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这是巧合吗?
「藤原董事,你想的太简单了,这个盘尼西林欧美那边的货源究竟掌握在谁的手里,我们到现在都没有头绪!」田中沉声道:「要知道,那可是一座金山,感兴趣的不止是我们!」
「这不是问题,」藤原神秘的笑了笑:「田中桑,你还是努力一些,维持好那些老顾客!」
说到老顾客,田中突然上前一步:「藤原董事,有件事我正想跟您报告!」
「最近因为新政府跟山城那边舆论战的关系,沪市各大码头跟港口都增加了不少守卫!」
「连藤田进的驻沪司令部守备军都出动了!」
「您是不是跟陈部长商量一下,我们需要一些合法手续!」
藤原惠香皱了皱眉头,还没等他说话,陡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秘书池上纯子推开门急忙上前,凑近藤原耳畔:「大小姐,您之前送往横滨的一位尊贵客人不见了!」
藤原神情微微一凝,朝田中理事道:「田中桑,你先去忙,这些事情我会处理!」
田中有些疑惑,但还是识趣的走了出去,藤原转头道:「谁不见了?」
池上纯子小声道:「是那个林宗汉林老板!」
「林宗汉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说……」藤原语气有些著急!
池上纯子支支吾吾道:「五,五天了,」 「什么?五天,五天了才向我汇报!」藤原顿时怒不可遏:「八嘎雅鹿,岂有此理,你们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来跟我说!」
「你给我出去……」
池上纯子不敢辩解,微微鞠躬,一溜烟跑了出去!
藤原努力吸了几口气这才勉强控制住想打人的情绪,换上一副笑脸,藤原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摩西摩西,陈部长,我是藤原…」
沪市,汪伪政府宣传报纸上将刊登了日本人花费重金支持新政府的消息…
一夜之间,这消息就吹遍了上海滩的犄角旮旯。
这还是次要的,最引人注目的是这次运输计划的主角竟然不是梅机关,也不是特高课,甚至不是日本人而是一个七十六号的行动队队长!
极司菲尔路76号特工总部的吴四宝,吴大队长,要替东洋人押运三百万日元黄金的消息也随之传遍上海滩!
这消息本身已足够骇人,更骇人的是随之而来的风传:吴四宝深得日本主子器重,眼看就要鲤鱼跳龙门,直入梅机关!
而七十六号内部也在疯传,李主任即将调任金陵,进入特工总部任职,吴四宝将接任李主任位置!
往后,这吴大队长就得叫吴主任了! 这消息在沪上青帮各堂口,,大小码头,流氓瘪三聚集的烟馆赌档里,激起的可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
吴四宝是谁?
那是正儿八经的泥腿子出身,闸北滚地龙里爬出来的狠角色,靠著一双拳头,几把斧头,硬生生在血水里打拼出今天的地位。
他能有今天,还不是靠季云卿赏识!
他能用两把斧头从法租界混到七十六号主任,我为什么不行!
这话像不像是他陈浩南能从这里打到铜锣湾,我肥尸也可以…
嗯,扯远了,总之,吴四宝跟李群的丁村不一样,他代表的是那些大字不识一箩筐,却敢豁出命去搏富贵的底层草莽。
如今,这草头王竟要一步登天,攀上东洋人的高枝了!
这给无数在刀口舔血,泥潭里打滚的混混们,注入了一剂滚烫的鸡血。
吴四宝的发迹,成了他们眼中最亮、最触手可及的一盏灯。
76号那栋阴森的灰色堡垒,二楼东侧吴四宝的办公室,这几日彻底变了模样。
门几乎就没关严实过,形形色色的人进进出出,门槛几乎要被踏破。有青帮里辈分不低的「爷叔」,挂著矜持的笑,说著些「四宝兄弟出息了,勿要忘记娘家人」的场面话! 有各个码头、车行的把头,带著厚礼,点头哈腰地求个「吴爷以后多多关照」!
更有不少面孔生疏、眼神闪烁的江湖客,揣著各自的心思,试图在这位新贵面前混个脸熟。
吴四宝彻底陷在了那张宽大的皮转椅里,整个人像吸足了水的海绵,膨胀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敞著新做的杭绸褂子,露出里面同样崭新的白府绸小褂,脖子上那条小指粗的金链子随著他粗豪的笑声一颤一颤,晃得人眼花。
桌上堆满了各色礼盒,上等的吕宋雪茄,整坛的绍兴花雕,包装精美的洋酒点心,甚至还有几件黄澄澄,一看就分量不轻的金器,随意地丢在角落,如同不值钱的玩意儿。
他脚下那双锃亮的新皮鞋,鞋尖沾满了烟灰和不知名的污渍,被他毫不在意地蹭在桌腿的红木雕花上。
此刻,他正对付著一只足有半斤重的阳澄湖大闸蟹。
蟹壳坚硬,他懒得用工具,直接上手掰开,金黄的蟹膏沾了他满手。
他毫不在意,用那根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金牙签,慢条斯理地剔著蟹壳缝隙里的嫩肉,塞进嘴里,咂摸得啧啧有声。
旁边一个心腹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个烟灰缸,随时准备接住他弹落的烟灰。
「四宝哥,您现在是真真儿这个!」一个满脸谄媚的汉子竖起大拇指,「您看看,这门槛都要被踩塌了!全上海滩,谁不晓得您吴爷的大名?东洋太君面前的红人!以后这上海滩,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儿?」
吴四宝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带著浓重的满足感。 他端起旁边一杯斟满的洋酒,也不管是什么牌子,仰头就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滚下,冲淡了蟹肉的鲜甜,却激起了更强烈的得意。
他抹了把沾著油星和酒水的下巴,粗声笑道:「他娘的,老子当年在闸北码头扛大包的时候,这帮孙子在哪儿?现在倒知道来烧香了?哼!告诉你们,这世道,认的就是这个!」
他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腰间,那里硬邦邦地别著一把德国造镜面匣子。
办公室里的哄笑声和奉承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就在这片喧闹达到顶峰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了。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室内的嘈杂稍稍一滞。
一个心腹快步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转身快步走到吴四宝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四宝哥,外面来了个生面孔,自称姓何,是个做南北货生意的老板,说……有笔大买卖,想孝敬您。」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了硬货。」
「何老板?做生意的?」吴四宝剔蟹肉的动作停住了,金牙签在指间转了个圈,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和贪婪的光。
送上门的买卖?还带了硬货?
他嘴角一咧,露出金牙,挥了挥手:「让他进来!老子看看是什么货色!」
门被完全推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与室内的乌烟瘴气格格不入。 来人五十岁上下,身材魁梧,穿著一身裁剪极其合体的藏青色哔叽长衫,外面罩著件同色团花马褂。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透著商人特有的精明和谨慎。
手里没有拎著常见的礼盒,只提著一个式样古旧但一看就质地极好的小牛皮公文包。
他脸上带著谦恭甚至有些拘谨的笑容,进门后便微微躬身,目光快速地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居中而坐的吴四宝身上。
「吴大队长?」何老板开口了,声音不高,带著点南方口音,「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冒昧打扰,还望吴大队长海涵。」
吴四宝没起身,甚至没放下手里的蟹脚,只是用那双沾著油腥的小眼睛,上上下下、毫不掩饰地打量著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做南北货的?看著倒像个酸秀才。
吴四宝不耐烦地舔了舔嘴唇:「甭废话!姓何的?你找我吴四宝,有啥事?老子忙得很!」
语气里充满了草莽人物特有的倨傲和对「斯文人」本能的不耐。
何老板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谦卑了几分。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吴四宝桌子还有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仿佛怕沾染上桌面的油腻。
他没有直接回答吴四宝的问话,而是目光扫过围在吴四宝身边那些虎视眈眈面相不善的心腹,欲言又止。 吴四宝何等人物,立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虽得意,但能做上76号行动大队长,基本的警惕和城府还是有的。
他粗声粗气地挥了挥沾满蟹膏的手:「都他娘的杵在这儿干嘛?滚出去!老子跟何老板谈点『生意』!」
几个心腹虽然心有不甘,但不敢违逆,互相递了个眼色,推推搡搡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何老板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他脸上堆起近乎谄媚的笑容,快步走到吴四宝桌前,并未坐下,而是微微弯著腰,仿佛随时准备听候吩咐。
他动作极其小心地打开那个小牛皮公文包,从里面取出的不是文件,而是一个同样用牛皮纸仔细包裹著的四四方方的小包裹。
他双手捧著小包裹,轻轻放在吴四宝面前的桌面上。
「吴大队长,一点薄礼,不成敬意,权当是拜码头、认个门脸。」何老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一点……小意思,给吴爷添点茶钱烟钱。」
吴四宝斜睨著那个牛皮纸包裹,没说话,只是用金牙签的尾端,漫不经心地戳了戳。牛皮纸很薄,轻易就被戳开一个小口子。
里面露出的,是一叠用崭新牛皮筋扎得整整齐齐的东西。
那不是钞票。
就这纸张的质地颜色和特殊的凹印纹理,吴四宝再熟悉不过了,通商银行的银票!看那厚度…… 瞬间,吴四宝的呼吸不自觉地粗重起来。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三下五除二,用沾满油腥的手指,粗暴地撕开牛皮纸。
里面静静躺著一叠崭新的银票。每一张的面额都是「壹仟圆整」。
吴四宝不用细数,只看那厚度,就知道不会少于五张。
五千大洋!
吴四宝的小眼睛猛地瞪圆了,五千大洋!
这可是真金白银!比他面前这些黄白俗物值钱多了!
够他挥霍好一阵子,或者在闸北再开两家赌档!
他捻开银票,一股新纸特有的油墨清香钻进鼻孔,这味道比任何昂贵的香水都更让他迷醉。
他用粗粝的手指在那凸起的「壹仟圆」字样上来回摩挲,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巨大的惊喜和贪婪瞬间冲垮了他本就不多的警惕。
什么狗屁的谨慎小心!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这就是他吴四宝如今的身价!五千大洋,只为「认个门脸」、「添点茶钱」?
这何老板所求,必定不小!但吴四宝不在乎!现在的上海滩,还有他吴四宝摆不平的事?
他猛地抬起头,那只沾满蟹膏油污和银票油墨的手,直接在身上崭新的杭绸褂子上抹了抹。
他也不管,直接伸过去,用力拍了拍何老板的肩膀,力量之大,差点让这位斯文商人一个趔趄。
「哈哈哈!好!好!何老板!痛快!上道!」吴四宝的嗓门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你这个朋友,老子交定了!说吧,有什么难处?只要不捅破天,在这上海滩,就没有我吴四宝办不成的事儿!」
何老板被他拍得龇牙咧嘴,半边身子不自觉的矮了半截,脸上却堆满了如释重负和感激涕零的笑容,点头哈腰:「多谢吴爷!多谢吴爷赏脸!」
「不瞒吴爷,鄙人确实遇到了点难处。手里有一船紧要的药材,本是走水路运往北边的,可如今这世道……水路不太平啊!到处盘查,到处关停,实在……实在走投无路了!」
「眼看交货日期就要到了,这要是耽误了,倾家荡产是小,怕是……怕是连命都要搭进去啊!」
「水路?」吴四宝眉毛一挑,随即咧开大嘴,露出一个更加倨傲的笑容,「何老板,你是找对人了!这上海滩,黄浦江、苏州河,水路清不清,老子一个电话过去,谁他妈敢动你何老板的船?」
「是是是!吴爷说的是!所以鄙人斗胆,想请吴爷……」何老板搓著手,脸上笑容更盛,带著十二分的谄媚和恳求,「能不能……能不能请吴爷赏个薄面?」
「今晚在宝月楼,鄙人略备薄酒,一是感谢吴爷今日拨冗相见,二来……也是想详细向吴爷禀告一下船期、货物,请吴爷示下,看看这路子……如何铺排才最为稳妥?万望吴爷成全!」
「宝月楼?」吴四宝眼睛一亮。宝月楼可是沪上数一数二的粤菜馆子,价格贵得吓死人,平日里他这种糙汉难得进去一回。 今晚有人请客,还是这位出手阔绰的何老板……
「好!何老板!够意思!宝月楼就宝月楼!这个面子,老子给你了!今晚几点?老子准时到!」
「多谢吴爷!多谢吴爷赏光!」何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舒展开来,如同盛放的菊花,连声道:「八点!八点!宝月楼二楼雅间『锦云轩』,鄙人恭候吴爷大驾!」
「成!就这么定了!」吴四宝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
宝月楼,矗立在法大马路靠近外滩的黄金地段,灯火辉煌,气派非凡。
此刻华灯初上,楼内已然是衣香鬓影,丝竹管弦之声隐隐可闻。
二楼最深处、临窗可俯瞰黄浦江景的雅间「锦云轩」,更是被何老板包了个彻底。
包厢正中摆放著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上铺著代表喜庆的红色桌布,银质的餐具在明亮的吊灯下闪烁著冷冽而高贵的光泽。
硕大的水晶花瓶里插著大捧的晚香玉,馥郁浓烈的花香几乎要将人熏醉。
桌上菜肴极尽奢华之能事,整只烤得金黄酥脆、油光发亮的金猪脆皮乳猪!
足有三斤多重的硕大苏眉鱼,肉质雪白细腻,泛著油亮光泽肉质饱满的鲍鱼扣鹅掌,还有整排的鱼翅羹,盛在精美的骨瓷盅里,冒著氤氲的热气。 旁边冰桶里镇著法国产的顶级白兰地,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中荡漾。
这一看就是地道的粤菜…
吴四宝带著七八个贴身的心腹,个个穿著崭新的绸缎短褂,敞著怀,露出里面花哨的衬衣,腰间鼓鼓囊囊,趾高气扬地闯了进来。
他们粗鲁的举止和满身的江湖气,与这雅间的高雅格调显得格格不入,仿佛一群野牛闯进了瓷器店。
「哈哈哈!何老板!够排场!够意思!」吴四宝一进门目光就贪婪地在满桌珍馐和名酒上扫过,最后落在早已起身恭候的何老板身上。
他径直走过去,一屁股在主位坐下,震得红木椅子吱呀作响。
「吴爷赏光,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何老板满脸堆笑,亲自拿起冰桶里的水晶酒瓶,为吴四宝斟满一杯白兰地,「这都是特意为吴爷备下的粗茶淡饭,不成敬意,不成敬意!吴爷请上座!」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
吴四宝早已喝得面皮赤红,额角冒汗。
桌子上的精美菜肴被几人狼吞虎咽,早已见底,吴四宝仍然有些不满足,用筷子扒拉著,用勺子舀著,吃相说是豪迈不如说是有些粗鄙,就连酱汁沾满了嘴角也毫不在意。
何老板在一旁小心伺候著,不断地劝酒布菜,言语间充满了恭维和试探。
趁著吃饭的功夫,何老板详细述说著自己那船「紧要药材」的情况,何时离港、走哪条水道、挂的哪家旗号,听起来煞有介事,滴水不漏。 最后,他堆起十二分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吴爷,您看,这水路上的关节,怕是还得劳烦您……」
「嗝!」吴四宝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何老板!你他娘的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
「区区一条船!老子说了!在上海滩,黄浦江的水有多深,码头上的船头朝哪边摆,老子吴四宝说了算!」
何老板连连拱手:「吴爷说的是,可这水路还得过林老大的手。」
「您也知道,我们小本买卖不容易,他那边!」
「他,」听到这个名字,吴四宝犹豫了一会儿,沪市还有谁不知道,十六行码头林老板那可是陈部长的表哥。
「放心,我也不会让吴爷难做,」何老板赶紧拍胸脯道:「我还准备了五千大洋,请吴爷帮忙打点关系。」
一边说著,何老板一边拿出一叠银票,有些肉痛道:「要不是客户要的紧,我真……诶,不说这些了,做生意么,自然要诚信!」
「吴爷,您看,不为难吧!」
「何老板爽快,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吴四宝看著对方又拿出五千大洋,顿时笑得跟个喇叭花似的!
林学义也是青帮中人,两人还有点香火情,加上这姓何的肯出钱,出来混么,讲的就是一个大家给面子,
有钱开路,吴四宝觉得林学义应该不会为难… 嗯,一艘船,也用不了那么多,给个一千两千的,足够了,自己还能从中扒个份子!
吴四宝是越想越开心,「对了,何老板,你说你的船什么时候走!」
何老板赶紧说道:「五月二十五号中午。」
五月二十五,那不是押运黄金的那天,难道是巧合…
(https://www.dlngdlannn.cc/ddk60823008/36705453.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