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线索中断的暗流
会议室。白板。
穆征在上面画了一张表。
“周小丽绑架案。进展汇报。”
“三名看守：孙豹、马小亮、王铁军。三人口供交叉验证一致——均由中间人贺东雇佣，每人每天五百，负责看管周小丽，不许伤人，等候通知。三人不知道被绑架者身份，也不知道雇主是谁。”
“贺东。三十九岁，无固定职业。2018到2019年在淮阳华恒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有社保缴纳记录。华恒物业隶属华德药业集团。实际控制人孟淮。”
穆征画了一条线。
“但是——贺东已潜逃。手机关机。技侦在做通讯分析，目前还没有出结果。他在华恒物业的雇佣记录只能证明他曾给孟淮的下属企业打过工，不能直接证明这次绑架是孟淮指使。”
他画了个叉。
“链条断了一环。”
陈铁柱靠在椅背上。“贺东不可能一直藏着。发布上网追逃，早晚能抓到。”
“发了。但贺东这种人——在道上混了二十年——如果有人帮他，可以消失很久。”
赵锐举手。“穆队，我查了贺东的银行流水。他没什么正当收入，但每个月银行卡上会有一到两笔现金存入，金额不等，从两千到一万。最近一笔是上周，存了八千。”
“在哪存的？”
“城北一家四大行的ATM。没有对手方账户信息——都是现金存入。”
“调ATM的监控。”
“在调了。银行说要走流程，最快明天下午。”
穆征在白板上又加了一行：“贺东资金来源——待查”。
他转身面对全组。
“现阶段的情况——周小丽的证词确认了恒达制药在2006年存在违法行为。这个证词有参考价值，但不能独立作为起诉依据。贺东在逃，链条中断。案件暂时无法直接指向上层。”
他拿起笔，在白板最上面写了三个字。
“待续查。”
办公室没人说话。
这三个字的意思很清楚——线索不够，不能贸然行动。尤其是对手如果是孟淮这个级别的人物——省人大代表，慈善家，制药企业董事长——没有铁证就动手，后果可能是整个案子翻盘。
大家都懂。但没人高兴。
赵锐啃了啃笔帽。“那周小丽怎么安排？”
“继续保护。她是目前唯一的目击证人。安排两个人二十四小时轮班守病房。”
“她女儿呢？”
“通知了。但先不要让母女见面——周小丽提到的一些信息涉及案件核心，避免二次传播。”
林苒说：“周小丽的心理状态需要跟进。被关了三天多，有PTSD倾向。要不要安排心理干预？”
“你去联系。”
林苒点头记下来。
会开到十二点。散了。
赵锐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跟何光明并排走。两个人落在后面，跟前面隔了几步的距离。
赵锐压低声音：“你昨晚那个指纹比对的结果——穆队让你锁起来的——是什么？”
何光明面无表情。“穆队不让说。”
“跟我也不说？”
“穆队说‘任何人’。你觉得‘任何人’包不包括你？”
赵锐的脸垮了。“何光明你六亲不认。”
何光明走了。
——
下午。
江棠在工位上整理笔记。她把所有跟恒达制药有关的时间线重新排了一遍。
2006年：周小丽目击深夜转移疑似尸体。
2007年：周边村民患怪病，两人死亡。
2008年：周小丽离职。王德明审核火灾报告后离开淮阳。
2012年：周小丽开始写日志。
去年年底：苏渡疑似通过周小丽女儿接触日志。
今年：周小丽被绑架。
十八年的时间跨度。
江棠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竖线，把左边写“已知”，右边写“未知”。
已知：孟淮是淮康制药实际控制人。胡安康制药存在违规排放。父亲查到了关键证据。江家火灾非意外。
未知：父亲验尸意见的完整内容（爷爷留的只有部分笔记）。当年参与灭门的具体执行者。苏渡在这个案子里的角色——敌还是友。2004年的火灾旧档——穆征申请调取了多久了？批下来没有？
江棠把笔放下。她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
凉的。苦的。她还是更想喝奶茶。
五点半。
陆续有人下班。赵锐第一个溜——他今天没外勤，闲了一下午。
老周走之前拍了拍江棠的肩膀，说了句“明天见”。
林苒出去买了晚饭的外卖，在她桌上放了一份，没说话就走了。
七点。
办公室里只剩江棠和穆征。
她吃完了林苒给她买的那份番茄牛腩饭。味道还行。米饭硬了点。
穆征从隔间里出来。
他手里拿着车钥匙。
“走吧。我送你回去。”
江棠愣了一下。“不用，我坐地铁——”
“顺路。走。”
穆征的所谓“顺路”——他住城北。城西和城北完全是两个方向。
江棠还是跟着穆征下了楼。
——
车开在路上。晚上的淮阳还是热，但没有白天那种蒸人的劲头。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面滑过去。
穆征开车。不说话。
江棠坐在副驾驶。也不说话。
安静了大约五分钟。
穆征右手从方向盘上拿开，去够副驾驶前面储物格里的一瓶水。够了两下没够到。
江棠帮他拿出来，拧开瓶盖，递过去。
穆征接过来喝了一口。
“谢谢。”
“嗯。”
又安静了。
车拐上了城西的主路。还有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江棠。”
“嗯。”
穆征的视线在前方。
“这个案子——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直查下去。不管查到谁。”
江棠看着前面的路。
“我知道。”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穆征把车速放慢了一点。
“不许再瞒着我做危险的事。”
车内只有发动机的声音。
江棠没有马上回答。她靠着车窗，手放在膝盖上。指尖不自觉地在牛仔裤的布料上蹭了两下。
“好。”
穆征：“大声点。”
”……好。“
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但也就大了一点。
穆征没再说什么。
车停在康苑小区的门口。路灯照着小区门卫室，门卫在里面看电视。
江棠解了安全带。她拉开车门，一条腿已经跨出去了。
然后她停了一下。
手指搭在车门把手上，没有关门。
穆征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余光里能看到她停在那里。
一秒。两秒。
江棠关上了车门。
穆征从后视镜里看着她走进小区门口，跟门卫点了个头，消失在单元楼的门洞里。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
手心是湿的。
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掌。
然后他把车窗摇下来。外面的热气涌进来。他在路灯阴影里坐了大约两分钟。
然后他发动车，掉头，往城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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