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你看我牛逼不
「看来,我真没找错人!」小南吉的声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响起:「进来!」
大门再度被推开,一名穿著西装,戴著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陈部长,介绍一下,这位是本土特使佐藤健一郎少将。『仁计划』事涉全局,你对市面流转最为了解,佐藤的一切需求,由你全力配合。」
「他?」佐藤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猛地收缩。
他目光没有看陈阳,而是下意识转向小南吉,声音克制著,却依旧能听出那份被冒犯而强行压抑的怒火:
「小南将军!这『仁计划』,乃帝国科技与国运之基石!其所需之核心物质,探寻与获取之难度,无异于大海捞针!我需要的是最顶级最专业的情报专家,不是……」
他猛地刹住,目光转向陈阳,只用了极其短暂的一瞥,那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质疑。
他硬生生咽下了后面更为刺耳的字眼,但那张紧绷的脸和微微颤抖的下颌线,已经将他对一个「支那人」的极端不信任和强烈不满,赤裸裸地写了出来。
最后,他近乎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一个运输部部长!」
办公室里弥漫的沉默,瞬间有了重量和形状,沉沉地压了下来。
陈阳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只是无声地放下了手中的钢笔,那支沾著墨水的笔尖在尚未签完的文件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动作从容,从办公桌后站起来,绕过堆积如山的卷宗,走到旁边一个高大的、漆成暗绿色的铁皮文件柜前。 他取出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铁柜门在寂静中发出沉重的「咔哒」声。
陈阳的手探入柜中深处翻找,光线只勾勒出他半边身体,另一半则隐没在更浓重的阴影里。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终于,他抽出了几份薄薄的、边缘已经微微卷翘的油印材料,还有几张混杂其中的外文简报。
「小南阁下,」陈阳的声音平稳地响起,「这是英国海军部秘密情报局(sis)远东处,代号『色当』的情报小组,在沪建立据点。」
「其核心任务,并非仅限于获取日本在华军事部署,更为重要的目标,是搜集评估日本在东南亚地区,尤其是荷属东印度群岛,法属印度支那等区域的资源勘探与战略意图。」
「这跟我们的计划有什么关系?」小南吉有些不解!
「别急,」陈阳将文件推到小南吉面前:「除了这些他们还在关注菲律宾美军基地!」
「小南阁下,我接到一份绝密情报,目前虽然没被证实,但可信程度很高!」
小南吉皱了皱眉头:「什么情报?」
陈阳一字一句说道:「英国人在讨论跟美国人的租借法案!」
「租借法案?」小南吉皱了皱眉头:「什么租借法案!」 陈阳并没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挑衅般的看了一眼佐藤!
对于他来说,话说到这里就已经能证明自己的实力了!
当然,他口中所说的租借法案也确有其事!
1940年6月,敦刻尔克后的英国迎来了极端的绝境,也就是邱吉尔所说的至暗时刻!
英法联军从敦刻尔克撤退后,英国失去了大量重装备,面对纳粹德国的威胁,急需购买军火,但国库已近枯竭。
为此,他们纠集所有在英伦三岛的力量,讨论下一步该如何,此时的美国碍于中立法案,不能直接参与英国对抗德国的行动!
而德国方面也一直在盯著美国人的一举一动,所以,他们才会想要美国人的情报!
当然,这个租借法案并没有这么快就商议完成,事实上,直到1940年9月,为了绕过美国的中立法案,英国首相邱吉尔与美国达成协议,英国提供西半球的多个海军基地(租期99年),最终只换取了美国50艘超龄驱逐舰。
可以说,美国人这一波落井下石可是赚麻了!
佐藤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中。
他胸膛起伏,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拳头在身侧握紧:「荒诞!这种情报真实性根本无法验证,我肯定,你说的这些不过是英伦三岛垂死之际散布的谣言!美国人怎会……」
小南吉始终沉默如磐石,此刻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深处,一抹难以察觉的精光倏然闪过,快得如同错觉。 陈阳仿佛完全没看见佐藤的激动和失态。
他弯腰,从桌上那堆散发著霉味的文件里,精准地抽出一张薄薄的纸。那是一份油印的七十六号内部关于港口码头行迹可疑人员的旬报。
他伸出一根苍白但稳定的手指,点在其中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上:
「上月廿三日夜,公共租界外滩汇中饭店,」
「登记入住房客『亚伯拉罕·柯尔曼』,美国国籍,职业申报为『矿业设备经销商』。」
「随行三人,身份不明。其目的,依据查获的简短电报和其在沪三天内的活动轨迹交叉分析并非为推销其设备。」
「他与法租界霞飞路上一家表面经营瑞士钟表实际由比利时人经营的地下钱庄存在多次异常接触!」
「所以,陈部长,你说了这么多,结论是什么?」佐藤阴沉著脸说了一句!
「佐藤阁下,请你把这份调查文件翻到第七页,上面有我们金陵特工总部跟梅机关的调查报告!」
陈阳语气显得有些不耐烦:「色当小组在沪市的流通资金也存在这个钱庄里面!」
「现在你还是认为这只是一个巧合吗?」
「英国人跟美国人情报机构有联系,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怎么,你非要等到美国人把驱逐舰开进英伦三岛,才相信他们之间有交易?」
陈阳的话音落下,整个办公室气氛瞬间凝固,窗外的空气依然沉闷,裹著黄浦江的水腥气和远处的硝烟味。
远处,像是哪家工厂的汽笛有气无力地拖长了声音,呜咽著划破凝滞的时空,像是在为这狭小空间内无声的惊雷伴奏。
小南吉那张冷峻如石刻的脸孔终于有了波澜。
半晌,他低沉地开口,音调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凝滞:「陈部长,可曾掌握与『色当』小组建立直接接触的可靠途径?」
陈阳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转向佐藤,那眼神里的意思非常明显!
小子,看我牛逼不?
当然,佐藤显然是不想看的!
不过,这个时候他也明白了陈阳的能量,当即放下身段,「陈部长,看来我的确小看你了!」
「不过,我也想知道,你能不能联系上色当小组!」
陈阳从桌上的文件小山中,又抽出另一份薄薄的档案。
那是一个油印的协查通缉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印著偷渡贩、鸦片掮客、流窜特务的头像和简单信息。 他面无表情地翻过几页,手指停在一张模糊的翻印照片上。
照片上的男人其貌不扬,眼神里却有种狡狯的感觉!
这人就是当初在亚细亚号火车上干掉冒充佐藤武,抢走辛多啦一号病毒样本的石磊!
「两位请放心,这个人,会带我们去见我们要见的人!」
「明白了,那就等陈部长的好消息!」小南吉没有再多逗留,因为他很清楚,只要陈阳说了,就一定能够办到!
下面的事情,陈阳安排好之后,自然会告知!
「陈桑,一切就拜托了!」佐藤这会儿倒是老实了,微微鞠躬后,跟著小南吉一路出了办公室!
两人离开后没多久,办公室大门再度被人推开,陈阳下意识以为是他们去而复返,抬头一看,却是个老熟人!
来人穿著合体的深色便装,而非那身标志性的军服,这让他身上那股属于特务机关首脑的阴鸷气息,被刻意收敛了几分。
他脸上挂著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陈桑,」晴气的嗓音低沉而平稳,「我在下面碰见了小南阁下,他好像行色匆忙,是不是有什么事,我这会儿来没打扰你吧。」
陈阳搁下手中沾著墨水的钢笔,笔尖在摊开的文件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他站起身,微微欠身,「晴气君,你突然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晴气反手轻轻带上了门,径直来到陈阳那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前,目光随意地扫过那些卷宗的封面,仿佛只是闲庭信步。
他伸出戴著雪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拂过桌角一叠关于沪上黑市米粮价格波动的报告,动作优雅得如同在抚摸一件艺术品。
「只是听闻陈桑近来,似乎遇到了一点小小的…困扰?」他微微停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关于沈青瑶小姐那边的…物资交接?」
「晴气君消息灵通。」陈阳的声音带著一丝笑意,「沈老板那边胃口确实不小。」
「最近风声又紧,市面上能走通的渠道,要么是狮子大开口,要么就是风险高得吓人。」
「我现在也有些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陈桑,」晴气的声音从窗前飘来,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你遇到的麻烦,我或许可以帮你解决。」
陈阳的瞳孔微微一缩:「晴气君,梅机关的物资调配我很清楚,宪兵司令部的物资调配,向来是铁板一块,由铃原部长亲自掌控,连只耗子都钻不进去。」
「至于金陵方面对沪上的补给,更是层层审批,每一颗子弹的去路都记录在案,绝不可能凭空挪出三千支步枪的份额…这…」
晴气庆胤脸上浮现一抹笑意:「这不是问题,我自然有我的办法,绝不会惊动军部跟宪兵司令部的人。」
陈阳愣了一愣,缓缓站起身子,身子微微前倾,看向晴气:「晴气君,你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如果你要用钱可以跟我说,军火这种东西牵连很大,你如果处理不好,会连累你的位置。」
晴气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但转瞬又重新浮现,
「没什么,恭子怀孕了,我想把她送回日本。」
「但她要在京都买一栋楼,而且,生孩子还要一笔钱。」
陈阳登时无语,恭子就是之前陈阳给晴气安排的那名长相跟叶山小百合似的艺伎,这怎么玩著玩著还玩出感情来了,
要知道,营转非这种事情向来是大忌,我让你玩一玩没让你来真的。
岂不闻,人生最悲惨的事,无非就是炒股炒成股东,泡妞泡成老公。
一时间陈阳看晴气的头上都是绿油油的。
「那你要多少钱,我给你不就行了。」陈阳皱了皱眉头:「我现在开支票给你,你下午就能拿到钱。」
晴气连忙摆手:「陈桑,我谢谢你的好意,总不能每次都找你要钱吧,况且,这次数目不小,我还是不麻烦你了。」
「你放心,货源我都确定了,一个礼拜后到日晖港口,我亲自带人提货。」
「信不信得过啊,」陈阳还是有些不放心! 「陈桑,你信我不就行了!」晴气笑著说了一句!
「这,好吧!」陈阳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两天后,法租界贝当路转角,「罗曼」咖啡馆的玻璃窗蒙著一层薄薄的水汽,将午后过于明亮的阳光滤成一片朦胧的暖黄。
留声机里咿咿呀呀的爵士乐若有若无,银勺偶尔碰著瓷杯的脆响,更衬得室内一种刻意维持的慵懒。
陈阳坐在最角落的卡座里,面前那杯黑咖啡早已冷透,深褐色的液面纹丝不动,像一块凝固的劣质琥珀。他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却松散地落在窗外梧桐树斑驳的树影上,仿佛一个被生活琐事耗尽了心神的普通职员。
约定的分针指向最后一格,卡座对面的空位光线一暗。一个穿著半旧灰色长衫面容极其普通的男人坐了下来。
他鼻梁上架著副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温吞,带著点小商贩特有的谦卑和谨慎。
他朝陈阳微微点头,算是招呼,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苏北口音:「先生,要壶龙井?新到的雨前。」
「雨前?」陈阳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落在对方那张毫无特色的脸上,声音同样平淡无波,「怕是过了节气吧。」
「是迟了些,」男人笑了笑,眼角堆起几道细密的皱纹,显得更加憨厚,「但根底好,耐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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