口中，他得知了这小毒妇昨晚的行径。
按照阿紫的手段，再这般持续下去，用不了多久，那位“冰雪神剑”便会彻彻底底的被她玩疯掉。
说来说去，指望阿紫能有度完全是天方夜谭。
这一路以来，他见过张无忌执着于殷素素临死前叫他铭记在心那些人，基于母爱，行复仇之举。
听过韦春芳为了韦小宝，那苦苦哀求时的凄婉哭声。
越是同徐福和那些极境打交道，便越是明白这份爱的难得可贵。
思来想去，只觉得石清夫妇的这份爱所托非人。
假使两人能迷途知返，等到了侠客岛，他也不会吝啬，道出石破天就是他们“死去”的幼子，石中坚的真相。
可如若再执迷不悟，还想着替石中玉脱罪，代子受过，那便是无可救药。
“石某...明白了。”
石清还是识大体的，即便心疼儿子，此时此刻，却已意识到这么多年的娇惯，叫石中玉的性格已经难以转圜。
咬咬牙，颤抖着声音道：“那混账...在摩天崖，我...与师妹见了石少侠，归去后也不会再见他，惯子如杀子，除非他真的发自内心的改过自新，否则，否则我便当死了两个儿子。”
话音刚落，闵柔已经冲了出来。
这清雅娇怯的美妇此刻已经泪如雨下，踉跄着将餐食放下，面向陈钰，一揖到底：“陈公子，求求你，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师妹！”
石清见妻子这般失态，心中又急又气，擦了擦眼角，沉声道：“你不明白，那混账到底做了何等可恶之事！他在雪山派造的孽，害得封兄断了条臂膀，沦为废人，之后更是枉顾恩情，做了对不起救命恩人之事，这一桩桩，一件件，实在是罪无可恕！咱们再替他求情，便不是在救他，而是在害他！”
闵柔没有说话，只凄婉的伏在甲板上，身子颤抖着，眼泪簌簌而落。
见状，陈钰淡定的拾起一小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道理什么的，他只会说一次，全看倾听的人，能否记在心上。
这女人若依旧冥顽不灵，便怪不得自己。
正想着，高处传来了那黄衣汉子的吆喝声：“陈公子，马上要离开雾气缭绕的海域啦！”
陈钰目光微动，当即撇下两人，一跃上了桅杆高处。
一脚将占地方的独孤剑踹飞了出去，顺势接住麻雀，放在肩头。
花船缓缓驶离了缭绕不散的雾气。
天空，阳光穿破云层，撒在了他的脸上。
一人一鸟，放眼望去。
眼前乃是一片琉璃世界。
海水尽作碧玉色，澄澈见底，其下珊瑚成林，鱼龙穿行，鳞光万点。
浩瀚的瀑布自九天而来。
无数道，无穷道，自苍穹之上倾泻而下，落入海中，激荡出千丈白雾。
水声轰鸣，如万马奔腾，每一道瀑布之后，隐隐可见山峦叠翠，楼阁参差。
“是仙境。”
陈钰轻声赞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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