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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我在等一份电报


伊藤政一并没有给陈阳拒绝的机会,也没有给他太多考虑的时间,。

    「陈桑,我直到这个任务非常困难,但是,你比大版商会更让我放心。「

    「我来的时候见了一下藤原先生,他跟我说,你绝对有能力帮到海军,」

    「所以,这一次的计划,拜托了。」

    话音落下,伊藤政一竟然起身微微鞠躬。

    一个海军军务部次长向他鞠躬,陈阳慌忙起身。

    「伊藤阁下,我一定会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是一定。」伊藤沉声道:「陈桑,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石油一定要到位。」

    「哈衣。」

    四月二日,虹口特高课总部。

    地下审讯室的灯光昏黄,灯泡外面罩著一层铁皮灯罩,光线只朝著一个方向打下去,照在审讯桌和那张椅子上。

    墙角渗水的痕迹在灰浆墙面上画出纵横交错的暗色纹路。    苏行远像一块烂木头般被绑在椅子上。

    不是普通的绑法,绳子从肩头绕过,在胸口打了两个结,又从腋下穿过,把小臂固定在椅子的扶手上,手腕用细麻绳捆在一起,脚踝也用同样的绳子固定在椅腿上。

    这种绑法是特高课审讯室的老手设计的,好处是受刑者无论怎么挣扎,力量都会均匀地分布在整个椅子的框架上,几乎没有挣脱的可能。

    但要是陈阳在这里,就会发现,这种绑法他最多就是在那些暗黑系女神身上看过,用来绑男人,的确很少见啊!

    苏行远的头低垂著,后脑勺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但血迹从头顶一直蔓延到衣领,在藏青色的中山装上结成一片暗黑色的硬壳。

    嘴角有干涸的血痕,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右眼半闭著,像是在看自己的膝盖。

    一盏强光灯被推到了他对面不到两米的地方,光线直接打在他脸上。

    他眯了眯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缓缓抬起头来。

    土肥原坐在审讯桌后面,面前摊开一本黑色的笔记本,笔记本旁边放著一支钢笔和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没有穿军装,而是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服,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著,看上去像是一个在深夜加班到疲惫不堪的商社课长。

    岗村隆一站在土肥原身后,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落在苏行远身上。

    审讯室里还有一个年轻的特高课译员,坐在角落里,面前铺著纸和笔,准备记录一切。    土肥原没有急于开口。

    他等了三分钟,等苏行远的眼睛逐渐适应了强光的刺激,才慢慢说了一句中文,「苏先生,华夏南方的春天湿气重,地下室更湿,对你的伤口不好。」

    苏行远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不是因为想说话,而是因为嘴唇干裂得太厉害,动一下能稍微缓解那种像被针扎一样的刺痛。

    「我是土肥原贤二,」土肥原继续说,「也许你听说过我的名字。也许你没有。」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决定你接下来在地下室待多久,是一个晚上,还是一个春天。」

    苏行远抬起右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目光垂了下去。

    那个眼神让土肥原想起了什么,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这种眼神他在中国战场上见过几次,每一次都来自于那些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的人。

    一个人如果已经认定自己会死,那他眼里的光就和活著的人不一样了。

    「我知道你是一个职业情报干部。」土肥原手里的钢笔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我也知道你的身份是特派员,不是本地人。」

    「你从后方来,要接一个人走,那个人叫坚冰。」

    苏行远的右眼连眨都没有眨一下。    「你不需要告诉我任何关于他的事情。」土肥原微微仰头,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一样,「我已经知道很多了。坚冰,三十岁左右,受过苏联方面的训练,精通三种以上语言,是电讯方面的精英人才!」

    「他在沪市,金陵等地潜伏至少五年,控制著三条以上的交通线。」

    「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交界地带活动,与延安有直接的电台联络。」

    「他的下线代号藏锋,具体身份尚不明确,但我的人正在查。」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苏行远的反应。苏行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你想不想知道,」土肥原的语气忽然变得非常轻柔,「这些信息,我是从哪里得到的?」

    苏行远终于有了反应。不是害怕,不是愤怒,而是嘴角微微向左边偏了不到两毫米。

    土肥原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但他不确定这个微表情意味著什么,是讽刺,是不屑,还是仅仅因为嘴角的伤口在疼。

    土肥原等了几秒钟,见对方不接话,继续说道:「你们内部出了问题,苏先生。有人把你们整个组织架构卖给了我。」

    「坚冰是谁,藏锋是谁,船工是谁,我迟早都会知道。区别只在于,你配合,这些事情就会快一些结束。」

    「如果,你不愿意配合,没关系,它们也会结束,只不过牵涉到的人会更多一点!」

    「死的人,也会超出你的想像!」土肥原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壁渗水时偶尔滴落的水声,一滴,又一滴。

    然后,苏行远笑了,他的嘴唇裂开了一道新的口子,血丝渗出来,和干涸的血痂混在一起,看上去有些瘆人。

    但他确实在笑,那个笑容不大,甚至算不上一个完整的笑容,但他的右眼里确实有了一点光。

    「土肥原阁下,」他开口了,「你说了这么多,我还以为你要问我什么问题呢。原来你是在吓唬我。」

    土肥原的表情没有变化。

    「你收集的那些信息,如果真的有价值,你就不会坐在这里跟我聊天了。」

    「确切地说,你早就该知道坚冰是男是女了?知道他长什么样了?你已经知道他在哪条街上住了?」

    「但你没有,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的那些东西,什么男的女的?什么三条交通线?什么苏联训练,你手里的资料可能连一半都没有,你想从我嘴里拼凑出全部,呸,你这是糊弄鬼呢。」

    土肥原脸上依旧平静,甚至还有点笑意!

    苏行远没有停下来,他的声音虽然沙哑,但节奏感很好,像是在演讲台上讲过无数次话的人:「你说我配合你就能快一些结束,不配合就更痛苦。」

    「你想没想过一个问题?你搞错了对象。我不是你的情报来源。我是一个已经暴露了的人。」

    「我的价值不在于我能告诉你什么,而在于我死在谁的手里。」    「你们想从我嘴里掏出有用的东西,哈哈哈,下辈子吧!」

    「苏先生不要说的这么绝对!」土肥圆轻笑道:「对于我来说,一个活著的特工比一个死掉的更有用!」

    苏行远舔了舔嘴唇上的血:「所以,你不敢让我死得太快,也不敢让我活得太舒服。」

    「你今天穿西服不打领带,是想让我觉得你有诚意。你说话轻声细语,是想让我觉得你不是那种动粗的人。」

    「不过,你做的这些对于我来说并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我对你们只有仇恨!」

    审讯室里又安静了,角落里的译员停了笔,抬头看了一眼岗村隆一,岗村的脸色很不好看。

    苏行远低下了头,不再说话。他的呼吸很均匀,胸口的起伏很平稳,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被人打掉了一颗牙,断了半根肋骨的人。

    土肥原沉默了大约两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钢笔,对岗村说了一句日语:「让他休息。明天继续。」

    说完,土肥原出了审讯室,沿著楼梯走上二楼,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重重地坐进椅子里。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四位数的内部号码。

    「把谷文昌上次送来的材料再送一份到我办公室来。要原件,不要抄件。」    放下电话,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点燃。

    烟雾在他面前升腾起来,他没有急著抽第二口,而是让那根烟自己燃著,看著灰色的烟灰一点点变长。

    谷文昌,这个人在他的脑子里转了很久了。

    从第一次接触到现在,谷文昌展现出来的不是一个叛徒的贪婪和急切,而是一种训练有素的克制!

    他知道自己手里有什么,他知道这些东西值多少钱,他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第一次交易,谷文昌带来了四份材料。

    土肥原看过之后,当场拍板,支付了第一笔款项。

    但他很快发现,这四份材料里的信息有深有浅,有的部分精准得可怕,有的部分则含糊其辞。

    坚冰的侧写为什么标注了「性别不详」?

    藏锋的身份为什么没有任何实质性内容?

    船工的线索为什么只字未提?

    答案很简单:谷文昌留了一手,关键的东西没给。    留著没给,就是想等著加价。

    这不是猜测,这是情报交易的基本逻辑。

    一个叛徒第一次亮出筹码的时候,一定会亮出最吸引人的那部分,但绝对不会亮出全部。

    他要确保自己手里还有东西能让你在支付了第一笔钱之后,因为不想前功尽弃而不得不支付第二笔、第三笔。

    土肥原用谷文昌的思路想了一遍,发现这个人的算盘打得非常精。

    他现在手里攥著的是坚冰的半条命,这半条命已经足够让他坐在谈判桌上了。

    等到特高课在坚冰的调查上碰了钉子,谷文昌再适时地抛出另一半信息,那时候土肥原除了加价别无选择。

    土肥原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又点了一根。

    戴雨浓为什么要借他的手杀坚冰?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多遍。

    答案大概是这样的,戴不想亲自动手。

    亲自动手意味著暴露军统在上海的行动能力,意味著给红党留下口实,意味著坚冰死后红党会报复。    借日本人的手就不一样了,坚冰死了,红党恨的是日本人,不会想到军统在背后递了刀。

    咚咚咚,办公室大门轻轻敲响,紧接著,冈村隆一推开门,将几份资料放在土肥圆面前!

    然后,很自然的站在一边,听从土肥圆即将下达的命令!

    土肥原摊开第一份文件,上面是关于谷文昌的调查报告!

    一个留苏多年的国际情报员,一个能接触到苏联渠道的红党高级干部,仅仅是因为五万法币就叛变了?这个动机太单薄了。

    土肥原见过太多叛徒,真正为了钱叛变的人,身上有一种掩盖不住的贪婪和急切,而谷文昌身上没有那种气质。

    他的从容不迫让土肥原感到不舒服,一种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的不舒服。

    当然,土肥圆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谷文昌并不是叛变,而是一直都是军统!

    不过,无论是哪种可能性,至少他现在的情报是正确的…

    紧接著,土肥圆又摊开第二份文件,依旧语焉不详…

    坚冰,性别不详,年龄不详,真实身份不详。

    受过苏联情报训练,有无线电操作能力,活动区域法租界公共租界交界处,控制三条以上交通线,下线藏锋,上线船工。    这些信息,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多到足以让人相信谷文昌确实掌握核心机密,少到就算把这些信息全部告诉日本人,坚冰也不会立刻被抓到。

    土肥原叹了口气将文件合上,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查谷文昌在苏联时期的全部背景,尤其注意他与苏联情报机构的关系。」

    写完这行字,他把笔记本合上,重新拿起电话,拨了另一个号码。

    「樱花小组那边,有进展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还在布控中,坚冰没有出现在任何撤离点,我们怀疑,他可能已经来过,并且发现了什么!」

    「八嘎,废物…」

    「扩大搜索范围没有用。」土肥原的声音不大,「他不是一只会乱跑的兔子,她是一只藏在草丛里的蛇。」

    「告诉樱花小组,苏行远还在我们手里,他不可能彻底消失。」

    「为了保住藏锋的下落,他肯定会想办法救苏行远,最次也要知道苏行远的口供会不会影响藏锋的安全,」

    「所以,只要他还想救人,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密切盯住几条撤退路线以及他们联络的沪商会馆!」    「哈衣,瓦达西马斯达…」

    挂了电话,土肥原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hk区灰蒙蒙的夜色,远处的黄浦江面上有几艘日军舰艇的轮廓,桅杆上的信号灯一明一暗地闪烁。

    沪市另一端,华富基金会三楼!

    陈阳手里捧著咖啡,通过窗户看著远处夜景!

    噔噔蹬,一阵高跟鞋的声音响起,艾莎缓缓靠近,略带歉意的说道:「达令,对不起,我还是没能说服麦迪文先生,」

    「他认为日本人的行动可能会危及到我们在婆罗洲附近的杜邦跟米纳斯两座油田。」

    「我现在使用荷兰皇室的权力,也只能为你争取到三十万吨石油。」

    陈阳看著艾莎微笑道:「没事,你已经尽力了,」

    「我也没有把所有希望都放在壳牌身上。」

    「可现在的几家大型石油企业,壳牌,美孚石油都对日本人禁运禁售。」艾莎担忧道:「你还有什么渠道能买到足够的石油。」

    「当然会有渠道,世界上除了英美,还有个国家也有很多石油。」    艾莎愣了一愣,「你是说苏...」

    「不可能,他们怎么会支持日本人打英美的主意?」

    「你四不是有些过于痴心妄想。」

    「完全有可能,前提是,泰勒的电报。」陈阳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

    「什么电报?」艾莎有些不解。

    陈阳转过身子,放下手里的咖啡一字一句说道:「第三帝国进攻毛熊的作战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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