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完结倒计时2

　　尹明珠在病房的窗边坐下，和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却还是觉得自己在发冷，这里的楼层很高，探出头去可以看到形形□□的人从这里进出，时常有小朋友揪着氢气球蹦蹦跳跳地走，尹明珠努力想象每个人的表情，可不管怎么想，都无法改变从这里看下去他们只是一个又一个小小的黑点，一伸手就可以捏在手掌里那样小。

　　人大概都是这样，心里想什么，看到的就会是什么，尹明珠觉得渺茫无力，看在眼里的，就是所有人都脆弱无奈，连笑着的小孩子，都带着散不开的抑郁。

　　那天车护士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一二三，尹明珠也就没有再追问，车护士松了一口气，逃也似的出了病房。尹明珠看着紧闭的病房门，有些事情，并不是一定要说出口，她看到了车护士和宋医生的为难，也了解到在自己昏迷的那段时间里他们已经被部队专门派去的飞机接回到了韩国，柳时镇，不至于没被抛下，现在应该是被控制了起来。

　　尹明珠摸着还挂在她的脖子上的两块编号牌，冰凉的触感让她能短暂地从乱糟糟一团的思维里解脱出来，她被扔在医院里，虽然暂时没安排人手看着，但也跟关着没什么区别，随便出不去，也接触不到外面的人，部队里相熟的朋友一个都没来过，那么肯定也是被勒令过了，她完全不清楚外面是什么情况，很多事情都只能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自己闭眼猜，这样下去不行，尹明珠捏紧了手里的铁牌，无论是谁，她总要想办法先见到能告诉她具体情况的人才可以。

　　徐大英是偷偷来的，趁着部队例行放假的时候，专门挑了个白天不惹人眼球的时间，混在人堆儿里进了医院。收到尹明珠的短信时，徐大英惊讶了一小下，如果他得到的消息没错，这会儿距离尹明珠清醒过来也没过几天时间，居然就能弄到手机还给自己发上了短信，不过也确实是这样，尹明珠的实力不需要质疑。

　　“你最近怎么样？好不好？”尹明珠靠在床上，背后垫着一个枕头，看上去倒是很清闲的样子，语气也很平常，像极了很久没见的朋友再寻常不过的开场白。

　　可徐大英知道她在问什么，他没回答，先走到病房门口关了灯，才在病床前坐好，压低了声音：“没什么大事，毕竟我们….没真的做什么，最多算是私自持枪外出，不会有什么特别严重的问题…而且，将军也一直在替我们说话。”

　　尹明珠哦‘哦’了一声就没再说话，徐大英没明说，可字里行间都在告诉她，柳时镇是真刀实枪地动手了，部队能轻易饶过他们，也是因为早就有柳时镇这么个大靶子竖在了那里，剩下的事情都显得无关紧要了起来。

　　“明珠啊。”徐大英突然开口叫她。

　　尹明珠不知道徐大英想说什么，很茫然地看着他，徐大英似乎是叹了一口气，凑上前来，伸手把编码牌从尹明珠的手心里解救出来，好好地放回了衣领里。

　　“啊，不好意思，这样总是把它拿出来是挺不好的。”尹明珠也记不清楚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了这个习惯，总是要把这铁牌握在手里，手心贴着冰凉的温度，才能多少安下心来。

　　“很危险，明珠啊，不要随便拿出来，”徐大英拧着眉头，仔细地叮嘱尹明珠，“你和时镇的关系，知道的人并不多，我们不会随便开口说话，只要我们不主动，这边的人就没办法知道，你千万不要自己暴露了自己。”

　　尹明珠一下子就生气了，这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全然置身事外的做法激怒了她，她确实是在和柳时镇谈恋爱，他们两个人确实在一起了，那又怎么样？这是什么天大的错误么？柳时镇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要让她这样小心翼翼地避讳着，生怕牵扯上一点点联系？可是尹明珠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抿紧了双唇别过脸，不肯再看徐大英。

　　徐大英知道尹明珠在想什么，可看现在的情况，隐瞒这一切确实是最保险的做法，他不懂得那些所谓的语言的艺术又或者婉转的表达，只有简单直白的平铺直叙：“明珠，现在我们全部都不方便，只有你，只有你还是独立的，虽然确实有人会在附近看着你，可说到底都是将军的人，只是为了你的安全，只有你能保持独立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时镇才有些机会来争取一下。”

　　“我没在生你的气，你说的是对的，我知道，”尹明珠没有回头，盯着窗外弯成细牙的月亮，她觉得凉，伸出双臂抱住了自己，“我是在气我自己，明明我是最能帮到他的，可到现在，我除了找到你，什么都没能为他做，什么都没有。”

　　“不，明珠，有件事你可以做的。”徐大英扶住尹明珠的肩让她面对自己。

　　“什么？我现在只能在医院里，什么都做不了。”

　　“把这个编码牌给我吧，把这个给我就足够了。”

　　徐大英要见到柳时镇，比起将军他们容易了太多，上上下下拜托了不少曾经跟过自己的士兵，总能找到一点缝隙，外界眼里的铁板一块儿，内里的分裂，恐怕只有站在里面才看得明白，也只有到了这种时候，徐大英才会觉得这么几年自己的魔鬼训练官称号也算是没白担着。

　　柳时镇摩挲着号码牌，每个数字都早就刻在了他的骨子里，从他踏进部队第一天起，就跟在他身边，算得上是最亲密的东西。

　　“明珠现在很好，高烧之后按照宋医生给的方法治疗，可以算是痊愈了，只是还需要在医院里继续观察一段时间。”徐大英递了杯水给柳时镇。

　　柳时镇的伤口也好得差不多，他原本就体质好，又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军人，虽然被监视，但该用的药一点也没少，只是有些地方还需要裹着纱布，每天按时换药，身上带着一股药膏的苦味。

　　柳时镇笑眯眯地看着又黑了不少的徐大英：“谢谢啦。”

　　“什么呀，都是兄弟说什么谢谢，”徐大英倒是不好意思了起来，话题转得生硬，“你准备怎么办？这么几个人就能看住你么？别开玩笑了。”

　　柳时镇还是笑，握了拳头去捶徐大英的肩：“是啊，怎么能看得住我呢？我可是自由自在的柳大尉。”

　　“明珠怎么办？你想过明珠要怎么办了么？时镇啊，我知道你从来不是冲动的人，可是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要好好想一下明珠要怎么办。”徐大英不跟柳时镇开玩笑，很是严肃的模样。

　　“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太冲动了，可是已经走到这里了，不管怎么样，也只能继续往下走了，我做过的那些事情，虽然有遗憾，但确确实实也从来没有后悔过，如果再来一次，应该还会有同样的选择吧，”柳时镇摸着脖子上的伤口，今天的阳光很好，不刺眼，又暖洋洋的，他微微眯着眼，“那天去找阿古斯的时候，我并没有很冷静，大概是愤怒吧，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几乎把我的全部信仰都摧毁了，所以想要杀了他，其实不是想要杀了他，大概是想要保护我的信仰吧，阿古斯也不是什么信仰。”

　　“恩。这个世界上从来也没有什么真的坏人，不过都是被逼无奈了而已。”徐大英笑了笑，抬头看着湛蓝得不染一丝杂质的天。

　　“就像你么？”柳时镇双手撑在身后，也仰起了头，之后会怎样谁也说不清楚，可至少现在他们还看着同样一片天空，还是可以放心大胆地说出全部的好兄弟，“阿古斯死的时候，血喷在我的脸上，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入伍很多年，不惭愧地说我也杀了很多人，各种各样的方法，已经有点麻木了，唯独只有这一次，我很真实地感受到血在脸上淌过的那种温热的感觉，还有让人作呕的味道。”

　　徐大英扭过头看着柳时镇，心里已然猜到了柳时镇接下来想说什么，可他还是开口问：“为什么？”

　　“因为总是会被抛弃的，我们，你和我，甚至明珠，金起范，赵中士，甚至是将军，我们，总会被抛弃的，只要到了需要作出选择的时候，”柳时镇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郁结都吐出来才甘心，“我们只是他们手中达成目的的工具，而不是目的，比如阿古斯。”

　　“所以你寒心了么？觉得自己的一腔热血只换来了这样无情的对待，又或者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面临的被抛弃？难过了么？觉得自己之前的付出都变得毫无价值了？辛辛苦苦，刀口上舔血却只得到了这样一点点东西，最后甚至可能把命都要交出去，心疼自己么？”徐大英说不清自己究竟在质问谁，大概是柳时镇，又或者只是他自己。

　　“没有，我说过我从不后悔，对了错了，过了就是过了，我不后悔，”柳时镇专注地看着呼吸急促的徐大英，“但这次我想要为我自己争取一些东西，那些在部队里度过的时间，就算到了现在我也没有感觉是平白浪费，我带着我的信仰站在那里，或许所有的努力在上位者看来斗不过是蝼蚁的挣扎，他动动手指就可以让我粉身碎骨，可过去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是在为了自己奋斗，价值只在我自己心里。只不过以后，我的信仰可能就此发生改变了而已，那并不代表我否定了过去，相反，是那些过去让我变成了今天的我。”

　　于是，我就只是我，是今天的我，不是昨天，也无关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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