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6章 你算账只算支出不算进账？
“少部分人呢？”朱棣淡淡开口。
“少部分人……比如杨士奇他们，没有开口表态！”朱高炽回应。
朱棣拂袖一笑：“也就是说，大部分人反对，少部分人中立，没有人赞同？”
“有一个！”朱高炽回应，“是李至刚，刚提拔起来的礼部尚书，他听闻后表示赞同，他说当今社会的儒学至上，严重阻碍了大明的发展，应当去其糟粕，把那些没用的丢粪坑里！”
“啥玩意？”朱棣顿时愣住，此人他是知道的，因为清理建文朝臣，所以六部也被清理了一番，礼部尚书的位置空缺，此人之前是侍郎，且听说曾经与方孝孺和黄子澄一直不和，这才临时提拔尚书。
之所以提拔他，也是因为没有人可用，另外也大力提拔了一些人。
这样做的目的是对外表表态，当初反对方孝孺那一党的，我朱棣可重用！
“他李至刚这么有胆量？”
“呃！”朱高炽汗颜，心说这哪里是有胆量，了解这人之后才发现这人直接浑身是胆！
“后来呢？”
“后来……”朱高炽咳嗽两声，“自然是被群而攻之，还好儿臣在，没有打起来，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听说，后面，他被人套在麻袋里敲了闷棍，有人说他是个数典忘主的东西！有人说他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嘶……”朱棣倒吸一口凉气，沉吟半晌才道：“此人……倒是让朕刮目相看了啊！”
“父皇，儿臣觉得，这件事可以往后放放，咱们杀了江南不少人，也需要得到其他地方的支持，此举，恐怕会得罪太多人！”
朱棣沉默半晌，冷哼一声：“当皇帝哪有不得罪人的道理，不过，这件事的确是影响太大，那些儒生的思想不是一下就能转变的，可以先建设两座学府作为试点，慢慢来，不然容易遭反弹！”
朱高炽问：“父皇的意思是……？”
“趁着朕的威严尚在，可以在应天和北平建两所大学堂，教算学、教天象、教火器、教海图，农学等等……新学，必须要落实，因为这些东西的确是真正有用的东西！”朱棣深深吸了口气，直言道。
朱高炽沉默了一阵，没有多说什么。他也知道这些东西有用，自皇爷爷开启蒙教育，落实新学倒也容易，可是就怕官员们阻拦，因为这天下，不单单是永乐帝的天下！
朱棣转身坐在椅子上，也沉默了一会，半晌才开口道：“另外，老大，这些日子，朝廷积压的政务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一些官员的任免也落实到位，接下来，朕要干事了，这些事，那些官员们肯定会大力阻止，所以你心里要有底！”
朱高炽走来，替朱棣捏肩，笑问：“父皇且说！”
“首先，朕打算开海，其次，朕打算迁都，另外，朕打算亲征……还有疏通运河，还要修一部古往今来最大的书……所以开学堂做试点，这不过是开胃小菜，朕要先试一试他们的底线！”
朱棣一口气说完，朱高炽却是当场愣在了原地。
这每一件事，都足以让朝廷动荡。
朱棣见状冷哼：有些怒意，“怎么？傻了？朕让你跟着那些人一起，是让你笼络他们的心，不是让他们把你带成他们喜欢的模样！”
“他们虽然没有和方孝孺他们一同同流合污，可要是心里没数，朕不介意割一茬！”
朱高炽叹气，这句话全当是父皇的气话。
都杀了，谁来替朝廷办事。
动不动就杀人，谁还敢当官。
朱高炽认真道：“父皇，非是儿臣不赞同，只是这几项耗费巨大，朝廷哪里有钱啊……？皇爷爷在位三十一年，光是北伐就打了好几次，更别提后面东征东瀛，靖难之役……您继位，应当大力发展民生才是正理……下海，迁都，亲征，乃至后面的兴办技术学堂，这些都需要大量的银子……”
朱棣胡子翘了翘，手用力捏了捏椅子扶手。
朱高炽不管，继续道：“商税落实到位还不知道需要多久，这里面遇到的突发情况还需要时间整改，现在的税收依旧来自百姓，您上位这样一搞，百姓承受不起，他们苦不堪言啊！父皇！！”
朱棣喉结滚动，看着好大儿，气不打一处来。
“混账——！”
一声怒喝，朱高炽没有像往日那样低头，而是直挺挺的看着朱棣。
“您此举弄得民不聊生，儿臣不赞同！”朱高炽特执拗的说道。
朱棣盯着他，目光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再说一遍。”
朱高炽直了腰，此刻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倔强：“儿臣再说十遍也是一样，您算过账没有？下西洋，一次船队要多少？人马多少？光粮草补给就要几十万石……还有迁都北平，营建宫室、百官衙署、驻军粮仓……修书要征召天下文人，疏浚运河要征发几十万民夫……父皇，户部现在撑不住这么多事啊！”
朱棣瞪着朱高炽：“你是在教朕怎么当皇帝？”
“儿臣不敢。”
朱高炽立马道：“儿臣只是在东宫打理庶务，管着户部送来的那些账册，去年陕西大旱，河南蝗灾，山东闹了水患，江淮的盐税还没收齐……户部上个月的折子说存银只剩一百七十万两，还要防着军事，朝廷哪里还有钱！”
他顿了顿，再次开口：“您要做事的心里儿臣明白，儿臣求父皇慢一点，儿臣怕……怕百姓撑不住。”
朱棣怒极反笑：“你怕百姓撑不住？朕难道不怕？北边的鞑子年年南下，一入秋就烧杀抢掠，河北、山西甘肃陕西的百姓年年遭殃，朕不把都城迁到北平去，不把边防守住了，他们就得世世代代这么过下去！”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殿外：“你说朕折腾百姓，可朕告诉你，朕宁愿现在折腾几年把该办的事办了，把该打的仗打了，往后三十年、五十年，百姓就不用再折腾！你懂不懂？”
朱高炽抿紧了嘴唇，沉默片刻，还是摇头：“父皇的苦心，儿臣明白，可如今洪武朝才过去几年？百姓刚喘过一口气，正要安安稳稳过日子，您又要他们去修宫殿、挖河道、造海船……！”
“住口！”
朱棣指着朱高炽的鼻子：“你、你，朕白教了你这么多年！朕以为你只是仁厚，没想到你竟是这般目光短浅！你只看见百姓眼前的苦，看不见大明的将来！没有北平，北境不宁……没有运河，北方依旧穷得要命……没有下西洋，国库将来哪里来的银子……？你算账只算支出，不算进项？”
朱高炽很是固执的道：“进项是要等的，可百姓等不了……父皇，儿臣不是在跟您算账，儿臣是在跟您求情……您就算要办这些大事，也请给百姓留一口气……别让他们刚出了火坑，又进油锅。”
“朕让他们进油锅？朕让他们进油锅？！”朱棣气得来回踱步。
朱高炽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梗着脖子说道：“父皇，您知道吗？为何皇爷爷偏爱大伯？为何大伯走后，皇爷爷改立皇太孙？因为他想的是，他开国收拾烂摊子，杀贪官，灭北元……但下一任君一定要文治，只有休养生息，给百姓喘口气，这样大明才会富强，而不是一味地打仗，一味地剥削百姓！二伯三伯还有您，一个只会剥削，一个只会打仗，一个……！”
“你！”朱棣扬起手。
朱高炽没有躲，只是直挺挺地站着，昂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朱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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