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外脉(三)

天黑透的时候，赵铁军带着人到了。

两辆越野车，一辆小货车。货车上装着碎石机、小型挖掘机和几把铁锹。赵铁军从车上跳下来，走到李建军面前。

“老板。设备到了。人手六个。都是从省城调的。不认识赵家坳的人。”

李建军点了点头。他带着人往村北后山走。赵四海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只手电筒。他的步子比白天快了一些，但还是很犹豫。走到洞口前面的时候，他停住了。

“李建军。天黑了。动后山，村里人要是听见声音……”

“不烧香。不放炮。只用机器清碎石。动静不大。你让村里人放心。清完了我把石头运走。不留下。”

赵四海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朝村子方向走去。李建军知道他是去跟村里人打招呼了。赵铁军指挥人把碎石机抬到洞口前面。机器不大，柴油机驱动的，声音闷闷的。开机之后，碎石机开始往洞口里伸。碎石被一块一块咬碎，从传送带上传出来，堆在旁边。

清了大约半个时辰。洞口从脸盆大扩到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李建军拿手电往里照。里面是一条斜向下的通道。通道壁上长着苔藓，湿漉漉的。通道底部有浅浅一层水。水很清，在手电光里泛着亮。

他转头对赵铁军说：“你们在上面等着。我下去看看。”

赵铁军递过来一只防水手电和一根安全绳。李建军把手电别在腰上，绳子系在腰间，另一头绑在洞口旁边的老竹根上。他侧身钻进洞口。通道很窄，两壁的苔藓滑腻腻的。他往下走了大约二十步，通道变宽了。他走进一个石洞。石洞不大，一丈见方。正中有一眼泉。泉眼不大，只有脸盆大。泉水从泉眼里涌出来，在石洞里汇成一个小水潭。水潭满了之后，顺着通道往外流。但通道被碎石堵了，水流不出去，在洞里积着。

他蹲在泉眼旁边。泉眼四周的石面上刻着一圈符文。跟他在归云洞和矿口谷看到的都不一样。这一圈符文更细，更密，排列方式像竹叶的脉络。他拿手电照了一圈。符文尽头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跟铜牌一模一样。

他把铜牌从口袋里掏出来。铜牌在泉眼旁边亮了一瞬。他把铜牌嵌进凹槽。铜牌入槽的一瞬间，石洞里的水忽然动了一下。泉眼里的水往外涌的速度快了一倍。水潭里的水开始往外流。通道里的碎石被水冲着往外滚。外面的碎石机还在响。水混着碎石从洞口涌出来。赵铁军在外面喊了一声。

“老板！水出来了！”

李建军站在石洞里，看着泉眼。水从泉眼里涌出来，清亮亮的。泉眼旁边的符文亮着暗金色的光。铜牌嵌在凹槽里，表面那个“赵”字发着光。水引通了。外围的脉接上了。他蹲下来，把手按在泉眼旁边的石面上。掌心下面有一层温热在跳。跟魂玉同频。跟矿口谷正根同频。跟槐树巷侧门同频。三条脉。三个点。一条线。全通了。

他站起来。顺着通道往外走。水已经漫到他的膝盖，但流得很急，推着他往外走。他侧身钻出洞口。外面的碎石机停了。赵铁军和几个人站在洞口前面，衣服湿了大半。水从洞口涌出来，顺着山坡往下流。枯死的残竹被水冲得东倒西歪。但水还在流。往南流。往村口那棵樟树方向流。

李建军站在山坡上。他看着水流的方向。赵四海从村子方向跑过来，手里攥着手电，气喘吁吁。他看见水流从洞口涌出来，顺着山坡往下淌，整个人僵住了。他开口说话，声音发颤。

“水……水真的出来了。”

李建军点了点头。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月亮挂在东边的山脊上，照得满坡银白。他转头对赵铁军说：“让碎石机继续清。把洞口清到能走人。另外，明天调两台抽水机来。把石洞里的积水抽干。看看泉眼周围的符文有没有需要补的。”

赵铁军点头去了。李建军转头看着赵四海。

“水引通了。你明天带人从洞口往下走。顺着水流的路线，把沿途的竹阵残桩清出来。竹阵的种法失传了。但残桩还在。根据残桩的位置，能推算出原来的阵法。我请人来做这件事。”

赵四海看着他。老人的眼眶红了。他拿袖子擦了一把脸。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李建军。我爷爷临死前跟我说，赵家守外，守了一千多年。守到最后把竹阵守没了。他没脸见祖宗。我今天看着水从洞里流出来。我想跟他说一句——水通了。”

李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转身朝村子走去。走到村口那棵老樟树下面的时候，他停住了。水流到这里就停了。樟树的根底下有一小片水洼。水洼里的水渗进泥土里，很快就干了。但樟树的叶子在月光下面翻着浅色的背面，比白天绿了一些。他蹲下来，把手按在樟树根上。掌心下面有一层温热在跳。外围的脉。通了。

他站起来。掏出手机拨了林薇薇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那边很安静，她应该已经躺在床上了。

“薇薇。水引通了。外围的脉接上了。铜牌放进去了。赵四海在旁边看着。三家合了。”

那边安静了一秒。然后林薇薇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困意，但很清楚。

“三家合了。归墟安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把这边的事收个尾就回。”

“那你早点睡。别熬夜。”

挂了电话，他站在樟树下面。夜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湿泥和竹叶的气味。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的温热还在。像有人在牵着他的手。他把手攥起来。转身朝车子走去。赵铁军已经安排人在村口搭了帐篷。李建军坐进车里，靠着座椅闭了一会儿眼。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低头看。是王语嫣发来的照片。照片是刚才在洞口拍的。水流从石洞里涌出来，在月光下面泛着银白色的光。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

“外家的脉，接上了。明天我拍全景。”

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上。


　　(https://www.dlngdlannn.cc/ddk69327008/65324943.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