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横抱
她没有躲闪。
任由他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脸颊。将那柔软的发丝缠在手中，一圈一圈地把玩。
短暂的错愕过后，姜离哂笑一声：
“成全什么？无论是当初让我转班，还是现在判定我在谈情说爱。反正，只要你认定什么，这件事就是什么。”
与生俱来的傲慢，深入骨髓的偏执，不容置喙的控制。
从始至终，他根本没有改。
只不过，比起之前，现在的他更加冷静，也更有耐心。
他学会了伪装，学会了用温柔来蛊惑，哄着她一块儿下地狱。
柔软的发丝，缠绕在他的指节上，勒出细微的凹痕。
路渊并没有为自己辩解。
他垂下眼，顺着她的话，轻轻叹息：
“从前的事，是我不对。但你这样讲，好像我很独裁。”
“你本来就很独裁！”
“那是对别人。对你，我不一样。”
指尖轻勾，那缕发丝，又慢慢绞紧了几分。
原本苍白的指腹，因为充血，泛起近乎要滴出血般的殷红：
“如果我真想强取。”
路渊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和他，连见一面的机会都不会有。”
姜离听得骇笑，又往后退了一步。
发丝随之脱离了他的束缚，松松散散地滑落开来：
“你到底为什么，非要认定我在骗你？风纪委平时给人定罪，一向这样不讲道理、全凭主观臆断吗？”
手里忽然一空。
他紧跟着上前一步。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玩她的头发，只是凝视着她：
“我再说一遍，叫我的名字。”
“别人叫得，我叫不得？连这点自由都不肯给。路渊，这就是你说的，对我不一样？”
最初的惊慌褪去，姜离迅速冷静了下来。
一轮试探过后，她猜测，他应该不敢真的强迫她做什么。
仗着这份笃定，姜离的胆气足了不少，只是嗓音里，还是带上了一点轻颤。
路渊紧紧抿起唇。
尖利的虎牙，刺进口腔内侧的软肉。
喉结滚动，铁锈的味道，沿着气管蔓延至咽喉。
一种撕裂一切的冲动，在胸腔里横冲直撞，逼得他几乎要脱口而出：
——还不是因为，你曾经忘记过，我到底叫什么？
可是。
即便她想起来了，又能如何？
雨夜中，扑倒了他一起跌进泥泞里。
把人捡回家，给口吃的。
最后潇洒离去，再不挂怀。
这一切，于她而言，不过是施舍。
她并不会在乎，顺手救下的两条流浪狗，到底有什么不同。
当年的他，亦和后来的邓远峰。
没有任何区别。
沉默，如万米深海下的巨大压强。压在耳膜上，沉闷、钝痛。
路渊一言不发。
所有的情绪，都被碾成了粉末，融进冰冷的海水。
姜离还在色厉内荏。
她仰起脸，悄悄攥紧了手心，主动开口：
“那你还有事吗？我要回去了。很晚了。”
说着，她再次将怀里装着手机的盒子向他递了过去。
礼盒上，系着精致的绿丝带包装。
冷风吹过，飘来一阵铃兰香气。
若是无视这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他们就像一对情侣，在午夜零点的街头交换情人节礼物。
路渊垂眸看了一眼那个盒子。
他很快就猜到了，她急不可耐地把这台手机卖掉，深更半夜，轻易就被他骗出来面交，究竟是为了什么。
彻彻底底地还清他的人情。
干干净净地跟他划清界限。
一股无可奈何的疲惫，涌上心尖。
可心底里闷着的那团火，如原上连横的青草，风一吹，便连了天。
——叫他根本不能甘心！
路渊一语不发，只伸出手，安静地接过。
见他收下，姜离终于稍松了一口气，以为这荒谬的交易到此结束。
可刚刚如释重负。
下一秒，路渊突然反手，一把抓住了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腕！
一句废话都没有，拽着她掉头就朝马路上大步走去！
“——你干嘛？！”
毫无防备之下，姜离被这股力道拽得打了个趔趄，顿时大惊失色！
这神经病，怎么说动手就动手？！
路渊根本不跟她讲道理。
他一手死死禁锢着她的手腕，另一手利落地朝着对面打了个手势。
车灯立刻亮起，直直地照了过来。
镀了铬的车身后退、调头。
逆着路边昏暗的光晕，很快滑停在二人身侧。
“卧槽！！放手！路渊，你他爹的是真有病啊？？”
姜离瞪大眼睛，拼命往后坠着身子，却依然被他绝对的物理压制硬生生拖着往前走。
眼下黑灯瞎火，再加上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车。
这场面，完全就像法制频道里，人贩子强行拐卖未成年少女！
姜离此刻连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穿回半小时前给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怎么就没听老姜的话，非要跑出来送这个人头！？
见对方不为所动，姜离怒不可遏。
她抬起帆布鞋，就往他的小腿骨上狠踹！
然而路渊却像是已经被她踹出经验似的，对此早有防备。
长腿一侧，便轻松避开。
大约是嫌这拉拉扯扯的太费事了，她又像条快上锅的泥鳅一样，挣扎着乱扑腾。
路渊干脆俯下身，右边的手臂探入她的膝弯，左手同时扣住了她的后背。
挺起腰，就将她整个人箍进他的胸前，轻轻松松，一气呵成。
从低头到把她横空抱起来，前后不超过三秒。
“我靠——！！”
重心被强行剥夺。天旋地转之间，姜离整个人已经悬空了！
在失重的惊呼声中，路渊毫不客气，一把将她塞进了后座！
车门被“砰”的一声重重摔上。
他紧贴着她坐下，对着前排用一句她听不懂的语言，极快地报出了一个地址。
姜离七荤八素地爬起来，扶着额头，又震惊又暴怒地吼道：
“路渊，你TM是不是脑残言情小说看多了啊？！放我下去！信不信我真的一巴掌扇死你啊？！”
路渊侧过头。
他不仅没生气，反而冷笑：
“既然那些书，你也全都看过。那你应该清楚，那些女的扇完，通常会面临什么后果，对吧？”
姜离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这神经病，到底都从那些垃圾小说里，学了些什么少儿不宜的操作？！
可此话一出。
她举在身前的手，还真就停住了，不敢再轻举妄动。
这是他的车，前面又是他的人。
万一她真的一巴掌，把路渊给惹急眼了！
他顺理成章地按着剧本走。直接把她敲晕了带回家做恨到天明......
那可怎么办？！？！？！
姜离攥紧手指，深吸了一口气！
——识时务者为俊杰！
贴着另一侧的车门，她咬牙切齿地问：
“那你现在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路渊收回视线，平视着前方黑沉沉的夜路。
他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北普陀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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