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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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时候主编杨临通知何知星和江山晚上参加饭局,江山神情疲惫地从电脑上挪开目光,强打了精神玩笑道:“惊天大新闻啊,雁过拔毛的总编居然要请客?这不会是断头餐吧?”
杨临正色道:“当然不是。”他声音越发柔和,“这是潜规则。”
何知星严肃地说:“老板,我们是正经人。”
这年头什么东西都掉了个个,文化圈子科研圈子都爱给人叫老板,商圈倒改叫老师。
杨临十分受用,笑得慈祥,和盘托出。晚上跟客户谈广告,叫江山是因为体格壮酒量好,而何知星的用途,用他的话说,“你们圈内人比较好沟通”。
……啥?居然还有不开眼的在我们报纸上登广告,不是快倒闭了吗?
许知星一脸呆滞,江山却逮到另外的关注点,咆哮道:“什么叫体格壮酒量好?”
“夸你肤白胸大貌美。”杨临改得顺口无比。
何知星呛了一下,实在不忍心再听下去,她只是在广告里打个杂入入个镜而已,就成了圈内人。
……入镜的还是手。
下班之后两人就火速往预定地点赶,得知在“信达雅”后,江山跟何知星耳语:“老板这次真是放血了。”
偏不巧被杨临听到,他眼中有深意,笑道:“知道就好,今晚的单子,必须拿下。”
本来合作关系,你情我愿,可惜现在纸媒不景气,订购数量也日渐下滑,只有靠广告收入挽救一下财政,何知星和江山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客户是做建材的,四十左右,碰巧也姓杨,笑起来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
酒过三巡,他大着舌头道:“听说你们文化圈儿,酒场赌桌啥啥都能玩出花样,我是粗人,不会搞那些弯弯绕绕的,喝酒,咱中国人酒桌上喝开了,一切都好说。”
斟满一杯“啪”地放在桌子上。
杨临摘下茶色镜,靠在椅子上揉揉鼻梁,眯着眼睛没说话。江山看到白酒,脸色刷白,她最近放纵多遭了报应,前天夜里刚因胃出血进医院挂急诊,再喝不仅要倒找钱给医院,可能连命都没了。
何知星用眼神制止她,咬牙将那杯酒接过来,抿了一口,辣,那种无法形容的辛辣感从舌尖自喉管向下蔓延。她强自压抑住胃部的不适感,脸上撑起笑:“杨总海量,我认输。”
那杨总脸色故意沉了下:“现在谈业务都是巾帼不让须眉,你这样不行,是看不起我?”他扭头看向杨临,示威意味颇浓,杨临笑笑,没再看何知星,道:“看不起言重了,这俩姑娘都是我得力干将,样样拿得起放的下,说认输是怕您下不来台。”
话里意思很明白了。
江山站起来,要拿,被何知星夺过去,她脸上笑盈盈:“那我敬您。”
闭着气将整杯灌下去,一桌人轰然叫好,杨总拿了杯子转头去敬江山,她撑着桌子勉强走过去:“杨总,她酒精过敏,还是我来。”
灯光下,她面色酡红,眼波流转,已有几丝醉意,杨总嘴角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咂摸着道:“你确定?”
话音未落,她已面不改色地将另一杯吞进去。胃部在灼烧,像有一团火,她感到血流的速度在变慢,在耳膜里轰隆隆作响,一桌子人通通变成重影在眼前来回晃,门好像打开了又关上,又呼啦涌进来一帮人,恍惚间有人看她一眼,“咦”了一声:“周灼,你过来,这不是那谁吗?”
旁边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你怎么看哪个姑娘都眼熟啊陆柏崧,又是哪笔风流债吧,让我看什么,我怎么会认识。”
陆柏崧早被杨承德那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搞得不耐烦到极点,来不及细想,脱口道:“我以前去临市玩,周煊带她过来的,不信你问问。”
周灼慢悠悠走进来,只瞥了一眼,淡淡道:“那又怎么样,我哥有未婚妻了。”
“这个不一样。”陆柏崧急了,凑到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周灼脸色变了变,只是简单答:“我叫他过来。”
周煊推门的时候脸色如常,看不出半点喜怒。
不过他这个堂哥这些年来越发心思莫测,尤其是从南美回来后,连他那个老谋深算的爹从他手上都没讨到多少便宜,要不是大伯因病早逝……
周灼心神一凛,很快回过神,上前低声道:“哥。”
周煊点点头,跟陆柏崧打了招呼,他往圆桌旁慢慢走几步,神色复杂地看着因醉酒趴在桌子上的何知星,最终只是拍拍她的头,动作却不自觉放轻:“醒醒。”
何知星觉得头痛欲裂,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叫她,挣扎着直起身子,屋子里好像站了很多人,四周一看都是影影绰绰的虚像。
周煊?
眼前的视线清晰了又模糊,她努力摇摇头,大概眼花了。胃部的不适感又涌上来,她按捺住想吐的冲动,勉强将被子往印象里的方向推了推:“杨总,还要继续吗,今天我们一醉……”
“啪”的一声,杯子被周煊拂在地上,声音清脆,众人吓了一跳,周煊脸上带着礼貌温和的笑容,垂下眼睑:“抱歉,不小心。”
可那语气听不出半点歉意。
何知星努力睁开眼睛,有一瞬间她看清楚眼前站着的人,脸迅速地失掉血色,头脑却变得无比澄明,手在发抖,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恍若未闻地从桌子上拣出干净的杯子,斟满一杯双手举起:“杨总,我敬您。”
“这个,哪里……”
杨承德脸色已经不自在得很,豆粒大的汗珠从额上滚落。最近他接二连三地走背运,家里出事,公司一批建材质检被卡,急得嘴上起了几个大燎泡。费了一番功夫与施工单位副总搭上关系,好容易才套出话,说一个关键人物姓陆是这里的常客,于是想借饭局碰些熟人打听打听,没成想碰到这么一出。
他想到陆柏崧和周煊几人熟稔招呼的样子,又想到之前逼过酒,禁不住心里一颤。
何知星手伸在空中,僵了一下,随即自嘲一笑:“那我先干为敬。”
一杯灌下去,整个房间静得要命,周煊站着没动,要笑不笑地开口:“这些年不见,没见别的本事,酒量倒是见长。”
何知星没说话,闷不吭声地又倒了一杯,“咕咚”。
在坐的都是人精,没人打岔,就看着他们两人,一个冷眼站着,一个闷头喝,终于周煊开口:“够了。”
他按住她的手,她挣了一下没挣脱,终于抬起头,狠狠地瞪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放手。”
周煊死死地拽着她的手,却不看她,脸上甚至带着轻松写意的笑对周灼道:“阿灼,借你的客房一用。”
周灼将钥匙隔空扔给他,陆柏崧伸手搂住他脖子,不怕死地笑嘻嘻开口:“要用多久啊,按小时算?嗯,不好,还是按分钟?”他不怀好意地眨眨眼睛,“你知道,阿灼这间客房可是很贵的。”
“陆柏崧。”他的话里带着隐隐的威胁,微笑,“我上次去二院看你家老爷子时,见你前段处的那小护士了,就在隔壁房间,哭得梨花带雨,死缠着找我要某人电话号码来着。挺好一姑娘,不然让她代你给老爷子尽尽孝?”
陆柏崧头皮一麻,做出噤声的动作,双手抱拳:“得、得,手下留情,大恩不言谢。”
周煊拽起何知星就要往门外走,江山终于反应过来,飞快地跑过来想阻止,却被他如同实质的冷冰冰的目光看得一滞。
“我和她说两句话,等下门开了钥匙给你。”
他的话有种不容置疑的魔力,江山像被震慑,一时间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只是乖乖地站着没动,他已重新拽着她出门,“嘭”地一声,门被甩上,发出巨响,周煊的目光已经彻底冷下来,何知星徒劳地挣扎着,却被一路跌得撞撞拽到电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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