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十万
盛锦涛没有说话。
晚上十点，他刚送完顾以安回家。
那辆LD开头的车，就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
路渊刚下飞机，便通知他过去一趟，带上那个池钰用过很久的猫包。
虽说路渊点了名，只要那个包。
盛锦涛却挣扎很久。
最后，自作聪明一般，把那只猫也一并带了过去。
进门的时候，路渊陷在沙发里，长腿随意搭着茶几边沿。大衣搭在一旁，领口松垮地敞着。
一头巨大的边牧，正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尾巴扫来扫去，后脑勺被主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
望着这条形容谄媚的大狗，盛锦涛这下就是不猜，也心知肚明了——姜离挑的那包鸭肉干，到底是进了谁的肚子里。
黑猫乍然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新环境，在猫包里瑟缩。
路渊回过头，只扫了他怀里一眼，便懂得了盛锦涛在害怕什么。
他笑着道：
“我还没这么残忍。”
盛锦涛原以为，路渊深夜召唤，是要把怒火发泄在这只猫身上。
他刚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见对方朝他招了招手，把那只天蓝色的猫包要了过去。
路渊拉开猫包的拉链，探手进去，把猫连着它蜷缩的姿势一起托了出来，轻轻搁在了沙发扶手上。
黑猫晃了晃脑袋，居然不怎么怕生，缩着爪子趴稳了。
路渊也没怎么看猫。
他转而将那只空猫包翻了个面，拍了拍，递到边牧的眼前。
他问：
“这个人，最近见过么？”
边牧冲他歪一下脑袋，凑上去，很认真地嗅了嗅。
过了两秒，它忽然收回了鼻子。
整个脑袋缩回来，一头埋进路渊的手臂里。
尾巴不摇了，安安静静地垂下来，夹在后腿之间。
湿漉漉的大眼睛抬起来，小心翼翼地觑了路渊一眼，又再次飞快地低下去。
像个生怕被迁怒的小孩。
乖得不像话。
僵硬地站立在一旁，盛锦涛这才终于明白！
他之前还在疑惑，对于自己交上来的这份答卷，隐藏在背后的判官到底是谁。
可原来，路渊根本没有信任过他！
把狗当人用，把人当狗用。
路渊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听他的回答。
既然狗说见过。
那他们，就一定见过。
客厅里忽然响起一阵铃声。
盛锦涛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
路渊刚才还在抚着张勇的后脑勺，指尖也忽地停了。
望着手机上跳动那两个字，盛锦涛哪里敢接，连呼吸都快屏住了。
路渊盯着他手里的屏幕看了很久。
半晌，他面无表情，又似是咬牙切齿：
“接。”
只有面对她。
那层永远深不可测的自持，才会分崩离析。
神明坠入尘土，所有被镇压的情绪，终于外显。
路渊捏着边牧的嘴筒子，静静听完了电话那头，她的关心、她的埋怨、她那每一分拒绝对他流露的少女情态。
他本想着，今日的事，也许有一丝可能，只是她心情不好，或者是同他闹情绪而已。
可姜离对盛锦涛，居然会这样热情而毫无顾忌地发脾气。
——他真的要被她逼疯了。
“喵......”
叉子忽然弱弱地喵了一声。
四个小时前的恐惧，被这声低鸣打断。
盛锦涛重新低下头。
猫包里，黑猫正安安静静地趴着。它透过透明的太空舱面罩朝外看，浑浊的眼睛一动不动，看着地上的张勇。
张勇抬起脑袋，也在望着它。
大鼻子贴在猫包跟前，伸出舌头，隔着罩壳舔了一下。
没舔到。
又舔了一下。
还是没舔到。
白色的尾巴尖儿，急得像装了马达似的晃着，鼻子哼哧哼哧地喷着热气。
路渊倚着吧台，手里捏着一只玻璃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的视线顺着张勇，慢慢转到了猫的身上。盯了一会儿，他说：
“好像是有点瘦了。”
盛锦涛的手指收紧，却没敢再挡。
又听路渊问：
“我没养过猫。把它眼睛治好，开销大概多少？”
盛锦涛沉默了好一会儿。
半晌，他才答：
“十万。”
路渊端着水杯，又笑了一下。
“好。”
他似乎对这要价感到满意。
抿了一口冰水，朝旁边抬了抬下巴，示意人送客。
被管家一路护送上了车，盛锦涛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滋味。
十万。
这个数字，对路渊而言不值一提。
但他若报出真实的想法，对方断然不会再留他。
——猫的眼睛，只是一个载体。
真正被估值的，是他的忠诚。
他当然可以选择什么都不要。
但路渊的城府何其深，一定会立刻觉得，他不受控制。路渊不需要什么圣人，他只需要听话的狗。
现在，他要了十万，承认自己是个可以用钱收买的小人。
路渊反而会对他更加放心。
车窗外的夜景一帧帧倒退。
盛锦涛忽然想起那一天，在二十三班的教室里。
姜离拿着一沓拍立得，问：如果要买喜欢的女生的照片，价格定在多少合适？
他说：
“无价。”
盛锦涛深吸一口气，不愿再去想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和池钰的对话框。
比起以爱之名的自欺欺人，他宁可像现在这样。
清醒着坠落。
*
姜离蹑手蹑脚地推开家门。
玄关的灯没开，她扶着墙，摸黑换了拖鞋，打着手机的光亮穿过客厅。
走到主卧门口的时候，脚步一顿。
门缝下，还透着一线光亮。
姜离在门前站了几秒钟，然后故意把自己房间的门开合得重了一些。
安静了一会儿。
主卧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随即，那线光终于灭了。
咬了咬唇，姜离的心里酸酸的。
老妈面上总是开明的，什么都不多问，什么都不多管。
可姜离心里很清楚，那不是真的不在意。
老妈只是担心青春期的孩子，越管越叛逆，干脆故意放手。
可在她没回家之前，照样坐在床头，开着灯等。
不问，是因为相信，女儿不会太出格。
等灯，是因为不看见她回来，始终没法安心。
——该死的路渊！
她不就是罢个工吗？
至于搞得这么大阵仗吗？
好好说话会死啊！！！
全世界，谁家正常人追女生，是这种路数的？！
姜离恨恨地扑回床上，怒气冲冲地翻出手机。
真想现在就一通电话拨过去，把这人骂个狗血淋头！
她打开微信，手指快速滑动通讯录。
可路渊的头像还没翻到，却又停了下来。
满腔的火气，在手指停顿的那一秒，忽然被另一个关键的问题所取代：
她到底......要不要把池钰，现在就偷偷加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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