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那场大火里的真相
“第一，纸张年份检测。笔记本用纸的纤维老化程度和油墨氧化程度一致，符合2005至2007年之间的生产和书写时间。不是新造的伪证。”
“第二，指纹。笔记本封面和内页提取到两组指纹。一组量最大的跟周小丽的十指指纹比对一致——确认是她本人的日志。另一组数量少，在封面背面和最后几页上出现——暂未比中，录入系统等结果。”
“第二组指纹不是周小丽的？”穆征问。
“不是。纹型完全不同。”
穆征抱臂靠在桌边。“有人翻过这个笔记本。”
“对。而且翻的人主要看了最后几页。”
江棠在后面开口了。
“最后几页写了什么？”
全组的人看向她。
何光明翻了翻。笔记本原件还在技术科，他手里有翻拍的照片。
他找到最后有字的那一页，举起来。
江棠走近了看。
最后一页的字迹比前面更潦草。有几个字反复描了好几遍。
写的是：
“6月的事情我不敢写。但我记着。那天晚上我下班路过仓库时，看到厂长和两个外面来的人在后门说话。其中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我见过一次，坐的是黑色轿车，牌子很长，好像是什么进口的。他说的话我没全听清，但我听到了一句——‘那个姓江的法医处理掉了，东西也烧了，你放心做。’”
江棠的呼吸没断，但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个姓江的法医处理掉了。”
“东西也烧了。”
东西——检测报告。她父亲采样后写的检测报告。
烧了——连同她父亲一起，在那场“电线短路引发的意外火灾”里。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
赵锐看着江棠的侧脸。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旁边林苒的手攥着笔，笔帽都捏变形了。
老周把脸转向窗户。
穆征没看江棠。他看的是何光明手里那张照片。
“‘穿西装的男人’，‘黑色进口轿车’。这个人的身份——2004年在淮阳，有能力开进口车，跟淮康制药的厂长直接对话，能‘处理掉’一名在职法医——”
他没有说下去。
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的是谁。
孟淮。
淮阳最大的制药企业董事长。省人大代表。慈善家。
2004年的淮康制药，是孟淮起步的第一家企业。
穆征伸手把照片收了。
“这份证据不够。日志是周小丽的个人记录，没有其他佐证。‘穿西装的男人’没有名字、没有正面描述。在法庭上，这只能算旁证，不能定罪。”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但方向已经有了。”
他走到白板前面。
拿笔在“孟淮”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线的另一端是一个问号。
“我们需要找到直接证据。物证或者人证。能把2004年的排污致死——以及对江远山的灭口——直接挂到这个人头上。”
他转过身，看向江棠。
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了比平时长的时间。
江棠站在会议桌旁边。她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展开，压在木纹上面。很用力。
但她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哭。没有发抖。连眼眶都没有红。
“周小丽的日志是二十年来，第一份直接提到我父亲死亡与淮康制药有关的文字记录。”
她的声音很轻。但稳。
“所以凶手在灭口。因为这些工人里，可能不止周小丽一个人记得那天晚上的事。”
穆征把笔放下。
“赵锐。”
“在。”
“查2004年淮阳市的进口车上牌记录。范围缩到淮康制药及其关联企业名下。”
“收到。”
“老陈。”
“在。”
“三十四个存活名单上的人——提高保护级别。今天之内联系到每一个人。特别是2004年5月到6月在厂的那些。”
“行。”
“何光明。”
“在。”
“第二组指纹的比对结果，盯着。出来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穆征看了一圈。最后还是看向江棠。
“你明天见苏渡？”
“嗯。”
“问他一件事。”
穆征走到白板前面，在角落写了一行字。
“2004年，淮康制药的环评报告和排污许可——经侦有没有存档。”
江棠看着那行字，点了一下头。
“问完之后——”穆征放下笔，“你直接来找我。”
“好。”
穆征走进隔间，这次门没关。
赵锐趁着间隙溜到江棠旁边，压着嗓子问：“学妹——你还好吧？”
江棠没有马上回答。
她的视线慢慢从白板上移开，落在一旁桌上的塑料饭盒上，表面已经凝了一层水汽。
“赵哥，”她的声音有点哑，“你帮我带的饭凉了。”
赵锐愣了一下，勉强挤出个笑：“我给你热去。”
他端着饭盒往茶水间走。
走了两步回头，想说什么，又没说。继续走了。
江棠坐回工位。
她拿起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在最上面写了几个字：
“穿西装的男人——黑色进口车——‘处理掉了’。”
然后在下面写：
“第二组指纹——翻过周小丽日志的人是谁？”
她把笔放下。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周小丽把日志藏在老房子地板下面。但日志最后几页上有别人的指纹。说明在她藏起来之前，有人看过这个本子。
看过的人——是帮她的人，还是找她的人？
如果是找她的人——那这个人已经知道日志的内容了。也知道周小丽记得那天晚上的事。
所以周小丽才会给女儿发那条微信：“妈可能要出远门。”
她没有要出远门。
她是知道有人要来找她了。
江棠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帆布包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苏渡的消息。
“明天中午，老地方，给你订了靠窗的位子。”
江棠回了两个字：“好的。”
然后她打开另一个对话框。导师梁正言。
“梁老师，我想查一个人的信息。2004年淮阳市法医，张永德。他现在在哪？”
消息发出去了。
江棠放下手机。
她看了一眼穆征隔间的方向。
灯还亮着。
他在里面翻的——不知道是她父亲的火灾卷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赵锐端着热好的饭盒回来了。放在她桌上。筷子插在饭里。
“吃。”
“谢谢。”
江棠拿起筷子。
扒了两口饭。味道没尝出来。
她低头看着饭盒里的酸豆角。
二十年了。
她第一次看到白纸黑字地写着——“那个姓江的法医处理掉了。”
处理掉了。
她父亲。
江棠又扒了一口饭。慢慢嚼。咽下去。
然后继续吃。
该吃饭就吃饭。爷爷说的，活着的人不能亏待自己的胃。
她把饭盒里的菜吃完了。
擦了嘴。扔了纸巾。
拿起奶茶，吸了一口。
冰的。甜的。
活着真好。
她要替她爸把孟淮送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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