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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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煊有个远房的堂叔,家就住在临市,无子。领养手续办得很顺利,何知星站在门外同他道别,心里模糊地想,这样一来,大约不会再见了吧。
谁知命运总在顷刻间翻云覆雨,当月内她的新妈妈就怀孕了,两夫妻的眉眼官司让她看得心直直沉下去,还未等她识相地收拾东西走人周煊便再次登门。
新爸爸,哦不,还是叫堂叔——他站在原地搓手,尴尬地说:“小煊,实在是对不起……”
周煊摆手,笑:“无论怎样,她都是我的事情,之前让您多费心了。星星是我妹妹,起初我只是想给她找个完整的家庭而已,其实离开她,我也有些不习惯呢。”
她站在他身后,瞪大眼睛,他胡说八道起来,真是丝毫不脸红。
外面是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何知星心情不知为何居然微微雀跃起来。周煊微笑着说:“那以后,我们就相依为命了?”
那时她不懂,他一个富家小少爷,一呼百应应有尽有,说什么相依为命,可她仍然欣喜着重重地点头:“嗯。”
周煊告诉她,她的户口还挂在叔婶名下,只是她的住所由养父养母那里,搬到了周煊在临市的房子中。周煊的三叔不住这里,嫌地方小另买了栋别墅,楼下就是许进龄家。
许进龄原本在西京最好的小学读书,却因为何知星的缘故,常常赖在临市不走。她从小身子很弱,许父对她极尽宠爱又毫无办法,只得帮她在临市何知星读书的学校办了借读。她当时快活地想:也许人生有时就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开学后周煊已经读高一了,对于他这种人家的小孩,学业反而不是那么重要。可周煊的习惯是任何事都做到最好。开学前一天他特意把何知星叫到面前叮嘱:“作为你的监护人,我们来约法三章,不许谈恋爱。”
她瘪瘪嘴:“你又没满十八岁,算什么监护人。”
他在她头上敲了一个暴栗:“会顶嘴了啊?”
“我会的多着呢。”
她努着嘴巴,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瞳,凛冽孤独锐利,却有种孩子般的纯净。他的手摩挲着她发顶细碎的绒毛,掠过手心,轻轻的,痒痒的,像春风。
她凶巴巴地把他的手拽下来:“你没听过吗,女生的头和脚是不能碰的。”
“我听过啊,那又怎么样。”语气分明是淡淡的,笑容却从唇角溢出来。“总之,不许谈恋爱,听到没。”
她慢吞吞“哦”了一声,抬眼看他:“那你呢?”
那时周煊刚和前一个女朋友分手,他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自在,话更不客气:“小孩子少管大人的事。”
才大四岁……何知星翻了个白眼望天。
一晃两年就这么悄然过去,何知星考上临市一中的时候,周煊跟何知星在家里给她举办了庆功宴。她虽然是独行侠作风,在学校还是有一二知交好友,这个年龄的女孩子都是爱幻想的年纪,同桌嘴角沾着奶油蛋糕,凑在她耳边偷偷地说:“你哥哥好帅。”
“比周杰伦帅?”她难得戏谑几句。
同桌认真地想了想:“唔……只比我家周周差一点点。”她认真地看了他们一眼,语带疑惑,“可是你们怎么长得不像啊,姓也不一样。”
“星星跟妈妈姓,阿煊跟爸爸姓,他们父母出差,经常在外面。”许进龄正在分蛋糕,听到她们的对话,转身温柔地解释道。
“哦。”同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许进龄转身冲她眨眨眼睛。
许进龄大她们一级,在临市也读一中,全校皆知那种,拜她所赐,何知星甫一入校就赢得不少瞩目。
“当美女的妹妹压力很大吧?”
周煊坏坏一笑:“当美女的弟弟压力更大。”
何知星气得到他脚上狠狠踩了一下,初识的屈辱历历在目,可后面平前面也平难道是她的错吗!
电视台刚好放到灌篮高手,酒足饭饱,他们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同桌支着脑袋说:“不过
老实说小星星,我觉得你笑容变多了诶。”
“嗯?”
“我记得小学时候你总板着一张脸不理人,我觉得你很凶都不敢跟你说话。后来做同桌后觉得你人还蛮好的诶,你笑起来很好看的,要多笑才对。”她重重点头。
不远处他们站在落地窗边聊天,阳光拼了命地晒下来,好像整个人都笼罩在光晕里。他们经常会聊一些她听不懂的东西,许家,周家。她知道许进龄有许多事情没告诉她,周煊也是。
夏日里草木郁郁葱葱,恍惚间似乎有香气从湿润的空气里弥漫出来,宽大的露台上被摆了盆盆翠绿的植物,外面阳光明媚,她眉目楚楚,穿着白裙,身形纤弱,像风一吹就会化去。她凝视着他,时而笑起来,那样的笑里有满满的快乐要溢出来。
那是她最亲爱的姐姐,和……让她用尽一生追逐和仰望的男孩。
时光飞速地向前跑,唯独他们之间的距离是凝滞的,这四年她用尽毕生力气也无法跨越,所以她从一开始就只有站在这头,徒劳地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地望着。
她读初中的那一年周煊正式念高二。
明明他自己也还在读书,最常问她的却是“作业写完没”“成绩怎么样”,大概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合格的监护人。她成绩一向不错,他看了成绩单后像模像样地拍拍她的头:“下次继续努力。”
何知星眉眼沉静:“我知道的。”
她与普通的小孩不同,他也与普通的“长辈”不同。寻常的口中大致是“考个好大学,就能找个好工作”,他对她说:“考个好点的学校,你就自由了。”
“什么自由?”
“认真读完,然后拥有选择你生活的权利的自由。”
她想了又想,迟疑着问出口:“那你呢?”
那时一个天朗气清的春日,从窗外还可以听到小鸟在树梢的啾鸣,在四下寂静中响起,时钟滴滴答答地走,厨房中烧的水咕咚咕咚吐着水泡,他低头笑了一下说:“我也自由了。”
很轻,有不留余地的释然。
也许她不过是一个包袱。
周煊平日里时间有限,毕竟大部分时间要待在学校。周宅坐落在市郊,这样一大片开阔的平地,别墅稀稀疏疏只有几栋,住户自然非富即贵。触目之处环境极好,绿树成茵河流环绕,开发商曾自豪地说“这绿化率除了股市外整个西京没哪块地方比得上了”,看样子像真的。
车子沿着弯曲的路最终停在一栋前,周煊进门后跟爷爷打了招呼,周老爷子正戴着眼睛看报纸,闻声叫周煊过来。
“这几个月去恒天实习得如何?”
他作为长子长孙,代表周家第三代正式开始接触家族事业。周煊想了想,答:“在熟悉各部门,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周老爷子慢悠悠道:“我听你叔叔们说,你学东西挺快的,少年人不要一上来就急功冒进,凡事循序渐进,细水长流方为正途。”
“是,爷爷。”
他面上没露出丝毫异样,恭谨地答,如果全部工作是打印文件装订资料,那确实很难学不会。把他丢过去当废物养着,大概早就想好了他告状的后招。他偏不让他们如愿,如果这点事都要来求助,那跟废物也没区别。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忽然听爷爷又道:“听说你在临市领养了个小女孩?”
他一惊,随即把前面的事情简要解释了下:“……她姥姥是临大老师,又是孤儿,身份敏感,稍有不慎,如果我们的竞争对手借机生事,很容易对项目造成舆论压力,宇叔又没孩子,算一举两得。后来事情起了变化,可做人最重要是言而有信,不可反口。孙儿想着,尽一份绵薄之力,也是结一个善缘。”
周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道:“你有分寸我就放心了。”
他知道外面传得很不好听,说他小小年纪就乱来,养个小的之类的话,这些离不开那些人推波助澜,他也无所谓,其实想过利用流言,让他们放松警惕,可想到那双澄澈的眼睛却犹豫了。
种种顾忌,再加上诸般琐事缠身,他就真的隔了很久才又见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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