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3章 忽悠厨子

“越子，愣什么呢？”巴根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你不喝我可替你喝了。”

巴根说着就要伸手去够李越的杯子，被周筱白一筷子敲在手背上，缩回去了。

李越回过神来，笑着举起杯：“来来来，何大哥，这杯我敬你，今天辛苦你了。”

厨子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两人各自抿了一口。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屋里那盏白炽灯亮着，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暖融融的。那盆酸菜鱼还在冒着热气，周筱白又往碗里盛了一勺汤，拌着米饭吃得头都不抬。

吃完饭巴根就开车带周筱白出门了。吉普车在院门口突突突地响了一阵，车灯的光柱扫过院墙，拐过巷口就不见了。侯三站在门口目送了一程，回头冲李越挤了挤眼，那意思分明是，大哥这劲头，比当年你在五里地屯追狍子还足。

侯三老婆收拾完桌子，端着一摞碗筷进了厨房，锅碗瓢盆碰得叮当响。没多大会儿，她拎着暖壶出来，给李越和厨子一人泡了一杯酽茶。给李越的那杯，茶汤红亮，叶子舒展开了，是大伯过年带来的好茶。给厨子的那杯，茶叶放得也不少，可茶杯搁在桌子边上，离厨子手边还有半尺远，得人家自己伸手去够。

估计是还记恨前几天，厨子在厨房对她嚷嚷的事。那天厨子嫌弃她把熊掌刮破皮了，嗓门大了点，侯三老婆脸上当时就挂不住了。这会儿虽然碍着李越的面子没说什么，可脸色淡淡的，嘴角往下压着，放下杯子转身就走，连句慢用都没有。

李越也只当看不见。成年人的事，只要他俩没啥太过激的行为，自己也不太好插手。他掏出烟盒，抖出两根，递了一根给厨子。厨子接了，凑着李越的火点着，深吸一口，烟从鼻孔里缓缓喷出来，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一副酒足饭饱后的舒坦劲儿。

李越也点了一根，抽了两口，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搁。烟雾在灯底下慢慢散开，把两个人的脸都笼得有些模糊。他乐呵呵地把吃饭时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语气跟唠家常似的，不紧不慢。

“何大哥，我琢磨了一个事，说出来你考虑考虑。如果行的话咱就继续聊聊，不行的话您也别太在意，就当我没提这回事。您看怎么样？”

他说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皮抬了抬，看着厨子。

厨子听后喝了口水，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笑着回道：“兄弟有事你就直说。我就是个直筒子，你要是给我藏着掖着，我还真不太习惯！”

李越斟酌了一下，指间的烟灰往烟灰缸里弹了弹：“刚才吃饭的时候，你也听说了，都说你这手艺不开饭店就亏了。我觉得你也可以往这方面考虑考虑。”

李越没有一上来就把想合伙的想法给抛出来。这种事还是等会儿找个合适的时机，试试能不能诱导着男人提出来。毕竟合伙做生意这种事，和男女关系也是共通的。不论哪一方付出得太多了，都比较容易被对方拿捏。他要是先开口说我出钱你出手艺，厨子那边就有了讨价还价的余地。可要是让厨子自己提出来，那价钱就不一样了。

厨子听后，还是笑着把缺钱的事给抬出来了。他弹了弹烟灰，摇摇头：“兄弟，不瞒你说，这事我也想过。可这年头，开个馆子哪是那么容易的？光是本钱就够人喝一壶的。我这手里——”他摊了摊两只手掌，翻过来看了看，手纹里还嵌着洗不净的油渍，“就这么点家底，还得顾着我跟我妹两张嘴。开馆子，想都不敢想。”

李越也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了，像是随口接话似的说道：“这人啊，就是万事难占全。老哥你是有手艺，缺的是本钱。我这是有俩糟钱不假，可又没你这一身能耐！”

这下李越是把钩子给抛出去了，就看男人接不接。

男人确实像是他自己说的，是个直脾气。李越话刚落地，他连琢磨都没多琢磨，立马就开口道：“兄弟这还不简单！别的咱不敢说，这四九城的好厨子，我还真认识几个，哪个手艺都不比我差。你要真不嫌弃，我招呼一声，怎么样也能给你凑一班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一挥，烟灰差点抖到桌上，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江湖气，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听到这，李越眼前一亮。他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盯着厨子的脸：“可以吗老哥？你现在端的可是铁饭碗，这玩意儿你能舍得丢？”

厨子听后嗨了一声，身子往后一仰，椅子前腿离了地，晃了晃又落回去。他摆摆手，嘴角带着一丝苦笑：“兄弟，你没在厂里上过班，里面的道道你不清楚。这两年我们厂里脑子活的，都办的叫什么——停薪留职。听说好像能容出来两年的功夫，随你出去折腾。折腾好了你就继续在外面发财，折腾不好还能回厂里上班。这两年有好些人都是这么干的，我认识的有好几个都发了财了！”

他说到发了财了的时候，语气里没多少羡慕，倒像是有点遗憾，遗憾自己没早迈出那一步。

说到这，男人顿了一下，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桌面上，他用手指头轻轻一抹，抹到地上去了。他又接着道：“我也就是手头没本钱，再加上咱除了厨房那点事，其他的咱也不明白。不然我早就办停薪留职了！”

他说完，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在把什么话也一起咽下去了。

听到这，李越心里一喜。他面上却没露出来，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已经温了，可他觉得比刚才那口还润。看来这事有门。只要这老哥舍得他那铁饭碗，自己就舍得用钱把他给拍晕喽！

李越把茶杯轻轻搁在桌上，手指头在杯沿上转了转。炉子烧得正旺，隔老远都能听见火苗子呼呼的响动。厨子抽完了那根烟，又续了一根，烟雾升起来，把两个人之间的那点距离遮得影影绰绰。

李越看着对面那张被烟火映得明暗不定的脸，心里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计较。他把手里的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了，指腹上还残留着一点温热。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开了口。

“何大哥，刚才你也说了，如果有本钱的话你也早就跑出来了。那现在如果我真掏一笔钱出来，你这边问题不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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