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黎明危机上
罗满仓最先发现那个人的时候，是在菜市场。
他那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脚下一双旧解放鞋，蹲在鱼档旁边挑鱼。眼睛看着鱼，余光扫着市场里的人。
一个穿蓝布工装的男人从他左前方走过去，走得不快，但罗满仓注意到两件事。
第一，那人的鞋不对。蓝色的工装裤底下，是一双黑色的皮鞋。皮面很旧，但擦得亮。
工厂里发的那种黑布鞋穿不到这种亮度。皮鞋走路的步子也跟本地人不一样，脚跟落地比一般人重。
罗满仓当兵的时候就听教官讲过，穿惯皮鞋的人和平底布鞋的人，走路的用力方式不一样。
改不过来。
第二，那人拐进了菜市场旁边的一条巷子。那巷子不通别处，进去只能原路出来。出来的时候，那人手里多了一个纸包，不大，但拿纸包的手势，是用整只手托着底。
罗满仓见过那种拿法。只有拿枪的人才会用这种手势，托底，随时可以上手。
罗满仓没有跟。
他蹲在鱼档前又看了两条鱼，然后站起来，拎着一条鲩鱼走了。走的方向跟那人相反。但是绕了一圈之后，他出现在了那条巷子的另一头。
巷子不长，七八户人家，大部分门都关着。他敲了敲其中一扇门。门开了，是老赵。
“怎么了？”
“蓝色工装，黑皮鞋。往西边走了。你跟陈阿水跟上去，看看他住哪儿。”
老赵没多问，转身拿了件外套就出去了。
当天晚上，老赵回来了。
“找到了。住在城东一间旧宿舍里。户籍查过了，姓何，叫何水生。工厂档案上写的是一九六八年从博罗县招工来的。成分是贫农。在车间干了十几年，不声不响，从不参加活动，也不跟人扎堆。每年评先进都评不上，但也不出大错。”
“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有。一个人住。邻居说他不爱说话，偶尔跟人下象棋。”
罗满仓把鱼煮了，一边吃一边琢磨。何水生，博罗县招工，贫农成分，在工厂待了十几年。
表面上没有任何问题。但那双皮鞋，那只拿纸包的手，他记在心里。
他没有马上动手。他让老赵和陈阿水轮流盯着。盯了三天，发现何水生每周三傍晚都会去一趟城西的废品收购站。
去的时候空着手，出来的时候手里会多一个旧报纸包着的东西。
到了第四天，罗满仓让老赵去了那个废品收购站。老赵假装卖旧铜丝，跟老板聊了几句。
老板姓冯，五十多岁，本地人，话不多。
老赵问他最近有没有人来卖过报纸。冯老板说常有。老赵问有没有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冯老板想了想，说有。每周三来，每次卖几张旧报纸，拿着就走了。
老赵回来跟罗满仓说了。罗满仓第二天亲自去了一趟废品收购站。
他没有进去，只在对面的巷口站了一会儿。等到快中午的时候，何水生果然来了。他走进收购站，过了一刻钟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旧报纸包着的东西。
罗满仓等他走远了，才走进收购站。
“冯老板。”
“您要卖什么？”
“我不卖东西。我想问问刚才那个人卖的报纸还在不在。”
冯老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罗满仓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冯老板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在……在的。他没卖，他放了一包东西在墙角。说是帮他一个朋友存的，过两天来取。”
“带我看看。”
冯老板带他走到收购站后面，墙角堆着一摞旧报纸。罗满仓翻开，底下压着一个纸包。打开纸包，里面是一本硬皮笔记本，封面上什么字都没有。
翻开，里面的字是密的，中文和数字混在一起。字迹很小，但很工整。
罗满仓翻了几页，看不懂，但他知道这是什么。这是一本密码本。
他没有拿走。他把纸包重新包好，放回原处。
“他下次来，你不要动。跟平常一样。”
“知道。”
“还有，你认识老赵吧？就是昨天来卖铜丝那个。以后他来找你，你不用怕。他是我们的人。”
“知道了。”
第三天，何水生没有来。第四天，第五天，都没有来。
老赵说：“他可能跑了。”
罗满仓说：“再等两天。”
第七天，何水生出现了。他没有去收购站，而是出现在城东的一家小旅社门口。
他进去待了半个钟头，出来的时候手上什么也没拿。出来之后，他站在旅社门口点了一根烟，然后往东走了。
罗满仓的人在三个路口都布了人。何水生走到第二个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往左拐了。
左边那条巷子是死胡同。
他走进去之后，巷口就被两个人堵住了。他转身想退，后面也来了两个人。
“何水生。”
何水生站在巷子中间，看着罗满仓从巷口走进来。
“你从博罗县来的？”
何水生没有回答。
“你那本笔记本里写的是什么？”
何水生忽然笑了。他把手伸进口袋，罗满仓的人立刻动了。
何水生掏出来的不是枪，是一颗药丸。他往嘴里塞，罗满仓两步冲上去，一把捏住他的下巴。药丸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想死，没那么容易。”
何水生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土，嘴里还咬着半个药丸。罗满仓蹲下来，看着他。
“你在这边藏了十几年，不容易。你的上线是谁？”
何水生不说话。
“你不说也没关系。你藏在废品收购站的密码本，我们已经拿到了。你的发报时间我们也都记下来了。你上一次发报，是六天前。下一次，应该就在这几天。”
何水生的眼睛动了一下。
“你等的人，也跑不掉。”
当天晚上，罗满仓把这件事汇报给了叶宝珠。
他讲得很简单，没有细节，只说，“有一个可疑的人已经处理了。你该做什么做什么，不用担心。”
叶宝珠不可能不担心，这些天出门都是绷着的，但也不能完全不出门，蛇躲在暗处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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