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黎明危机.中
陈世昌用了三天做准备。
第一天，他正常上班，利用精加工车间的位置观察厂区车辆调度。
新厂的核心区在城东，但叶宝珠日常往返于碉堡洋楼和实验室之间，但时间不固定。
他发现一个规律：每周二或者周五，她必去工地。其余时间不一定。
第二天，他申请调班，从白班调到夜班。理由是家里有事，白天要处理。车间主任没多问，批了。
夜班让他有了更多自由时间，白天不在厂里，可以外出。他去了一趟城东邮局路口，站在骑楼底下看了很久，计算从路口到碉堡洋楼的距离、巡逻间隔、便衣的站位习惯。
第三天，他备好了工具。一把小刀，磨得极薄，能藏进袖口。
一根细钢丝，盘起来比戒指大不了多少。还有一包药粉，混了煤油，点火就着。他不需要枪。
枪声太大，一击不中就跑不掉。刀和火，才是他惯用的手段。
王明也没闲着。
他比陈世昌急，但他不蠢。他利用在装配车间的便利，记住了叶宝珠每次来厂里视察的路线。
她从哪个门进，走哪条走廊，在哪个工位停留，跟谁说话，大概待多久。
他甚至记住了她上车时的动作习惯，先迈右脚，手扶车门框，低头入座。这个习惯，在她上车的时候有半秒的盲区。
如果能在她上车那半秒内靠近，一刀就能解决。
但接近不了。
她身边永远有人。
罗满仓手下的退伍兵，三个人一组，轮流贴身。外围还有厂区保卫科的人，穿着便衣混在工人堆里。想动手，就得先解决外围。
两个人各有各的打法，互相不通气。陈世昌觉得王明太急，王明觉得陈世昌太慢。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在等一个机会。
第四天，机会来了。
叶宝珠临时改了行程。
本来周二下午去工地，但工地上出了点问题，施工队说建材没到，进度要推后。
叶宝珠决定先去厂里处理一批文件，再去工地。这个变化，通讯组知道，罗满仓知道，但陈世昌和王明不知道。
陈世昌在邮局路口等了半个钟头，没等到那辆黑色吉普。他立刻判断路线变了，没有回家，绕路往新厂方向走。
他不敢跑，跑起来引人注意。他只是加快了步子，沿着骑楼底下的阴影走。
王明也在厂区外面转。他今天没排班，请了半天假，理由是去镇上买药。
他在厂区后门那条路上来回走了两趟，看见罗满仓的人站在侧门口，但没有看到叶宝珠的车。
他蹲在路边的修车摊旁边，假装看人补胎，眼睛盯着厂区大门。
叶宝珠的车是在下午两点半到的。
从碉堡洋楼到新厂，走城东主干道，经过邮局路口后拐上工业区大道。罗满仓今天跟车，坐在副驾驶。后面还跟了一辆吉普，坐了两个保镖。
车到厂区门口时，减速转弯。叶宝珠坐在后座，正在翻一份材料。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大衣，头发挽着，没什么特别。车进大门的时候，门卫挥了挥手，放行。
陈世昌就在大门口对面的骑楼底下。
他看见了那辆车，也看见了副驾驶上的罗满仓。他没有动。
他知道门口的保卫科有人，暗哨也有。这时候动手，等于自投罗网。
但他看见了一个细节。车进大门后没有直接开到办公楼，而是拐进了左侧的车间通道。
那是精加工车间的方向。叶宝珠今天可能是来车间看设备的，不是办公楼。
陈世昌转身进了旁边的小巷，绕到厂区侧面的围墙外。那段围墙矮，爬过去就是精加工车间的后门。他熟悉那里的每一块砖、每一个角度。他翻墙进去的时候，没有人发现。
后门通常不上锁，只有上班时间才开。现在是下午班，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闻到了熟悉的机油味。
他沿着车间的侧廊走，听见前面有人在说话。是车间主任的声音，还有叶宝珠的声音。他们在讨论一台新到的数控机床。
陈世昌没有靠近。
他走到车间侧面的配电室。配电室的门锁着，但他有钥匙。他是老师傅，车间所有钥匙他都有备份。他开门进去，把钢丝和药粉拿出来。他不需要直接杀叶宝珠。他只要制造混乱。
配电室里的主电路，控制着精加工车间的所有机床。如果他切断主电路，再点着配电室的油布，整间车间会瞬间陷入黑暗和浓烟。人在黑暗中会慌，会跑，会乱。
那时候他只需要在侧廊的暗角里等着，等叶宝珠被保镖拉着从最近的门撤出来，一刀就能解决。
他打开配电箱。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他闭着眼都能找到主开关。他伸手握住开关柄。
“陈师傅。”
身后有人叫他。
陈世昌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手上的动作停了。
“陈师傅，你怎么在这儿？”
是车间副主任老李。老李刚从旁边的厕所出来，路过配电室，看见门开着，探头看了一眼。
陈世昌慢慢把手收回来，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跳闸了。我看看。”
“跳闸了？怎么我没听到？”
“可能是接触不良。我调一下。”
老李点点头，没多问，走了。
陈世昌等他的脚步声远了，才重新把手伸向主开关。但他没有拉。他听见车间那边的说话声还在继续，叶宝珠还在。
他如果现在拉了闸，老李走出去没多远，会立刻发现不对。到时候前后门一堵，他跑不掉。
他退出了配电室，锁好门，从后门翻墙出去。他没有回家，直接去了邮局路口那个骑楼。他在等第二班。如果叶宝珠从厂区出来，原路返回，必经这里。
但叶宝珠没有按原路返回。
她在厂里待了一个钟头，处理完文件，跟车间主任交代了几句话，就从侧门走了。侧门外是一条小路，通着工业区后街。
罗满仓今天安排了另一辆车停在侧门口。叶宝珠上了那辆车，绕道去了工地。
陈世昌在邮局路口等到天黑，没有等到。
王明那边，比陈世昌更接近。
他在厂区后门附近蹲着，看见一辆黑色吉普从侧门驶出，往北拐了。
他立刻起身，沿着后街小路抄近道追。他跑得快，体力好，在后街的一个弯道处看到了那辆车的尾灯。
他没想立刻动手。
他需要确认车内是不是叶宝珠。他远远跟着，保持距离。车在工业区大道上开了一段，拐上了去工地的岔路。工地在城北，是一片正在平整的荒地，四周有围栏。
车在工地门口停下。
罗满仓先下车，左右看了一遍，然后拉开后座车门。叶宝珠从车上下来，低着头，跟来接她的工地管事说了几句话。
王明站在五十米外的土坡上，看得清清楚楚。
他摸了摸腰后的刀。
但他没有动。
因为工地门口除了罗满仓和两个保镖，还有四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那四个工人站的位置很讲究，两个在门口两侧，两个在车尾方向。王明认得那种站位。那是训练过的。
他退下了土坡，绕到工地侧面的围栏外。围栏是铁丝网，有一处被工人扒开了一个口子，用来运砂石。他从那个口子钻进去，蹲在建材堆后面。
工地不大，叶宝珠站在临时板房前面，看着管事的人给她指方向。
板房旁边停着一辆小推车，推车上放着几卷图纸和一只暖水瓶。
王明在建材堆后面等了一会儿。
叶宝珠说完话，往板房走。板房的门半开着，里面没人。她走进去的瞬间，门口没有人。
王明站起来，快步穿过空地。他左手握刀，右手随时准备格挡。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是贴着地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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