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大古的特训
过了几天，大古提前到了基地外的训练场。
外套搭在树枝上，树下放着两瓶水。他沿着空地跑了两圈，又活动了一遍肩膀，抬手时已经感觉不到前几天那阵牵扯的疼痛。
林笙走过来，见他连热身都做完了，便伸手碰了碰他的肩。
大古顺着那点力道转过身，胳膊也跟着抬起来。
“医务室检查过了，今天可以练。”
“行，那我就放心了。”
林笙脱下外套，随手搭到树枝另一头。大古往旁边挪了些，把刚才练过的几组动作又做了一遍。
他出拳有力，收手也快，都是在胜利队练出来的底子。林笙站在旁边看完，目光最后落在他的脚上。
大古，迪迦明明一背包光线技能，结果你一切换到强力型，上去就只会抡拳头。按游戏的说法，你这妥妥把法师玩成重装莽夫，名副其实大古快乐型。”
大古停下手上的动作，挠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讪讪笑起来。
“可是强力型用着心里踏实啊！真遇上硬攻击扑过来，拳头怼上去，好歹感觉自己扛得住，放光线总觉得心里没底。”
“那就先练宇宙拳法。强力型本来就适合近身战，你既然用得顺手，就把这份力量练明白。”
林笙站到他对面，将左脚往前送了一点。
“凤源哥教我的，是他从L77带来的宇宙拳法。后来队长又拿自己的实战经验，一招一招帮我精进。两个人教的东西，我练了很久才接到一起。”
大古听见“队长”这个称呼，便想起他之前提过的赛文。林笙说到这儿，脸上那点笑意也变了，像是想到一段相当难忘的经历。
“凤源哥陪我训练的时候，我哪里做得不到位，总会耐着性子叫我重新来过。可队长就不一样，一旦被他抓到破绽，拐杖立马就落过来了。”
林笙说着，眼底漫开一点柔和的笑意，像是回想起旧日训练场的一幕幕。
“有好长一段时间，我全副心思都放在提防他手里那根拐杖，挨完一杖之后才猛然记起来，他还留着后手。”
他朝大古招了招手。
“这些等练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先按你的习惯来，我看看你现在练到了什么程度。”
大古站好，先往侧面挪了一步，试着拉开角度。林笙跟着转身，脚下却没有退，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没变。
大古左手一晃，右拳紧接着打向胸口。
拳头递出去时，他已经留好了收手的位置。林笙侧身让开，掌心搭上手腕，顺势往前一带。
大古立即迈步，想把重心收回来，林笙另一只手却已经压住了他的肘部。
那条胳膊被折到身后，肩膀随之往下一沉。
大古只来得及屈膝，视线便贴近了地面。下一刻，他已经被摁在草地上，鼻尖旁边还压着一根折断的草茎。
前后连两招都没能拆解过去。
他竭力往侧边翻身，可按在肩头的手掌也随之挪动，好不容易挣开的空隙瞬间又被封死。
“别硬拧，把关节拉伤了又得跑医务室报到。”
林笙松开手，退到一旁。大古撑着地面爬起身，拍掉满身杂草，低头望着方才被扣住的手腕，满脸挫败。
“我还想着，怎么说也能跟你过上好几招呢。”
“那倒是没问题，今天时间充裕，你想耗多久都奉陪。”林笙抱臂站在对面，嘴角挂着戏谑的笑，“不过，还得练啊，小老弟。”
大古抬起头，林笙已经重新站好了。
他原本还有点窘，这下也跟着笑了，重新拉开架势。
“那你可别嫌我。”
林笙没再接话，等他先动。
这一次，大古没有急着把拳头打出去。他压近一步，先护住身前，等林笙抬手，再顺着接触往外拨。
林笙让他做完，手掌忽然往下一压。
大古的胳膊跟着沉了，脚下也乱了一步，胸前露出的空当被轻轻拍中。力道很轻，他却知道，真打起来，这一下已经足够让自己失去主动。
林笙收手，指了指他落脚的地方。
“拳头要往前走，身体也得跟上。你站得太死，我一带，你就得忙着找地方落脚。”
他把刚才的动作放慢了一遍，带着大古走过去。出拳、收手、换步，几下动作连在一起，大古终于感觉到，自己之前总习惯在中间停一下。
林笙碰到他的胳膊，便让他顺着往旁边走。第一次，大古只顾脚下，手抬迟了；再做一遍，他便把手留在了身前。
林笙接住拳头，掌心传来一声闷响。
“这个位置记住，别光记我的动作，记你自己怎么站住的。”
大古喘了口气，没有急着再打，先照着刚才的感觉走了一遍。
林笙等他停下，才继续往前压。
训练很快重新变成了交手。大古能接住最初几下，等距离缩短，刚练顺的动作便又散了。林笙的手一靠近，他先收紧肩膀，随后才想起要挡。
又一次被带得失去平衡以后，大古伸手撑住地，自己站了起来。
“光把动作练熟，还是差得远。”
“所以得多与人对抗打磨。你固然也经历过不少实战，可大多时候都是变身巨人去应战。肉身状态下缺少这种贴身缠斗的压迫。独自练习没人干扰，动作再流畅都不作数。一旦对手主动抢节奏、步步施压，招式能不能施展得开，就得靠实打实的对抗慢慢磨出来。”
林笙活动了一下手腕，接着朝他抬起手。
“想提升得快，这条路最直接。挨了这一下，下一回你就会记得防。”
将来那个头上长着双镖的小子，也得套上限制行动的修行甲，在凤源哥和阿斯特拉手下一场场练。林笙想到那副越挨打越不服气的脾气，对大古倒多了几分耐心。
大古没有那股张扬劲，摔倒以后却也一直肯爬起来。
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他擦过脸，重新向前迈步，拳头碰上林笙手掌，另一只手紧接着抬了起来。
这一拳打向脸侧。
林笙已经做好了接招的准备，大古的拳头却在跟前收住了。
还没等他改换动作，林笙便贴近身前，手掌按上他的肩，将他送回了原来的位置。
两个人停在那里，大古先放下了手。
“刚才怕打到你，下意识就收了。”
林笙看了他一会儿，握住他的手腕，让那只拳头重新回到刚才的位置。
“我既然让你出手，就能接住。你替我收这一下，后面的动作也全断了。”
他没有继续压上去，先接了大古几拳。距离从远到近，一点点缩短。
有准备的时候，大古跟得上。林笙忽然换个方向，他便又犹豫起来，眼睛从手腕看到肩膀，抬起的胳膊停在半途，像是还要等一个更稳妥的机会。
林笙的指尖轻轻点在他胸前。
“大古，你总想把下一步都想好。等你拿定主意，人家已经打到身上了。”
大古低头看着那只手。他知道该挡，也知道该让，可真到了面前，几种选择挤在一起，反倒哪一个都没做出来。
林笙收手，转身拿了水。
“歇会儿，先把气喘匀。”
树荫已经比来时短了些。大古坐下，拧开瓶盖喝了几口，刚才训练时的那股劲还留在身上，肩背一直绷着。
林笙在旁边坐下来，没有接着讲拳法。
“大古，你太温柔了。”
大古转过头，水瓶还握在手里。
“训练的时候，你怕打伤我。真站到战场上，你又惦记着旁边的人，怕自己漏掉什么。拳头还没打出去，心里已经装了那么多事。”
林笙停了一下，声音比刚才缓了些。
“你很难把自己真正投入战斗。成为迪迦，让你背负了太多东西。你一直在勉强自己去战斗。”
大古沉默着，瓶身被手指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
“在胜利队，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队长会安排，新城他们也在，遇到问题，大家能一起想办法。”
他把瓶子放在脚边。
“变成迪迦以后，很多时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可别人都在等着我，连我自己都觉得，变成光了，总该有办法。”
说到最后，他笑了一下，没能像平时那样把话轻松带过去。
这些话一直留在心里。他怕说出来，别人也跟着不安，更怕一旦承认自己没有把握，下一次便再也站不住。
林笙就坐在身旁，等着他继续说。
“有时候我真想让别人替我一会儿。”大古望着空地，“这个念头一出来，又觉得难为情。大家那么相信迪迦，我却还在想，什么时候能歇一歇。”
林笙拿起水瓶，瓶盖拧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你想回去吃饭，想睡觉，想过安稳日子，这些我都能理解。可真有人遇到危险，你还是会去。”
大古抬起头。
“你知道自己会疼，会害怕，也想过歇一歇，最后仍然肯站到别人前面。这件事，我很敬佩。”
林笙将瓶盖拧好，放回脚边。
“人性里很了不起的一点，就是明知道会辛苦，还是肯负重往前走。你有牵挂，才知道别人的牵挂有多重。你怕失去，才会拼命替别人留住那些东西。”
大古没有接话，目光从空地收了回来。
林笙看着他的手，那里沾着刚才撑地时留下的泥。
“我说你太温柔，也没想让你把这份温柔丢掉。真把什么都看轻了，往后还是否能记得自己为什么站在那里的初衷。”
这句话让大古停了很久。
他一直想把自己练得更强，仿佛强到某个程度，那些担心就会一起消失。今天林笙说出来，他才发现，自己惦记的人，也正是让自己走过去的理由。
“可我总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
“所以咱们现在坐在这儿训练。”
林笙伸手，按了按他还绷着的肩膀。
“有人搭把手就别死扛，累了该歇就歇。你要走的路还长着呢，别一遇上事就拿自己的身子硬往上顶。我教你这套拳法，也不是让你秒天秒地，就是多给你留几手底牌，少挨点揍罢了。”
大古借着林笙扶过来的手缓缓松开紧绷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沉甸甸的心事。
“我怕让大家失望。”
林笙闻言嗤笑一声，神态散漫，带着点吊儿郎当的模样。
“急什么，慢慢练呗。我可没指望你今天练完，明天直接原地进化，一人包揽拯救全世界的活。真要是那样，我和凤源以前遭的那些罪岂不是白受了。”
林笙说得很平常，大古却终于笑了。
林笙也笑，拿起水喝了一口。大古望着他，想到他交手时的从容，忍不住把一直想问的话说了出来。
“林笙，你变成奈克瑟斯的时候，就没有这样的心理负担吗？”
林笙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认真想过，才将水瓶放下。
“危险面前，我也会紧张。可变成奈克瑟斯这件事，我一直觉得很自然，好像自己本来就该是他。”
话说到这里，连他自己也有些迟疑。
“最开始还没这么明显，后来越来越有这种感觉。有时候明明还没想清楚，身体就已经知道该怎么用那份力量。我自己都觉得奇怪。”
拳法从谁那里学来，哪一次训练吃过亏，他都记得清楚。唯独这份熟悉，始终找不到来处。
每一次变成光，那种笃定都会更深一点。仿佛许多还未明白的东西，早就存在于自己身上，等着他慢慢认出来。
林笙将手掌翻过来，又握了握，最后笑着放下。
“等我弄明白了，再跟你说。现在让我解释，我也说不清。”
大古看着自己的手，轻声说了一句：
“有点羡慕你。”
林笙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你按自己的步子来，咱们还有得练。”
大古握住那只手，借力站了起来。
两人回到空地。林笙没有立即进攻，先让大古搭住自己的小臂，跟着缓慢地换了几次位置。
肩膀松开以后，大古的脚步也顺了些。林笙往前压，他便顺着往旁边让，手上仍保持接触，没有急着把人推远。
走过一遍，林笙停下来。
“现在这里就咱们两个。你用错了，我给你纠正，没打中也能再来。别每出一拳，都像要把这一整天的事扛在肩上。”
大古松开手，重新站好。
这一次，他没有等林笙提醒。
拳头碰到掌心，便顺着后撤往前追。第一下没能打中，他脚下跟近，另一只手接着送出去。
林笙扣住他的手腕，准备再压肩膀。
大古身体一倾，脚下便跟着调整，空着的手抬起来，挡住了那只伸向肩头的手。
林笙顺势收住。
这一招仍有空当，真要继续，大古照样得倒。可他终于没有停在那里，等自己把每一种可能都想明白。
大古喘着气，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林笙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刚才接得挺好，记住这个感觉。”
他们又练了一阵。等大古的动作因为疲劳开始变形，林笙便让他停下。
大古还想再来，林笙已经把水递了过去。
“今天够了。拳法要练，心境也得练，这一块，明天给你换个办法。”
大古接过水，没有再坚持。他站在树下缓了会儿，将外套搭到胳膊上，跟着林笙往回走。
经过岔路时，他顺手做了个收拳的动作，正要迈步，便被林笙拉到了一旁。
脚下恰好是一片碎石。
“先看路。刚从医务室放出来，别又崴了脚。”
大古收回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两人沿着坡边走到停车场，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停在最外侧，车身还带着出野外时留下的泥点。
林笙本来已经迈步往前走，余光瞥到那辆吉普车，脚步猛地刹住。
他折回身，眼睛直勾勾盯着这辆车打量好几秒。方才还一脸正经严肃的神情，嘴角一点点往上扬，最后憋出一副藏都藏不住的坏笑，眼底满是算计。
大古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这辆是野外训练用的，今天应该闲置没人开。”
林笙快步走到车子跟前，抬手“啪、啪”拍了两下引擎盖。
熟悉的车头，场地够宽敞，就连不远处坡口那一段直道，简直再合适不过。
大古脑子里已经过了一遍明天特训的用车计划。
“你要是需要用车，我回去走流程申请。”
“借！明天就要用！”
林笙答应得干脆利落，手掌依旧搭在引擎盖上，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大古斜了他一眼，心底隐隐预感，这辆吉普车，绝对不是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
“你看到这车怎么笑得这么不对劲？”
“想起以前我队长操练我的一套绝活。”
林笙转过脸，表面语气一本正经，可那挂在脸上的坏笑彻底把他卖了。
“效果特别好，明天带你好好体验一把，你一定会受益非凡。”
大古又望向静静停在原地的吉普车，车子安安稳稳，可他心口没来由泛起一股慌慌的预感，后背隐隐有点发凉。
脑海里不由自主冒出林笙前几天讲过的往事，他的队长开着这辆吉普车折腾特训的画面。
他心里暗自宽慰自己：林笙应该不至于做得那么过分吧，顶多就是普通训练而已。
纠结片刻，他还是点了点头。
“行，那我去管理处办借用手续。”
大古转身朝着车辆管理处走去，林笙独自留在车边，指尖摩挲着引擎盖上一道道旧划痕。
当年队长一脚油门轰到底折磨他的画面，清清楚楚浮现在脑海。
这回，终于轮到他坐到驾驶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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