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番外：江逐云篇1
南衡，北地星，黑市拳场。
江逐云蹲在铁笼子角落，用牙咬紧绷带末端，单手将松脱的布条死死缠紧。
他今年18岁，身高一米八七，骨架子还没完全长开，肌肉却已经被两年多的地下拳赛打磨得线条分明。
对面笼子门哗啦啦升起来，走进来一个身高两米出头的黑豹族雄性，浑身腱子肉油亮油亮的，左臂上纹着一只张牙舞爪的豹头。
江逐云认识这个人，名叫“老黑”，这这座黑市拳赛十连冠，上个月刚把另一个拳手的颈椎生生拧断。
他们这场赛事的赔率是1赔8。
江逐云花了1000星币压了自己赢，赢了，这个月给奶奶买药的钱就有了。
这一场，他要么赢，要么死。
开场铃声一响，老黑甚至懒得摆架势，他咧嘴大笑：“小狼崽子，毛都没长齐就敢来打黑拳？说说看，今天想断哪根骨头？”
江逐云没搭话，他压低重心，狠厉地盯着对方的眼睛。
“哟，还是个哑巴狼崽？”
老黑铁塔般的身躯碾了过来，拳风呼啸，直取面门。
江逐云只感觉耳膜里轰地一声，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铁笼壁上。
他滑到地上，嘴里吐出一口血，牙齿把嘴唇内侧咬穿了。
老黑没给他喘息的时间，一脚踏下来，势要把他的胸腔踩碎。
江逐云滚了半圈，那一脚踩在他刚才躺着的地方，底板直接凹了下去。
他趁老黑收腿的间隙蹿起来，用肩膀撞在对方腹部，老黑闷哼一声，退了两步。
江逐云追上去，拳头砸在老黑脸上，老黑被打得踉跄后退，鼻血飞溅。
血从老黑的眉骨裂开，但那双黑豹眼里的戏谑根本没变。
老黑一个膝顶撞进他胃里。
江逐云弯下腰，胃酸涌上喉咙，头晕脑胀，他咬着牙没吐出来。
他一口咬住老黑的大腿外侧，牙齿穿透皮肉，老黑惨叫一声，一肘砸在他后脑勺上。
江逐云眼前发黑，却死死咬住不松口。
拳场是体力与耐力的拼杀，兽人的精神力早早就被拳场的禁制压制到最低，只剩原始的肉体对抗。
老黑把他甩出去，撞在笼柱上，肩膀发出“咔嚓”一声，脱臼了。
江逐云用另一只手撑着地站起来。
右臂软塌塌垂着，浑身是血，肋骨至少断了一根，左眼肿得睁不开。
可他盯着老黑的眼神，像极了那种被逼到绝境的野狼。
老黑竟被这眼神盯得后退半步，随即恼羞成怒，咆哮着扑来。
那匹小狼的眼神让他心里发毛，那是一种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
一番较量下来，裁判宣布平局。
老黑满脸发肿，血肉模糊，他蹲在地上喘粗气，抬头看了江逐云一眼，被机器人架着出去了。
江逐云瘫在笼子角落，身上的肋骨疼得像有把钝刀在骨缝里来回锯，可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赢了，他总算赢了。
按赛前协议，平局算他赢，因为老黑没能在三回合内KO他。
赔率1赔8，一千星币变成八千。
奶奶下个月的药钱有了，还能剩点买几斤肉。
他躺在地上，听见笼子外面有人在说话。
“小姐，这里环境差，空气也不好。您热闹也看完了，还是早点回去吧。”
“穆叔，我是来选护卫的。”
“在这选？”
“嗯。”
江逐云费力地睁开那只还能睁开的眼，隔着笼子栏杆往外看。
铁笼外面，一个侍从打扮的雄性正躬着腰，在他身边站着一个雌性，十二三岁的年纪，却已经出落得眉眼清冷、气质矜贵。
她穿着一身名贵的服装，与这血腥肮脏的地下拳场格格不入。
江逐云当时想，大概是哪家贵族小姐跑出来看新鲜。
他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不想让一个小雌性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样子。
可那小雌性开口了：“馆主，我要买他。”
老馆主回过神来，讪讪地笑：“沈小姐，您说什么？”
“我要买他做护卫，开个价。”
管家弯下腰，压低嗓音：“小姐，这黑市拳手来历不明，底细不清，买了不好带回去，而且家主那边也没法交代。”
“母亲那边我会去说。”
江逐云愣住了，这小雌性看着还没他肩膀高，气场却沉稳得不像个孩子。
馆主还想再说，沈砚霜已经转过身，对管家说：“穆叔，去办手续。他身上有伤，先送医院。衣服也换一身，这样带回去不像话。”
“好的，小姐。”管家叹了口气，转身去办手续。
江逐云从笼子里被带出来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晃，身上也被血黏住的黑市拳服贴在皮肤上，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你……为什么买我？”
沈砚霜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咬老黑那口，够狠，也够不要命。我身边缺个不要命的。”
“叫什么？”
“江逐云。”
“多大了？”
“十八。”
“精神力什么等级？”
江逐云犹豫了一下：“S级，不过才刚刚觉醒，还不稳定。”
沈砚霜侧头看他一眼，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点波澜：“S级？”
江逐云点头，血顺着下巴滴落。
沈砚霜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为什么打黑拳？”
江逐云垂下眼：“奶奶病了，需要钱买药，做手术。”
沈砚霜朝管家抬了抬下巴：“穆叔，先带他去医院。把伤处理好，买几身衣服。周一到华舜酒店找我。”
江逐云跟着管家往外走，走到黑市出口的时候，他斟酌了一下，叫住了沈砚霜。
“那、那个，小姐。”
沈砚霜转过头来：“有事？”
江逐云浑身是血，衣服破得遮不住身体，右臂还吊着，整个人像是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
他张了张嘴，鼓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一句话：“能不能……先给我一笔钱？我奶奶下个月的手术费还没凑齐。我以后给你打工，慢慢还，成吗？”
他不敢看沈砚霜的眼睛，因为自己这样提要求很冒昧，人家买了你，给你治伤，你张嘴就要钱，太不知好歹了。
可是，他没有别的办法，奶奶的病等不起。
沈砚霜从空间钮里取出一张晶卡，递到他面前。
“这里面有1000万星币，算是我预支你五年的薪水，够不够？”
江逐云整个人僵住了。
管家在旁边急了：“小姐，那是你半年的零花钱，花超了会被家主责罚的！”
沈砚霜没看管家，只看着江逐云：“拿着，这五年你好好干，别让我亏了。”
管家还想再劝，沈砚霜轻声补了一句：“上个月我参加的那个机甲竞赛，拿了冠军，奖金刚到账。这笔钱是我自己赚的，没动母亲给的。”
穆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叹了口气：“小姐，您心里有数就好。”
江逐云低头看着那张卡，又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只有十二岁的小姑娘。
她还那么小，却已经能云淡风轻地拿出他一辈子都未必挣得到的钱，买下他这条命。
他仰视着她，把晶卡接过来：“谢谢沈小姐。”
“谢什么，这是你五年的薪酬，以后好好干。”
沈砚霜朝管家点了点头，“穆叔，你跟着他回去一趟，给他奶奶安排好点的医院，请个护工。别让他来了做了我的护卫还惦记着家里的事，做事不专心。”
管家叹了口气，认命地应了一声。
-
周一清晨，江逐云六点就醒了。
他在医院陪了奶奶三天，看着她住进了高级病房，用上了最好的药，精神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奶奶问钱从哪儿来的，他说遇到了一个好心的雇主，预支了薪水。
奶奶不信，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别被人骗了去。
再有就是嘱咐他别出北地星，他母亲的家族净是些黑心烂肝的牲口，当年把他父亲害得那样惨，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可别出去惹了祸。
江逐云反复保证自己没有招惹祸事，奶奶才勉强放下心来。
他把奶奶托付给护工，自己坐最早的班车赶到了华舜酒店。
站在酒店楼下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穆叔上周带他去买了三身衣服，他挑了最便宜的两套。
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配黑色长裤，已经是能拿得出手的最体面的装扮了。
但他站在华舜酒店门口，还是觉得自己跟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前台核实了他的身份，一个机器人领着他乘电梯上到顶层。
走廊尽头，穆叔已经等在门口了。
“来了？跟我来。小姐在书房等你。”
江逐云跟着穆叔穿过一间宽敞的套间。
这里的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华贵的气息，他不敢多看，眼睛只盯着穆叔的后背。
书房的门开着，沈砚霜正坐在书桌后面绘图，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伤好了？”
“好了七成。”
“你奶奶呢？也安顿好了？”
“是的，小姐，穆叔给奶奶找的医院，谢谢你。”
“嗯，住处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就在楼下那间客房。”
江逐云愣了一下。
楼下那间客房他刚才路过时看到了，那是酒店的高层套房，面积比他和奶奶住的那间小屋大得多。
“小姐，我在您门口守着就行。不用给我再花这些多余的钱。”
沈砚霜看了他一眼：“你晚上不睡觉？”
“睡……”
“睡门口能睡好？”
江逐云想说没关系，他以前在拳场的铁笼子里都能睡。
可对上沈砚霜那双清冷的眼睛，他把话咽了回去。
“可是这房费太贵了。我……”
沈砚霜说，“这是配套的，我不缺这点房费。接下来半个月，你跟我辗转好几个星域去采购矿材。你休息不好，路上出了岔子，误了我的事，那才叫浪费钱。”
江逐云低下头：“那我和穆叔挤一间就行。”
“干嘛要挤一间？”穆叔从门口探进头来，眉头拧着，“小姐叫你怎么你就怎么，哪来这么多废话？想表现自己也要在合适的场合。”
江逐云连忙辩解：“我没有……”
“行了。”沈砚霜摆了摆手，“穆叔，我们一会儿还要出去，你先带他去客房看看还缺什么，好叫前台补。”
穆叔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江逐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沈砚霜抬头看他：“去检查一下穿梭艇的安防系统。我们上午十点出发，先去青岩星的黑矿石交易所。”
“是。”江逐云应了一声，又犹豫了一下，“小姐，青岩星……那边的交易所是半公开的，背后有好几个黑帮势力把持。您去那里，不安全。”
沈砚霜挑了挑眉：“你知道？”
“我以前在黑市打拳的时候，听拳场的人提过。青岩星的矿石交易所，表面上是做矿材生意，实际上暗地里也在交易非法矿源。”
“那些大势力彼此制衡，所以交易所能维持表面的和平，但外来人如果没有靠山，很容易被吞。”
沈砚霜笑了笑：“你观察力不错。”
江逐云不知道这算不算夸奖，低着头没接话。
“穿梭艇的安防检查过了，会给我写一份简报。另外，把青岩星的势力分布给我梳理一遍。你能查到的所有信息，越细越好。”
江逐云接过光屏，翻了两页。上面是一份青岩星的公开情报，还附了几个势力的基本档案。
“资料不全。半公开的交易所，公开渠道查到的信息通常只是冰山一角。想要更详细的，得从地下消息渠道去打听。”
“你有路子？”
“以前在黑市打拳的时候认识过几个人。其中有一个，专门做情报生意。”
沈砚霜从空间钮里取出一个很小的通讯器，递给他：“这个可以加密通话，用完就销毁。你去联系他，尽快。”
江逐云接过通讯器。
“去吧。”
中午，沈砚霜订了午餐，有江逐云一份。
他坐在桌边，看着面前精致的餐点，迟迟没动筷。
沈砚霜抬眼：“不合口味？”
他低声说：“小姐，我……不习惯跟您同桌。”
沈砚霜淡淡道：“你可以回自己房间吃。”
江逐云默默端起餐盘，退出了房间。
穆叔在旁边小声嘟囔：“这小子，骨头倒是硬，就是太见外。”
沈砚霜低头继续吃饭，淡淡说了一句：“他只是有点拘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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