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删除
姜离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到饭点了。
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的轰鸣声，老爸在里面颠着锅铲。老妈则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磕瓜子，一边看电视剧。
“哟，大忙人可算回来了？”
听到开门声，老妈笑眯眯的问：
“这一大早就往外跑，又去找琪琪玩了？怎么不把她带到家里来吃饭啊？”
最近一周，为了掩护行程，姜离都打着去找黄诗琪的幌子，这谎撒得已经得心应手。
可这一次，她拎着脚跟，慢吞吞地踩下那双旧帆布鞋，罕见地说了实话：
“没有，帮同学遛狗去了。”
“——遛狗？！”
老爸端着一盘热腾腾的炒粉从厨房走出来。听到这话，震惊地回过头。
老妈也立刻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坐直了身子：
“我就说，仔仔这放了假比上学还忙，‘大老板’的作息，怎么转成‘打工人’了！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啊？”
“男的。”
姜离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没有遮遮掩掩，也没有青春期少女提到男同学时的扭捏和不好意思。
她从换鞋凳上站起来，踢着拖鞋，一屁股陷进沙发里。
赶在老妈八卦之前，先发制人：
“明天你们两个不是要出去约会吗？那我的精神损失费......是不是该结一下了？”
老妈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故意拖长了语调：
“本来打算给你二百的......不过现在看来，你要是还要去给人‘打工’，是不是有点不够你俩花啊？”
“你想什么呢！”
姜离没好气地拿过一个抱枕，塞在怀里：
“人家都不在国内，我一个人遛！”
闻言，姜离妈妈大失所望地“嘁”了一声。
老爸却长舒了一口气。
他赶紧把炒粉放在茶几上，认真而严肃地反驳道：
“黎女士你什么意思啊？孩子一个人就不能多给钱了？仔仔，爸出五百！明天自己去吃顿大餐！”
“老姜，你哪来这么多钱？私房钱又背着我在哪儿藏着？！”
眼看这两人，又要因为二百块和五百块的家庭财政问题争论起来。
姜离本就沉闷的心情，越发烦躁。
她站起身，抓起书包：
“你俩先忙，我回屋写寒假作业了。”
“哎，写什么作业呀，马上吃午饭了！”
“我写个阅读，很快就出来。”
走进卧室，姜离将门紧紧关上。
不仅如此，她还扭动门锁，把门反锁了起来。
房间里很安静。
有些脱力地跌进柔软的被褥里，女生趴在枕头上，盯着不远处的书桌。
摊开的试卷旁边，散落着几团没用完的羊毛毡材料。
她一直没舍得扔。企鹅那些黑白灰的颜色，正好够她再扎一个小狗......
可是现在。
她只觉得刺眼。
跨越着八千多公里的距离，她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渐渐习惯了被当成女友来对待。
接通来自万米高空的电话；默许他换上牵挂着她的头像；看着他大半夜不睡觉，换好衣服陪她打视频。
甚至，拿着那张门禁卡，习惯了顶级的管家服务，进出三十万一平的高端住宅区。
这些裹挟在权力和金钱之下的情有独钟，就像是一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甜美而醇厚。
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沉沦、成瘾。
可又想到小鱼那句无意间的提醒。
——狗吃巧克力，是会死的。
那么她呢？
明知道路渊的城府深不可测，掌控欲强到令人发指。
无论现在还是十年后，都是极度危险的上位者。
可她却一直只是在边缘周旋，从来没有真正强硬地推开过他。
甚至昨天晚上，还旁敲侧击地问及他的归期。
——她到底是在期待什么？又是在失落什么？
那些背来的情话，又能证明什么？
拿出手机，她点开那个名为Adrian的聊天框。
屏幕上，依然停留在上午发出去的那张门禁卡照片。
对面一直没有任何回应。
她看了一眼时间，想了一下。
慕尼黑那边，现在应该快凌晨五点。
意识到自己现在连时区的换算，都已经变得如此熟稔。
姜离闭了下眼睛，不再有任何犹豫。
手指点开右上角的头像，滑到最底端。
红色的按键亮起。
【删除该联系人】
——确认。
随着屏幕的刷新。
对话框彻底消失。
中午吃饭，老爸老妈还在为那二百块和五百块拌嘴。
姜离扒着碗里的饭，看着手机里的漫画，连一句话都懒得插进去。
就在这时，平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的震动起来：
“姜佬，作业写什么样了？”
——居然是盛锦涛的电话！
一只手还握着筷子，姜离干脆开了免提：“没咋动呢！你写怎么样了？”
“比你强点，写了三分之一......要不，下午出来写作业吧，我去把顾以安也叫出来。”
“行啊！”
“对了，上次小池问我猫怎么样了。我隔了几天才看到......”
紧接着，对面又装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今天上午给他发消息，他没回我。你们有联系吗？”
姜离没多想，随口道：
“一点儿也没！他就刚放假那天和我说，想去看叉子来着......后来也没去？”
盛锦涛叹了口气，忽然说：
“没有啊！啧，我还以为你俩谈上恋爱了，把叉子撇给我了......”
此话一出，姜离吓了一大跳！
她赶紧手忙脚乱地关掉外放，把手机举到耳边，站起来大声反驳：
“你胡说什么啊？！我寒假跟他连一面都没见过！”
电话那头，男生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真的假的啊？”
“我靠！我TM要是骗你，天打雷劈！”
当着家长的面，姜离也顾不得保持什么文明乖巧的形象了，急忙发下毒誓！
“呵呵，你已急哭！”
看着对面饭桌上，爸妈连筷子都停在半空，只盯着自己。
——姜离真的要哭了！
偏偏盛锦涛还不依不饶的继续挑衅：
“那就这样啊，下午记得出来写作业！哦，需不需要我帮你约一下小池？还是你俩明天约好了过节？”
“滚啊！！！！”
暴怒地按下了挂断键，姜离把手机狠狠扣在桌面上！
空气安静了两秒。
老妈筷子一搭，满脸得意地冲老爸挑了挑眉：
“我就说，咱闺女肯定有情况！你偏不信！”
眼看老爸欲哭无泪地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递给老妈。
姜离跟着一块儿崩溃了：
“真没有！你别听我朋友胡说，这人是我们学校校草！人家怎么可能看得上我？！”
“哦——知道了知道了......”
老妈笑得合不拢嘴：
“池校草，家里还养狗，是吧？我记住了！”
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姜离咬着牙，彻底没招了！
要是继续解释，这“校草”和“养狗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在家长眼里，岂不就是有两个暧昧对象？！
那不是越描越黑吗？？？
抱着把盛锦涛一巴掌拍死的怒气，姜离下午如约去了图书馆。
刚一见面，她就把手里的练习册狠狠拍向男生的肩膀，大怒道：
“你造谣我干嘛！我爸妈当时就在旁边听着呢！”
盛锦涛揉着肩膀，却十分欠揍地笑出声：
“那叔叔阿姨对小池这女婿，还满意不？”
“——找死啊！”
姜离恶狠狠地一脚飞踢就踹了过去！
等揍完人，一旁的顾以安软绵绵地靠在她身上撒娇，哀嚎道：
“姜姜，后天就是除夕了，我一点都不想和家里人一起吃饭......饭桌上肯定会再见到贺以宁那个烂人，想想都烦！”
忽然又听到贺以宁的名字。
回想起上次在KTV里接起顾以安电话时，那个女人刻薄的态度。
姜离挠了挠头，提议道：
“那要不……年夜饭你来我家吃？”
“真哒？！”
顾以安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凑过去，抱着姜离的脸“吧唧”就是一口：
“好姜姜，明天我一定给你送情人节礼物！”
“——这就真不用了！我都被人误会是……”
捂着被亲的半边脸，姜离连忙摆手拒绝！
但话说到一半，声音却瞬间僵住。
就让这个误会一直存在也好。
她没有必要......再向任何人，澄清这件事了。
说是写作业。
其实，就是大家每人写一科，最后交换着互相抄。
顾以安几乎半点没动，空着一整本作业来，这回一口气抄了个痛快。
一直折腾到晚上八九点，她才依依不舍地宣布解散。
图书馆门口。
盛锦涛看着顾以安上了出租车，嘱咐道：
“你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快过年了街上人多，这大晚上的，别又跑出去玩......”
“知道了知道了！你比我妈还像我妈！”
顾以安在车里切了一声。
盛锦涛这才推了推眼镜，看向姜离：
“那你呢？直接回家？还是......去我家看一下猫？”
“有点晚了，过几天吧！”
姜离打了个哈欠。
“懂了，没池钰在，就不想来呗！”
“你他妈的——”
姜离今天听到池钰这俩字的次数，比一整个寒假加起来都多！
她忽然福至心灵，脸色大变，用极其惊恐的眼神看着盛锦涛：
“盛锦涛，你不会......喜欢池钰吧？！”
男生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实在没忍住大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噗，我真是服了，你可真能想！哈哈哈哈！怎么不说我喜欢你呢？”
“拉倒吧！！那还是你是gay的可能性更大！”
姜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得理他，挥手跟他告别。
坐在空旷的地铁车厢里。
姜离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现在，是晚上十点。
慕尼黑那边，应该是下午三点左右了。
他现在，已经看到她发的消息了吧？
他会怎么回复？
他应该......已经发现她把他删掉了吧？
靠在椅背上，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自己还欠他什么。
其实也没多少。
就一张校园卡，还有一条围巾。
噢，对，还有上次考雅思报名费的那两千块钱。
到时候，一起让秦歌遥帮忙转交，还给他吧......
正出神地想着。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贴吧弹出了几条私信消息弹窗：
【Nairda：今晚有空吗。】
【Nairda：我等会儿正好路过你家那个地址。】
【Nairda：过来见一下面。】
——大过年的，这人还半夜出来溜达呢？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
不过，客户就是上帝！
看在对方之前爽快秒打全款的份上，姜离赶紧打字回复，甚至挑选了好几个颜文字表情：
【仔姜ovo：好吖~(*´∀ ˋ*)！】
【仔姜ovo：那你说个时间，我随时有空的呢！】
对面似乎停顿了很久。
对话框顶部，“对方正在输入中”闪烁了几下，最终跳出两条消息。
【Nairda：嗯。】
【Nairda：那就十二点。】
看着对方定下的时间，姜离的眼睛，一点点瞪大！
——十、十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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