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他要的就是假的
嘴里含糊着吐出的几个字，激起的酥麻一路沿着脊骨往上窜。
连带着那点隐秘的羞耻和燥热，一股脑在身体里翻涌起来。
裴妄舌尖抵着犬牙，硬生生压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直冲天灵盖的爽意按回去。
他可不想又因为身心健康问题被强制请出小屋。
只能强行把注意力挪回活动页面。
《巨龙王国》的卡池很丰富。可他的视线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巨龙限定形态】
是她在巨龙王国里的模样。
他的手已经快脑子一步，立马点开详情查看。
【获取后永久解锁，可于小屋内开启该限定形态。】
【单次开启上限：30分钟】
【每日开启上限：2次】
【冷却时间：6小时】
裴妄脑子里瞬间有了画面。
银白长发垂落，莹白的龙角从发间生出，童星眠就站在现在的小屋里，回过头叫他塞勒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股近乎失控的兴奋猛地从身体深处炸开，刚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燥热瞬间卷土重来。
裴妄的目光重新黏在了童星眠身上，半点都舍不得挪开。
巨龙王国的日日夜夜还在脑海里翻涌，那声称呼已经不受控制地溜出了嘴。
“主人宝宝……”
他盯着她，又低低补了一句。
“好喜欢。”
童星眠眉头一拧，刚要抬头骂人——
【检测到玩家当前身心状态异常。】
【本次陪伴已强制中止。】
眼前一黑。
裴妄被弹出了小屋。
意识重新回笼时，四周已经只剩游戏舱内的漆黑一片。
他不想立着出去。刚才那一眼带出来的东西还留在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压都压不下去。
裴妄忽然想起了在【巨龙王国】很久以前的事。
童星眠睡觉特别黏人，只是她自己从来不知道。
两个人一直都是抱在一起睡的。那时候他刚成年，人菜瘾大，每晚怀里抱着个又香又软的，不是流鼻血就是起立。
有天半夜，他又立得实在睡不着，只能小心把怀里的人放开，悄无声息地出去。
过了很久，他才回来。
童星眠还睡着。
他刚走到床边，就看见她闭着眼睛在身旁摸了两下。
没摸到人，原本舒展的眉心很快皱了起来。
“塞勒斯……”
声音带着点不高兴的嘟囔。
他脚步停了下来。
没出声。
反而坏心眼地站在那里多等了一会儿。
果然，没多久，她又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塞勒斯……”
这一次，他才心满意足地躺了回去。
童星眠的手很快碰到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他这边靠了靠，皱着的眉头也慢慢松开，很快又睡熟了。
第二天醒来，她对此一无所知。
有些东西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变的。
原来主人会在睡梦里找他。原来他不在身边，她也会不习惯。
那条原本只敢小心翼翼守着边界的蛇，胆子就是这么一点一点被养大的。
再后来，他开始试着哄她，骗她，得寸进尺地告诉她——
仆人本来就是这样伺候主人的。
想到这里，裴妄唇角不由得扬了起来。
他重新调出接入界面，正准备回去，一道通讯请求忽然弹了出来。
裴妄扫了一眼，挂断。
没过多久，第二次又响了起来。
他脸上的笑淡了。
能连续两次打进私人通讯，最好是真的有事。
游戏舱缓缓开启，冷白的灯光从上方落下来。
男人睁开眼，浅金色的眼睛里还压着被强行打断的不悦。
他生得很漂亮，眉骨深，鼻梁高挺，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左眼下还落着一颗很小的痣。
一头黑发被游戏舱压得有些凌乱，右侧眼尾覆着几片细密的黑鳞，一路没入鬓角。
裴妄坐起身，松开的领口下，锁骨附近也隐约露出零星的黑色鳞片。
和塞勒斯相似的漂亮，落在他身上，却明显更有攻击性。
他拿过终端，接通通讯。
“说。”
“是…先生。”
对面的人战战兢兢地把准备好的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敢开口。
西南跃迁干线出了点问题。
和远环合作多年的盛航资金链突然断裂，几条重要线路接连停摆，现在急着找远环借一笔钱救命。
裴妄听完，倒是想起另一件事。
盛航手里有几个跃迁节点，他惦记很久了。
“钱可以给。”裴妄道，“拿一个节点来换。”
对面安静了一瞬。
那几个节点盛航一直攥得很紧，远环谈过几次都没能拿下来。现在拿其中一个换这笔钱，怎么算都是盛航吃亏。
可裴妄显然不这么觉得。
“现在缺钱的是他们。”
条件很快传了过去。没过多久，盛航负责人要求亲自和他谈。
裴妄接了。
多年的合作，往后的生意，对方能拿出来谈的全谈了一遍，他始终没松口。
最后那边终于被逼急了。
“裴妄，你别欺人太甚！一个当年连裴家主星都进不去的人，你真以为现在——”
“那就算了。”裴妄直接打断他，“这笔钱，远环不借。”
对面脸色骤变，“等等，刚才的条件我们同意。”
裴妄这才笑了一下。
“晚了。”
他从一开始想要的，就不止一个。
“现在我要三个。”
“裴妄！”
“我已经很仁慈了，至少还愿意给你钱。”
对面彻底没了声音。
裴妄也不催。
盛航要是真有第二条路，今天这通通讯根本不会打到他这里。
半晌，对面终于咬牙道：“……好。”
裴妄唇角弯了弯。
“合作愉快。”
裴妄随手把终端扔到一旁，心情好了点。
他一向很擅长从别人手里抢东西。
当年也是一样。
那时候他连裴家主星都进不去，更没人想过，有一天整个远环会落到他手里。
可最后偏偏是他坐到了最高的位置。
至于中间用了多少见不得光的手段，踩下去多少人，连裴妄自己都数不清了。
有些事午夜梦回想起来，确实不怎么睡得着。
*
裴妄重新躺回游戏舱。
再睁眼，他已经回到了小屋。
童星眠正在沙发上吃零食。
裴妄一看见她，那点高兴顿时又往上窜了一截。
他快步走过去，俯身还想再靠近一点。
“宝宝，我跟你说……”
童星眠：“？”
【您已被请离小屋。】
裴妄又被踢了出去。
“……”
几秒后，他重新申请进入。
这一次老实了。
童星眠看见他回来，瞥了他一眼。
裴妄重新在沙发上坐下，他再次打开刚才的活动页面。
【限定活动·世界回响】
裴妄点开《巨龙王国》的限定卡池。
他想要的东西很明确。
【巨龙限定形态】，还有那套【龙誓】SSR。
十连下去，没出。
裴妄眼都没眨，又点了一次。
他的运气一向算不上好，好在这世上绝大多数需要运气的东西，最后都能用钱解决。
而钱对裴妄来说，很多年前就只剩下一串数字了。
抽取的光效一次次从眼前掠过。
他甚至懒得看那些R卡和SR，只等自己想要的东西出现。
等着等着，思绪倒是慢慢飘远了。
那条世界线结束以后，他的戒断反应严重得吓人。
最开始那两天，他满脑子都是童星眠，想到发疯流眼泪，眼睛都哭肿了，晚上也总睡不好。
可裴妄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他放任自己沉溺其中。
又一次十连结束，他随手点了继续，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老婆的时候。
裴妄小时候得到的东西太少，后来得到的东西太多。
信任对他来说是危险、无用且愚蠢的东西。
所以他从不想也不会靠近任何关系，只谈金钱与权力。
但就算是再冷血狡诈的资本家，也会在碰到《她》的时候吓得落荒而逃。
裴妄是在视频上刷到童星眠的，还是某个不知名路人的海边约会。
看到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很难形容那是怎样一种感觉，兴奋、忌忮、愤怒、害怕。
当天晚上他就做了一场噩梦，被一见钟情的她背刺，尸体都被大卸八块，死得凄惨无比。
他害怕那样的结局，他想要改变这样的结局。
所以他用0秒钟说服自己，先把老婆抢回来。
毕竟自己喜欢的人成为了别人的老婆，是多么可怜的一件事。
他怀着这样的心情，才发现《她》只是一款游戏。
那一瞬间他仿佛找到了人生的真谛。原来他吃了那么多苦，有了这么多钱，就是为了遇见她。
他终于卸下所有的猜疑、衡量与戒备，把自己那颗腐烂黑臭的心完完全全展现在“她”面前。
他坠入爱河了。
完美的、虚假的、唯一真挚的。
……
抽卡的光效又一次亮起。
他抬起头，正好撞上童星眠警告似的目光。
大概还防着他再乱叫。
裴妄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从一开始，要的就是假的。
因为知道她是假的。
他给出去的感情才敢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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