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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兄弟相对


此时谢府外德昌街,客栈二楼。
  客房门被人推开,门板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谢召快步进屋,回手锁门,又检查了门闩,确认外面没人跟来,才转过身。
  他的脸色很难看。
  夕阳从窗缝里照进来,屋里的桌椅被拉出一片昏暗的影子。谢召站在窗边,摊开手掌。
  掌心里,是被捏碎的红蜡壳,还有一张卷得很细的字条。
  谢召用两根手指把字条展开。
  纸上没有文字,只有几个连在一起的菱形。菱形一层套着一层,画得很随意,最中间的位置,留着一道浅浅的横痕。
  谢召摸了摸那道痕迹,脸色沉了下去。
  这是安安和他约好的暗号。
  这张字条上的划痕落在最里面一层,说明安安暂时无恙,可他和阿芙已经被困在别苑,接下来还可能被转移。
  “到底写了什么?你说话啊!”
  阿蓁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冲过来抓住谢召的袖管。
  她看清纸上的图案,脸色发白,“姐姐怎么样?安安有没有受伤?谢寻那个活阎王疯起来六亲不认的,姐姐落在他手里,万一他动粗怎么办?你倒是去把人抢出来啊!”
  她说到后面,声音已经有些发颤。
  谢召没有回答。
  他把字条折好,捏在手里。
  阿蓁眼眶通红,紧紧拽着他的衣袖:“谢召哥哥你有办法吗?可以帮我救出姐姐吗?”
  “我会救出她的。”谢召低声道。
  “我们现在去?”
  “因为现在冲进去,只会让她们死得更快。”
  谢召抬起眼,声音平静得发冷。
  “别苑外围是两层持戟步卒,内院四个角全是大哥从北境带出来的亲卫死士。那些人只听他的军令,不认谢家腰牌。硬闯,连院墙都摸不到,就会被射成筛子。”
  阿蓁张了张嘴,眼泪从眼眶里掉下来。
  “那就不管了?”
  她的声音高了起来。
  “就眼睁睁看着她被带回京城,继续关在那个暗无天日的笼子里当通房?谢召,你别忘了,姐姐当年是怎么逃出来的!她好不容易才带着安安活到今天,你难道要看着她再回到谢寻手里?”
  这句话落下,谢召胸口发闷。
  他当然记得。
  五年前,是他亲手斩断了谢寻追查母子二人的线索。
  他替阿芙准备马车,伪造身份,也替她遮住了北境留下的痕迹。
  那时谢召以为自己是在救她。
  可回头看,他救下阿芙的同时,也让谢寻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熬了五年。
  他顶着谢家三爷的身份,藏着自己的念头,任由二哥在失去阿芙后一天一天地找。
  谢寻不知道阿芙还活着,也不知道安安是自己的孩子。
  谢召曾以为,日子久了,事情总会过去。
  他也想过,等风头过后,就以游历为名下江南。
  换一个身份。
  不再做谢寻的弟弟,也不再是谢家三爷,站到阿芙身边照看她。
  可谢召还是低估了谢寻。
  谢寻没有放下,反倒把这些年的寻找都压在了心里。
  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
  谢召握紧手里的字条。
  “不能再拖了。”
  阿蓁怔住:“你要做什么?”
  谢召没有回答,弯腰拿起桌上的佩剑。
  剑鞘撞过桌角,响了一声。
  他走到门口,脚步停了停,“若我没回来,你便将这件事送到东宫。”
  说完,谢召推门出去。
  客栈外,天快黑了。
  江南的天边还剩一片红色。
  谢召没有骑马。
  平时骑马只需半炷香,今日他走得很慢。脚下每一步都压得人胸口发沉。
  他不敢去想谢寻得知真相后的样子。
  也不敢去想,若谢寻知道当年是他断了追查的线索,知道他这个弟弟瞒着阿芙的下落,还曾在很多个夜里想过取代兄长,站到那个女人身边。
  到那时,谢寻会先杀他,还是先去找阿芙?
  谢召咬紧牙关,口中泛起血腥味。
  他停在别苑外的青砖墙前,抬头看了一眼。
  墙头插着铁刺。
  外面看着安静,暗处却传来甲胄碰撞的声音。巡逻护卫每隔半刻钟换位,四角还安排了弓弩手。
  这座别苑已经成了牢笼。
  阿芙和安安就在里面。
  谢召闭了闭眼,走上台阶。
  别苑门口站着四名持戟亲卫,身子挺得笔直。
  “三爷。”
  亲卫认出了谢召,手里的长戟仍旧横在门前。
  “侯爷有令,今日任何人不得入内。”
  谢召抬手,把腰牌砸在其中一名亲卫胸口。
  “瞎了你们的眼。”
  腰牌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连我也敢拦?”
  四名亲卫互相看了一眼。
  谢召是谢家三爷,在军中待了多年。虽然比不上永宁侯的威势,却也不是几个守门亲卫能随意得罪的。
  他手里的腰牌还是谢家军副令。
  除了谢寻,他也能调动一部分亲卫。
  “侯爷说了,任何人不得入内。”为首的亲卫硬着头皮道,“三爷若要见侯爷,还请先行通报。”
  “通报?”
  谢召看了他一眼。
  “我来见我二哥,还要先向你们通报?”
  亲卫抿着嘴,没有让开。
  谢召的手按在剑柄上。
  院内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廊檐上的铃被风碰了一下,谢召却立刻抬头看向院中。
  这是谢家亲卫用来传讯的暗号。
  一响,说明院内有人靠近。
  两响,说明有人受伤。
  三响,说明立即撤离。
  现在只有一响。
  谢寻已经知道他到了门外了。
  谢召松开剑柄,又在下一刻拔了剑。
  剑光闪过。
  剑锋擦着为首亲卫的长戟劈下,精铁铸成的戟杆当场裂开。
  门前四人都变了脸色。
  “二爷!”
  “让开。”
  谢召收剑入鞘,声音不高。
  “否则下一剑,落在你们身上。”
  亲卫握紧长戟。
  他们奉的是侯爷的死令。按规矩,就算谢召是侯爷的亲弟弟,也不能擅自放行。
  可刚才那一剑已经摆明了谢召的态度。
  僵持片刻,两名亲卫互相看了一眼,退开半步。
  朱漆大门在身后慢慢合上,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谢召迈过门槛。
  院内没有人说话。
  往来的仆役也不见踪影,廊下的灯笼没有点。几片枯叶被风吹过长廊,在青石板上擦出声响。
  谢召穿过回廊,正要去东跨院找安安。
  脚步停了下来。
  穿堂风从院中吹过,卷起地上的叶子。
  谢寻站在庭院中央。
  他还穿着从江南大营回来时的玄色甲胄,战袍也没有换。红色披风在风里摆动,铠甲上还留着血迹。
  他刚刚处理完外围那些打探消息的人。
  那些人已经死了。
  谢寻身上的杀意没有散去,眉眼间压着一层冷意。
  兄弟二人在庭院里对上。
  谢寻看向谢召,眼里没有温度。
  他没有说话,只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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