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 起哄
“你这徒弟，确实了得。”
无心剑尊轻哼一声，脸上却带着笑意。
而纪明月负手而立，银白长发在剑风中轻轻飘动，那双清冷如月的眸子落在陈心的剑碑上，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吝啬的赞许：
“一百八十丈，圣人初期能有此等高度，确实没有辜负飞雪的期望。”
陈心这天资，比之他们三人当年都不差，甚至还要惊艳几分。
她顿了顿，目光从剑碑上移开，穿过层层剑影，落在人群中那道青衫身影上，忽然话锋一转，
“说起来，当年龙台圣宴上，我也曾见过韩玄机的剑道。
那时他的剑道虽已初具气象，却还透着几分稚嫩，像是在摸索自己道路的雏形。
可即便如此，放在我永恒剑阁中，也是极为优异的水平。”
她说到这里，语气中多了一丝不加掩饰的好奇：
“如今百年过去，不知他在这剑碑林中，又能交出怎样的答卷。”
无心剑尊闻言，目光微动。
他与韩玄机的师祖天命圣尊是旧交，韩玄机来剑阁之后，他自然格外上心。
此刻听到阁主这般说，心中也生出几分揣测。
他望着下方那道青衫身影，沉吟片刻，忽然嘴唇微动，一道传音穿过层层虚空，精准地落入伏心耳中。
伏心正站在韩玄机身侧，脸上那副温雅笑意直接顿住。
整个人微微一僵，随即仰头望了一眼虚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师尊啊师尊，您老人家倒是动动嘴皮子轻松，这活儿怎么就落我头上了？
伏心只觉得心累。
韩玄机是什么人？
人家在龙台圣宴上连陈心都赢了，来剑阁百年闭关不出，显然有自己的修行节奏。
他贸然去劝人家展示剑道，万一对方不悦，他夹在中间算什么？
可师尊有令，做弟子的不得不听。
伏心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意，心中已经在盘算着该怎么把师尊交代的任务完成。
朝韩玄机身边凑近半步，用一种极为随意的语气开口道：
“韩师弟，你看陈心师弟这剑碑，一百八十丈，当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我记得他第一次来剑碑林时，枯坐千年，才留下九丈九的碑。
如今踏入圣人境界，竟能一口气冲到一百八十丈，这份剑道潜力，放在我永恒剑阁历代剑子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韩玄机的反应。
韩玄机目光落在陈心那座冲天而起的剑碑上。
一百八十丈的剑碑通体流转着深灰色的光泽，碑面上那道剑痕比从前更加清晰，剑意如潮，十分了得。
司星正在陈心边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语气激动，显然对陈心的剑道推崇备至。
韩玄机听了几句，便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脑海中正在飞速推演着方才陈心灌注剑意时散发出的剑道波动。
那一瞬，他清晰地感知到了陈心剑道中蕴含的“终极”之意。
以剑道为根，生发万道。
这条路，与他自己的玄天大道何其相似，却又各有千秋。
陈心的剑道纯粹，所有变化都从剑中生出；而他的玄天大道更加庞杂，包容一切，却也因此更难走到极致。
两人各有所长，陈心在剑道上的专注与深度，确实值得他借鉴。
伏心在一旁絮絮叨叨地夸着陈心，韩玄机偶尔“嗯”一声，算是在听。
伏心越说越觉得自己有些尴尬，脸上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韩玄机的侧脸，见对方神色平静如水，看不出半分不悦，也看不出半分跃跃欲试。
伏心心中叫苦，这韩师弟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另一边，司星拉着陈心的袖子，一脸兴奋：
“陈心师弟，走走走，咱们论剑去！百年没跟你交手了，我的手都痒了！你如今踏入圣人境界，剑道肯定又精进了不少，咱们不用留手，放开打一场！”
他说着便要拉陈心朝剑碑林外走。
可陈心的脚步却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目光越过司星的肩膀，落在人群中韩玄机的身上。
那双沉静的眸子中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探询，像是在说：
这就是我的剑道，如何？
韩玄机对上他的目光，微微颔首。
那一个颔首的动作极轻极淡，却让陈心的瞳孔微微一缩。
陈心看懂了。韩玄机是在认可他的剑道，真心实意地认可。
没有敷衍，也没有其他意思……
陈心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忽然松了一瞬。
他本以为，韩玄机多少会有些争胜之心。
可对方眼中只有纯粹的欣赏与思索，仿佛在揣摩他的剑道中有什么值得借鉴之处。
陈心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但他知道，韩玄机比他想象中还要难缠。
一个能够坦然欣赏对手剑道的人，其本身的高度，远比那些只会争强斗狠的天骄可怕得多。
不过，这也是认可他了？
陈心下意识地微微扬起下巴，面对司星热情的邀约，心情大好地点头：
“好，有空可以来论道一番。”
而站在人群中的凌苍与冷千秋，此刻已经说不出话了。
凌苍望着那座一百八十丈的剑碑，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座山。
自己尚且连一座属于自己的剑碑都没有留下。
而陈心第一次立碑就是九丈九，如今圣人初期便达到一百八十丈。
这种差距，让他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冷千秋站在他旁边，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虽是圣王后裔，可此刻面对陈心的剑碑，也只觉得自己那点出身与天赋，在这等剑道天骄面前不值一提。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念头：
这就是他们要面对的天骄吗？
而韩玄机，是正面战胜了这样的对手。
那韩玄机又该有多强？
剑碑林中，越来越多的目光汇聚到了韩玄机身上。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窃窃私语，还有人眼光闪烁，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忽然，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韩少尊，你既然来了剑碑林，不如也留下自己的剑碑？或者……跟陈心师兄再打一场？当年龙台圣宴陈心师兄惜败，如今可不一定了！”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声。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永远不缺，有人甚至开始起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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