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 章 跟你说得有点多了
姚广孝也知道李秋有办法，可是他更想听，李秋是用什么方法来解决三年一次科举，不让将来的文官做大的。
自宋以来，文官掌权的弊端历历在目。
有了前车之鉴，大明如何不想办法去避免重蹈覆辙！
只听李秋继续说道：“朝廷有了钱，不就可以打仗了？自元从东打到西，这个世界有多大，你应该是知道的，最北方的苦寒之地不适合人生存，可南面呢？听说安南那地方，稻谷一年可以割几茬！”
张承业深深皱眉。
诚然，他认为李秋说得对。
朝廷有钱，可以支持国家发动战争。
这个规模可以大，可以小，至少，可以让武将们捞军功！
另外，他从没想过李秋说搞钱这事是天方夜谭。
就凭洪武二十九年，太祖和太孙强制推行商税，光是商税，就能让朝廷多进账多少。
更别提…海外了！
现在的燕王是个雄主，李秋此人目光一点也不短浅。
他们开海是必然的，靖难的余威尚在，开海也没有任何的阻力！
他是张士诚的儿子，而且接触的都是商贾之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海外到底有多赚钱！
一念至此，他嗓音沙哑着开口：“朝廷就算是有钱了，能出去打仗又如何？要知道，这天下，儒生的话语权可不小！”
“确实是这样，儒生的话语权不小。”
李秋没有否认，“所以我告诉方孝孺，既然燕王从北平打进了应天，接下来清君侧的名头肯定会让应天乃至其他地方人头落地……都已经得罪了江南的儒生，何不如再添一把火，干脆直接得罪到底呢？”
“比如呢？”张承业有些紧张的看着李秋。
“比如……做官的通道可以扩充一些，分化江南那一帮子，另外也别让读四书五经的儒生控制话语权来一家做大！
张承业不可置信！
隔壁的朱棣也瞪大眼睛。
“……你是要动科举？”张承业呼吸急促，不经意间流下汗来。
“动科举？”
李秋说着，摇摇头，“现目前全天下读圣贤书的人多，科举是儒生的根，动了那个，恐怕全天下的读书人都要跟我李秋拼命……再说科举是一项伟大的发明，我又怎么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动它！”
张承业松了一口气。
李秋继续说道：“但这天下除了读八股文写文章的人，还有哪些人？”
“什么意思？”张承业不解。
“跟你打个比方，比如算账的，看天时的，量地的，打铁的，造船的，织布的，烧窑的……”
李秋一一列举，“你要知道，火药，纸张，印刷等这些，离不开这些手艺人。他们这些人手里攥着的是实打实的本事，可现如今他们一辈子都不能上升，一个子弟手艺再精，也只能当匠户，世世代代当匠户。”
张承业眉头拧着，没有接话。
李秋继续说道：“要知道，每个人都有他真正的价值，那些手艺人不见得就比读书人差……种田的学问要是有人去研究，是不是将来的田种得越来越好，枪炮有人研究，是不是将来会打得更远？”
“多多让这些人专心搞技术，干得好，也不是不可以给他们权力。”
说完，顿了顿，再次一笑，“倘若这样一来，他们是不是有盼头，有动力，他们才会尽心尽力的去做事，去发明，去改造，去让国家真正的发展起来。”
张承业嘴皮子动了动，一时间不知怎么开口。
实在是李秋的想法实在是太过于骇人！
事实上，李秋这也是想了很久才说出这番话来的，这话也算是说给隔壁的朱棣听的，因为要发展，就离不开科技，科技的进步，就离不开人们的创新！
自朱元璋把这些手艺人分为匠户，还有服徭役，这些人一辈子就没多大的地位。
不过好的是在后期，这些人终于得到了朝廷的重视。
比如在嘉靖年间，一个叫徐杲的人手艺人修谨身殿，奉天殿，华盖殿，一路上升到了工部尚书。
甚至嘉靖还废除了工匠的徭役，改花钱去请！
更别提后面的《天工开物》以及木匠皇帝杂七杂八的了！
可这也要等到百年后，甚至于，还会受到儒生士大夫们的极力阻挡，认为这不过是奇滢技巧、上不得台面，倘若皇帝想要大力支持，就会拿出祖训来反驳，这样一来谈何放开手脚的大力发展。
所以明末的科学家徐光启在万历年间就没有得到重用与赏识。
但现如今是明初，朱棣也是个铁腕皇帝，后面的皇帝都是他的后世子孙，由他牵头，弱化一下四书五经敲定科学与思想进步的重要性，这会极大的影响后世，说不定提前推动工业革命也不是不可能。
再一个，李秋还想利用此方法为前提，大大削弱程朱理学所带来的影响，然后大大提高一下女人的地位。
这并不是李秋天马行空的想法，因为出现了马皇后和徐皇后两位了不得的人物，甚至还有奢香夫人，她们的影响尚在。
当然了，其实万历时期也有人提过反对男尊女卑这个口号。
这个人是李贽。
他说：不可止以妇人之见为见短也。故谓人有男女则可，谓见有男女岂可乎？谓见有长短则可，谓男子之见尽长，女子之见尽短，又岂可乎？
意思是说男女性别是天注定，见识又不是天注定，不能说男人的见识一定高明，女人的就一定差，女人只是缺少游历的机会，并不是愚笨。
甚至明末还有一个牛人，说“天下为主，君为客”，也就是说皇帝不过是打工的。
既然明朝后面也会发展出相对先进的思想，能重视创造，何不如从现在开始，就把这个基调给定下来，免得后面的儒生常常拿祖训来抑制他们，免得西方来偷！
毕竟朱棣在后面也是个祖！
李秋咳嗽两声润润嗓子，再次开口：“你以为那些儒生怕的是什么？怕的是有人跟他们抢位置，权力！”
张承业听完后，不得不承认，李秋的想法，太过于超前。
他并不是读四书五经的儒生，他只是一个商人。
他清楚李秋所说的的重要性。
要是儒生他们，恨不得搬出周礼那一套来。
半晌后，他抬头问道：“你就不怕那些儒生反弹？”
“怕什么？”
李秋轻蔑道：“燕王和我已经把人得罪光了，方孝孺那边的脑袋一砍，江南的读书人恨我们恨得牙痒……既然恨都恨了，那就恨到底……让那些有本事没门路的人进来，让那些儒生看看，这天下有用的人，其实不止是他们……！”
末了，补充一句：“太祖爷当初让全天下开启了启蒙教育，燕王继位以后，下令让下面的人不止是教四书五经，还要教真正有用的！”
张承业沉默了好一阵。
他的呼吸慢慢慢下来。
在一阵极长的沉默中，笑了一声说道：“就算你的想法可行，燕王也不可能答应，你这想法，直接是违背了老祖宗！”
“从古至今，哪一次的改变不是难如登天？你说燕王不可能答应，哈哈……”
李秋笑了笑，继续道，“答不答应是在于他手底下有没有人能用，你要是给他一批有用且省心的人，他用得顺手了，自然就不会松手。”
张承业坐在地上，眼神变得深邃。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就是东瀛那边。
当年，福建几家有过合作，这边带过去大明造船工匠，到了东瀛就是无价之宝。
短短时间内，加之那边还在打仗，居然就造出来可以远航的大船，甚至不比大明差。
听说那边，东瀛把手艺人奉为至宝，不像大明，视为和商人一样上不得台面的一类！
也许，李秋说的是对的，黄河需要疏通，城墙需要建设，开海也需要船只等等！
“一不小心，跟你说得有点多了。”
李秋踱了两步说道：“不过，也是我自愿跟你说这么多，毕竟刚才你很配合！我这个人喜欢很识趣的人，你的识趣让我很高兴。”
张承业喉结滚动，点头，“谢～谢谢！按你所言，这样一来，大明将经历前所未有之变革，要是搞得好，恐怕，影响力将会远比汉唐！不过，我认为燕王不会答应，因为这件事的影响实在太大，难度也太大，你要相信，上层人的思维可以转变，可是下面的根深蒂固的思维，却没办法去转变！”
李秋认同，“你说得不错，不过……”
他话锋一转，“燕王手腕比较硬，他也敢舍得一身剐，他做事也不比太祖爷差。另外……你说他不会答应，我觉得有点太绝对。”
张承业疑惑，“太绝对？此话怎讲？”
李秋喝了口温水，咳嗽两声润润嗓子，说道：“你想想看，各方面的人才选拔起来后，各方面的制造业将会快速发展，制造业发展起来，大明就变得有钱，大明一有钱，能办的事就多，钱这个东西你不得不承认，真的能解决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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