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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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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噩梦般的几年,许进龄去世了,以往和蔼可亲的许叔叔,霎时变了脸色。明明不是她的原因,只是因为许进龄在临死之前拼命地喊她恨她,自此以往她虚假的幸福生活,被彻彻底底粉碎。

  许进龄的离世几乎将许成远整个人击垮,哀恸之下,他为爱女在卧佛寺做了整整七天的法事,她也在一群僧尼后坐着,头顶是猎猎作响的经幡,不停地念着金刚经大悲咒,一遍又一遍,永无休止。

  许成远不知通过什么手段,从校方处扣押了她的毕业证。她奔波了几个月,教务处校领导跑了个遍,最后有相熟的同系老师偷偷问她,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必须求那人才行,否则只是白费功夫。

  她找过许成远一次,可他眼中的恨意那样刻骨,他说,要不是她许进龄不会这么早离世,她现在的痛苦不及他万分之一,他让她也尝尝锥心之痛是什么滋味。

  她找不到周煊,她怎么也找不到周煊。

  浑浑噩噩过了几个月,周煊的房子被周家收回去,当年留下那笔积蓄终于被花光,后来她被房东像丧家之犬一样赶出来。潦倒之下她去刷过盘子,做过销售,到麦当劳打短工,没日没夜,直至最后终于病倒。

  就是在那时候认识了江山,江山住在她隔壁病房,后来她依稀听医生说起过她得了厌食症,身体极度虚弱,只靠打营养液维持生命,可江山对过去只字未提,她也从没问过。

  两人苦中作乐,讲讲冷笑话一起花痴帅哥,居然也渐渐熟悉起来。

  可现实只有雪上加霜,她得了急性阑尾炎,没有钱做手术,甚至连签字的人也找不到,绝望之下她甚至想过死。江山将她从天台上拽回来,流着泪跟她说:“我们一起活下来好不好。”

  何知星抱着她,觉得她身上真是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角有灼热的液体划过脸颊,很快被柔软的病号服吸收掉,了无痕迹。

  那时她想,既然找不到,那就不找了吧。

  如今隔了这么多年,他就这样坐在她对面问她,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像梦一样恍惚。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以为自己忘了,可如今一字一句说出来,竟然历历在目。那些原本该在角落不见天日,慢慢结痂的伤口被一时暴露在天光之下,所有神经末梢一瞬紧绷,尖锐剧烈让人咬紧牙光无法承受,这样灼人的痛猝然涌来,胸腔一阵阵山呼海啸般的痛楚,褪去也在瞬间,像潮汐涨落,浪潮远去之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痛快痛快,又痛又快。

  她听见自己说:“我不知道以前都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知道,只是明白当年的鲁莽大概也害了你。你看到了,我这些年也没多好过,所有的事从现在起,一笔勾销,好吗。”

  他看着她,几乎要冷笑出声,原来生死悬一线的时刻,心心念念的人,时刻想的是要同他永不相见。大概是怒极,他反而出乎意料地平静:“什么叫一笔勾销?”

  “阿煊,你还是我的哥哥。”她的语气像是在哀求。

  与其是在说服他,不如说,是在说服她自己。

  “什么狗屁哥哥,你又在拿当年的把戏糊弄我是吗?何知星,我最后说一遍,我不是你的哥哥,也对当你的哥哥一点兴趣也没有。不过无所谓,从你被带回周家那一天起,你就是我的人。”

  “你的人?呵,这是彻头彻尾的自私!”她不管不顾地说出来,“在临市那几年,我以为我给过你机会,或者说,给自己一个机会,现在我发现我根本没有办法忍受,我知道你过得辛苦,你有你注定的人生,联姻门当户对我从未干涉,但你凭什么干涉我!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当别人口中轻蔑的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她这话把两人间能说的,不能说的,通通摆到明面上。

  他被说得哑口,就那么狠狠地盯着她看,眼睛发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手机响起短促的声音,打破了一室凝重。周灼的短信提醒,爷爷找你有事,速归。

  他狠狠将手机摔在桌子上,手撑着桌子,最后终于说:“以前的事……你又知道些什么!你知不知道今天这样的局面是谁造成的!你知不知道,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他们就在一起了。

  这些年的是是非非曲曲折折永远不会经历。

  只差一点点……

  “我告诉你,这些念头统统不要有。等……的事情完了,我们把所有的事情说个清楚。想一笔勾销,你做梦。”

  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咬着牙说出来,门猛地摔上,又荡开,有热浪扑进来。桌子上的菜红油都已凝固。为什么见到他那样的狠话放出来,所有来路和去处想得明明白白,还是来了西京。

  她坐了一会儿,渐渐觉得冷,把针织衫从包里取出来披上,到吧台结账,对方微笑着告知,刚才

  那位先生已经结过了。

  她想想又问,多少钱,收银报了一个数字。

  他们那些人,做派其实渗透在衣食住行里,不是没有界限,只是没看到罢了。以前觉得年少时候视金钱如粪土,对周煊那帮人总有种轻蔑又不屑的敌意,现在觉得钱真是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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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煊找她撂下狠话的时候,她不知道那是最后一面,她后来去找过他,他们这群人都狡兔三窟,可那几套房子连个鬼影都没,无奈之下她鼓起勇气去了周家老宅。

  建在郊区半山,是闻名西京的富人区,依山傍水,警戒森严。第一道大门就被拦下了,她苦苦求了半天,警卫乜她一眼:“这里住的都是有钱人,公子哥,像你这样的小姑娘我见多了,要紧事更多,有大着肚子的,有看不出什么就想着母凭子贵的。要真把你当回事电话早过来了,这样的人家最重身份,就算留着一样的血外面的那就是野种。”

  话说得十分恶毒,这样的地方呆久了,连守门的都长了一双富贵眼。

  她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眼睛一眯,笑:“大爷,你是不是很羡慕?”

  “什么?”警卫莫名其妙。

  “当然是羡慕那些小姑娘年年轻轻就能踏进去呗,像您守了这么些年怕还不知道里面长什么样子吧。”

  周灼正开了车回老宅,等警卫放行,听完饶有兴味地看了她一眼,长得柔柔弱弱,嘴巴倒挺利索。副驾的女伴娇嗔着喊了他名字,路障关卡放开,他正要踩油门,才发现那女孩子正直勾勾盯着他:“你姓周?”

  “怎么?”

  “那你认不认识周煊?”

  “巧了,我哥。”

  周家人都长着相似的桃花眼,她嘴唇抿了抿,眼里的恳求再也藏不住:“你能不能帮我找到他。”

  估计又是哪惹下的风流债,替他打发一下也算尽尽手足之情。周灼略一思忖,笑得十分无奈:“估计很难,我也很久没看到他了,估计跑哪里度假去了。至于旁边有没有女伴,我猜你不会想知道。”

  她找过他几次,后来渐渐放弃,到那时她才不得不承认,如果周煊不想,她就永远无法找到他。那时她就想,能这样在人海中失去联络,不能说不好。

  如果有重逢那一天,他们之间的联系,就由她亲手斩断。

  周煊被堵在高架上,正是下班时间,人流如织,车水马龙,他恨恨地骂了一句,有人敲车窗,他摇下来,是个衣衫破旧的小乞儿,手上捧着洋瓷碗,眨着一双大眼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他恍惚了一下,很快摸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她,那小孩像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忽然一把接住紧紧地攥着。

  她嗫嚅着说谢谢,又听到那人叫她,“喂,小孩。”

  他递给她另一张,漫不经心道:“这张给你自己,揣身上,小心藏好了别被你们头搜出来。”

  车流渐渐松动,他发动车子,踩下离合,那小孩还是呆呆站在原地,身影渐渐变小,直到消失。

  那女孩和何知星小时候长得极像,都是童花头圆眼睛,清澈中透着洞悉,让他怎么陷进去就怎么清醒绝望。

  车子驶进周宅,庭院是找香港请来的风水大师布置的,前院草木愈发葱茏,比以前更盛,穿过天井,工人制服整洁,极认真地在修剪草坪,喷泉流金似的水线从空中落下,周灼穿着白色棒球

  服,更显得精神奕奕,嬉皮笑脸跟他打招呼:“哥,我怎么听旁边有女的啊,打扰你好事了?”

  “少贫,爷爷找我什么事?”

  “去了就知道了。”他眨眨眼睛,“哎,对了,哥,你周末有空来信达雅,我……啊不,晋和做东。”

  他扬眉:“什么事?”

  周灼搂住他肩膀,笑眯眯地拍拍:“来了就知道了,还有,别忘了把那未来嫂子带上。”

  他这弟弟从小就总是同一副面孔,几乎没有见他生过气。虽然二叔对这个儿子不闻不问,他却像万事不挂心的样子,至少是表面看起来。

  他听到那个称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最后答:“再说吧,希希那行程表排得我头皮发麻,我回头问她助理跟你敲定一下时间。”

  “好。”周灼痛快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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