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我就是不想干了
“啥意思？”
杨石头不懂。
“锄草是让你先站住脚。”
杨老汉把语气放慢了些，“你才去几天？连锄草都没锄利索，人家凭啥把旁的活交给你？”
“你当人家手底下的铺子茶园是随便谁都能进的？你得先把一样干好了，人家才晓得你这个人踏实、肯干、靠得住，往后有旁的活，自然就想着你了。”
杨石头低着头没有吭声，两条眉毛拧在一起，嘴角往下压着，那副模样一看就没把话听进去。
杨老汉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站起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行了，你先回去，好好干几天，甭想那些有的没的，你要是半道撂挑子，往后谁还敢用你？”
杨石头站着，始终不说话。
杨老汉以为他把话听进去了，站起来想去灶房给他倒碗水，刚走到灶房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闷的嘟囔。
“我就是不想干了。”
杨老汉的脚步停住了，回过头来看着他。
杨石头坐在石墩上，脸偏过去看着院墙那边，嘴角往下压着，两只手在膝盖上攥了又松开。
“你再说一遍？”
“我就是不想干了。”
杨石头把声音拔高了些，“锄草锄草，天天锄草，我在山里锄了十来年，出来还锄草。”
“宋姐姐手底下有铺子有茶园有学堂，路子那么多，偏偏给我安排个锄草，他们分明就是没把咱当回事。”
杨老汉从灶房门口走回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杨石头被他看得不自在，把脸转回来，跟他爷爷对了一眼，又飞快地偏开了。
“你当人家该把你当回事？”杨老汉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算老几？你给人家干了几天活？你锄的那几垄地，有没有好好干？人家凭啥把你当回事？”
“那就不干了呗。”
杨石头从石墩上站起来，梗着脖子。
“我明儿就回山里去，爷，咱回去，不在人家这儿讨饭吃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回山里……”
杨老汉抬手就是一巴掌。
那巴掌没有真打在脸上，从杨石头耳朵边擦过去，带起一阵风。
杨石头缩了一下脖子，往后退了半步，拿手捂着脸，眼圈一下子红了。
可他那脖子还梗着，嘴里头还在嘟囔。
“你打，你打死我算了，打死我也不在这儿受这窝囊气。”
杨老汉把手收回来，气得直喘，指头指着他。
“你……你个没出息的东西！”
“你爷我这辈子没跟人低过头，今儿为了你跟你妹妹，厚着脸皮来求人，你倒好，干了三天就想撂挑子，你当你是谁？”
“我又没让你求人！”
杨石头把捂着脸的手放下来，声音也高了，“是你自己非要来的，你自己说的宋家手底下路子多，能给我找个好活路。”
“结果呢？锄草！跟山里一样，就是换了个地方锄草！人家就是没把咱当回事！你还搁这感恩戴德！”
杨老汉被他这句话气得说不出话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手举起来又放下，举起来又放下。
院子里那只母鸡被他们的声音惊着了，扑棱着翅膀躲到了墙根底下。
杨石头站在石墩旁边，梗着脖子，眼圈红红的，嘴角往下压着，一副又倔又委屈的模样。
“你……”
杨老汉的嗓子都发颤了，“你这孩子，咋这么不懂事？”
“你当人家欠咱的？你爷爷我当年救过老孙头一命不假，可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人家在山里的时候也没少帮咱。”
“如今他认这个情，是人家厚道，人家不认，咱也说不出啥来，人家给你安排了活路，管吃管住，工钱照发，你倒挑三拣四起来了。”
“你这傻孩子，这可晓得这活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你当外面的银子真那么好挣？”
“那也不能拿我当傻子糊弄！”
杨石头把脚底下那块小石子踢出去老远，石子打在院门上，发出一声脆响。
“反正我不去了，谁爱去谁去。”
杨老汉上前一步，又要抬手。
这回手刚举起来，屋里传来动静。
老孙头站在门槛上，朝院子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杨石头那张涨红了的脸和杨老汉举在半空的手，连忙走下台阶，伸手把杨老汉的胳膊按住了。
“老哥，老哥，有话好好说，甭动手啊。”
老孙头把杨老汉的胳膊按下来，朝杨石头那边看了一眼。
“石头，咋回事？你不是在茶园吗？咋回来了？跟你爷吵架了？”
杨石头低着头不吭声，两只手攥着衣角，肩膀一耸一耸的。
赵氏从后院过来，有些不明所以，只看到孩子在哭。
她走到杨石头旁边，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石头，甭哭，有事说事，你爷肯定也是为你好。”
杨石头被赵氏拍了两下，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可那脖子还梗着，就是不认错。
杨老汉在旁边喘匀了气，朝老孙头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一个笑来，笑比哭还难看。
他不确定刚才的话，他们有没有听到。
“老弟，对不住，这孩子不懂事，我回去说他，你们甭往心里去。”
“老哥，你这话说的。”
老孙头把杨老汉往堂屋里让，“进来坐，慢慢说。”
“石头，你也进来，有啥话当面说清楚，甭憋在心里头。”
几个人进了堂屋，在八仙桌边上坐下来。
杨石头不肯坐，站在墙角，脸朝着墙。
杨老汉在桌边坐了，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朝老孙头那边搓了搓手，声音低下来。
“老弟，这孩子闹脾气呢。”
“你们不用操心，我说几句，等他想通就好了。”
老杨头怎么也说不出口，总不能说孩子嫌茶园那边安排的活不好，非要回山里去吧。
“唉，跟孩子较个什么劲儿，有话好好说嘛。”赵氏打着圆场。
杨石头站在墙角，依旧沉默着。
老孙头坐在桌边，朝墙角那边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杨老汉脸上。
见爷俩还是僵持着，老孙头看向杨石头。
“石头，你跟姥爷说，到底咋回事？你不是应该在茶园吗？咋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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