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只普通灰狼的春天
内测结束的第二天，《她》正式登陆SAM。
那个除了宣传CG外一直空空荡荡的官方主页，也终于多出了第二条动态。
【感谢大家参与《她》的首次内测。】
【根据内测期间的玩家反馈，正式版本更新内容如下：】
1. 新增【心愿卡池】，每日可免费抽取一次。
2. 新增充值功能。星币可用于心愿卡池抽取及补充行动点。
3. 优化行动点机制：小屋停留及自由活动不再消耗行动点；主动与眠眠交谈、赠礼、邀约等互动行为将消耗行动点。行动点耗尽后仍可停留在游戏内，但无法主动发起新的互动。
【感谢大家的支持。】
【今天也来见见眠眠吧。】
「每日免费一抽？？？」
「先别管抽什么，白给的为什么不要。」
「行动点改了！昨天被踢出去的那一刻我真的恨过。」
「用完还能赖着不走是吧？」
「好好好，这个改得好。」
「等等，你们是不是漏看了一条。」
「它终于知道自己是个要赚钱的游戏了。」
「……充值入口。」
「泪目。」
与此同时，《她》正式开放的提醒也顺着SAM平台，推送到了所有参与过昨日内测的玩家终端上。
周原是在上班前看见公告的。
他刚洗完脸，终端就弹出了《她》正式上线的提醒。
周原低头看了两眼，差点连头发都忘了擦，直到水珠顺着灰发滑进领口，才抬手胡乱抓了几下。
几缕湿发被拨到脑后，露出深邃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
只是这样的长相放在如今的雄性里实在寻常，顶多算一张没什么辨识度的大众脸。
终端上的时间已经跳到了七点四十。
周原脸色一变，抓起外套就出了门。
他今年二十八岁，灰狼族，在距离中央星足有十几个跃迁点的北境星域生活。
这地方已经接近联邦边缘，往来的大多是货运舰和资源船，周原就在其中一颗中转星上的物流公司做调度。朝九晚六，收入普通，功勋普通，人生经历更是乏善可陈。
至于中央星，他只在星网上见过。
雌性，那更像是传说中才会出现的存在。
以周原的功勋等级，连中央星的长期通行资格都申请不下来，更别说真正接触一名雌性。
他对此接受良好。毕竟身边绝大多数雄性都是这么过的，没什么值得抱怨。
周原自己也是在孕育舱里出生的。在这个时代，繁衍早就不是什么难事，可繁衍解决得了，雄性对雌性的渴望却不会因此消失。
只不过二十八年过去，再强烈的渴望也早就学会了往下压。
看看星网上的影像，玩玩那些千篇一律的虚拟雌性游戏，偶尔做点不切实际的梦。
然后第二天照常上班。
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周原也一样。
所以昨天《她》开放内测的时候，他也没觉得会有什么不同。
报名，不过是因为那条CG实在漂亮。
然后，他在门口站了整整二十分钟。
一句话没敢说。
事后周原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丢脸。
可奇怪的是，今天上班的时候，他却总是想起昨天那二十分钟。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
他只是远远站在门口，看童星眠坐在窗边。风从窗外吹进来，纱帘一下一下晃着。有一次她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忽然抬头朝门口看来。
当时周原几乎下意识别开了脸。
今天再想起来，他只觉得自己有病。隔着游戏舱，他到底在躲什么？
更别提后来刷到祁野的直播切片。
看着那只鬣狗不仅敢凑到童星眠面前，还蹲在那里跟她说了半天话，最后甚至戴着她亲手编的花环出来。
周原心里莫名泛起一点酸，连带着祁野都越看越不顺眼。
怪不得鬣狗走到哪儿都招人嫌。
下午六点，终端准时弹出下班提醒。
周原火急火燎地回到家，把顺路买的晚餐往桌上一放，径直进了游戏舱。
《她》正式版的登录界面已经和昨天不太一样。
除了原本的进入游戏，旁边还多了几个新图标。
周原一眼看见了【心愿】。
点进去，最先出现的是一个卡池。
池子里大多是白色卡牌，点开就能看见具体内容。
【R·初夏】浅色长裙｜【R·雏菊】花朵发夹｜【R·好梦】毛绒抱枕
再往后还有杯子、花瓶、小夜灯、地毯，甚至巴掌大的绿植，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除此之外，卡池里还混着少量银色和金色卡牌。
周原试着点了一下。
【未知】
银色是这样，金色也是。
周原研究半天没研究出什么，只好重新划回去，正好看见下面那行提示。
【今日免费抽取次数：1】
免费送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周原随手点了下去。
卡牌在眼前飞快掠过，最后，一张浅蓝色卡面翻了过来。
【R·晴空】
一只杯子。
周原沉默了。
他盯着那只杯子看了半天，又默默看向旁边那条没抽到的【初夏】。
那么大一条裙子不给，给他一个杯子。
果然，免费的没好货。
他兴致缺缺地点开卡牌详情，本以为下面会有【装备】或者【使用】，没想到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选项。
【赠送】
再往下，有一行小字。
【带上它，去见她吧。】
周原的手停了一下。
原来不是给他的。
几秒后，他退出卡池，进入小屋。
短暂的加载结束，昨天那间小屋再次出现在眼前。
童星眠今天没坐在窗边，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堆小木块，正盘腿坐在地毯上往上叠，认真得像在做什么大事。
周原站在门口没动。
明明昨天已经见过一次，可童星眠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时，他还是下意识站直了。
好在她只是看了他两眼，很快又低下头继续摆弄木块。
周原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注意到视野角落里的行动点。
十点。
一点没少。
昨天就是这个东西挂在眼前，一点点往下掉，催得他越急越不知道该做什么，最后硬生生在门口耗完了二十分钟。
今天却不一样，没人催他了。
周原索性就站在那里，看童星眠搭积木。
她显然不太擅长这个。第一次搭到第四层就塌了，第二次依旧没能幸免。
到第三次，童星眠明显谨慎起来，最后一块木头放得小心翼翼。
周原看着看着，居然也跟着屏住了呼吸。
木块稳稳停住。
童星眠眼睛一亮，一转头，正好撞上他的视线。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厉害？”
周原一僵。
“……嗯。”
话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昨天二十分钟没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就这么说出来了。
童星眠却已经满意地点头。
“我也觉得。”
周原没忍住笑了。
直到这时候，他才想起物品栏里那个被自己嫌弃了半天的杯子。
犹豫片刻，他还是选择了【带入】。
一个不大的礼盒出现在手里。
童星眠很快注意到了，目光往盒子上落了两次，却没有问。
反倒是周原自己抱着那东西站了半天，越来越觉得傻，最后还是走了过去。
随着距离一点点拉近，昨天那种无措又冒了出来。
明明昨天已经看了她整整二十分钟，可真正走近了，周原才发现她比远远看着还要漂亮。
漂亮得他脑子都有些发空。
等真正站到童星眠面前，周原已经能清楚听见自己一下重过一下的心跳，震得胸口发麻，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好不容易走完最后两步，他甚至忘了自己原本准备说什么。
最后只能有些僵硬地把盒子递过去。
“这个……给你的。”
童星眠愣了一下，目光从盒子移到他脸上，“给我？”
周原点头。
她这才接过去，嘴角已经忍不住弯起来，却还是先问了一句：“那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得到肯定以后，她很快拆开包装。
浅蓝色的杯子露出来。
周原突然有点后悔。
第一次送东西，居然送个杯子。
早知道刚才就该充钱重新抽。
童星眠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她捧着杯子翻来覆去看了一圈，似乎越看越喜欢，最后抬起头，眼睛弯了起来。
“谢谢，我很喜欢。”
周原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童星眠已经抱着杯子跑去洗了。
再回来时，杯子里多了半杯水。
她喝了一口，随手放在地毯边，又低下头继续研究那堆怎么也搭不好的木块。
没过多久觉得渴了，伸手摸过来又喝一口。
周原的视线也跟着飘过去好几次。
尤其看她搭积木搭得认真，手却下意识往旁边一摸，准确抱住那只浅蓝色的杯子时，周原嘴角莫名翘了一下。
R卡怎么了，她喜欢就行。
于是这一天，周原最后还是没舍得太早退出去。
童星眠搭积木，他就在旁边看；她偶尔想起来跟他说句话，他便磕磕绊绊地接上。十点行动点到最后居然还剩了八点。
直到童星眠打了个哈欠，眼里都泛起一点困倦，周原才终于舍得站起来。
“那我先走了。”
童星眠揉揉眼，抬头冲他挥了挥手。
“明天见，周原。”
周原脚步一顿。
半晌，也抬了下手。
“……明天见。”
游戏舱打开，周原躺了一会儿，余光瞥见桌上早就凉透的晚餐，这才想起来自己连饭都没吃。
他坐起来拆开包装，吃了没几口，又想起刚才那个杯子，于是终端再次亮起。
这一次他没进入小屋，而是重新打开了心愿卡池。
刚才被他随意扫过的那些R卡再次出现在眼前。
那条浅色长裙，童星眠穿起来应该会很好看。
毛绒绒的抱枕，她会扔在沙发上，还是抱去飘窗？
还有那盏小夜灯、透明花瓶、地毯……
看着看着，周原忽然觉得，那间空荡荡的小屋里好像还缺很多东西。
页面右上角，【充值】两个字安静地亮着。
周原的目光落上去。
停了两秒。
点开。
免费当然也能玩。
可他现在，有点想给她买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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