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发现
点滴瓶里的药液，数着枯燥的时间，嘀嗒落下。
坐在长椅上，姜离望着顾以安沉睡的侧脸出神。
脑海里不断闪回的，却还是刚才楼下，那辆分外眼熟的迈巴赫。
——真的是他吗？
荒谬的怀疑刚刚升起，姜离就用力摇了摇头，强行把它按了下去。
——怎么可能！
百分之百，只是巧合！
普尔曼这种豪车，在X市虽然罕见，但京华卧虎藏龙，遍地都是有钱人。
奔驰又不可能是路渊家的。
他有，别人也能有。
撞个车型而已，很正常。
更何况……
姜离忽然想起一个关键的细节！
虽然上一世，只是匆匆一瞥。
但刚才她可是看得很清！
路渊今晚带来的这台普尔曼，挂的是极显眼的黄色牌照！
在国内，车长超过六米，挂黄牌。
那就得是A1驾照才能开！
A1是什么概念？
那是......能开大型旅游大巴的驾照！
如果真的是路渊……
难不成，他一个分分钟几千万上下的集团总裁。
为了开这辆车，堵她相亲，打双闪吓她。
还专门报个驾校，苦哈哈地去练怎么倒车入库、怎么开大巴车，特意考个A1本？！
——这TM也太扯淡了！！！
比她去开叉车都离谱！
姜离越想越难绷，甚至被自己这脑补给逗笑了。
正胡思乱想间。
急诊输液室的门，却被人急匆匆地推开。
四目相对，看清来人那一脑门的汗，姜离吓了一跳！
她赶忙站起来，结结巴巴道：
“金、金主任......”
金主任看见她在这儿，也是明显一愣。
“阿渊怎么样了？”
——他能怎样？！
那满地的红酒和玻璃渣，还有崔南谕那半死不活的惨状。
要不是杀人犯法。
就路渊那一下儿就给人脑瓜开瓢的力气，再狠点，能把崔南谕当场送去火葬场！
“他没事啊......”
姜离指了指安全通道：“刚和我们班一男生，出去说话了。”
听到“没事”两个字，金主任这才松了口气。
他看着姜离，又看了看旁边躺着的顾以安，表情却变得十分古怪。
景校即将升任，调令马上就要下来。
借着学校办晚会的时机，市里的几位领导名为视察参观，实则都是来道一声恭喜。连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副市长都到了场。
这种关键时刻，景校长自然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加码的机会。
他特意交代路渊务必过来，又早早就跟领导们透了口风。
若是能通过他，搭上LDimission这条线，在本地多投几个项目，拉动一下GDP。
那无论是对明礼，还是对市里的政绩，都是一笔重彩。
结果，万事俱备，领导落座。
转头一看——
人没了！！！
和司机一打听，听说他们现在在市一院，景校长更是吓坏了！
路渊平时虽然性子冷淡，但家教极严，待人接物挑不出半点毛病。
从不会不守礼节、无故离席。
除非......
想到会场里震耳欲聋的音响声。
景校担心是刺激到了他耳疾复发，这才派金主任赶了过来。
结果......
神色复杂的上下打量着站在面前的少女。
金主任的目光里，包含了“果然又是你”、“大半夜你们在医院干嘛”、“你俩不会搞出人命了吧”等诸多欲言又止的含义。
姜离被他瞅得浑身不自在！
“老师你稍等啊......”
她实在是受不了这尴尬的气氛，赶紧掏出手机：
“我叫他回来！”
“嘟——”
只响了一声。
“喂。”
那头传来少年低沉的嗓音。背景很安静，似有回音。
她对着听筒，压低声音喊：
“大哥，你人呢？！速来，金主任找你......”
看着这一幕，金主任的表情更怪了！
他张着嘴，低头翻了一下自己手机上的通话记录。
五分钟前。
——整整十个电话！
全都是“无人接听”！
怎么这丫头一打，他就秒接？
这小子......
是不是有一点......太双标了？！
不到一分钟。
沉稳的脚步声自走廊传来。
路渊捏着手机，大步走进输液室。
他扫了一眼金主任，神色淡淡：
“什么事？”
见他本人好端端的，金主任这才彻底放下心。
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
没成想......自己这是来当电灯泡了！
金主任有点没好气，指着他那件单薄的衬衫：
“大冷天的，你怎么穿这么少？你西服外套呢？车上没备用的衣服吗？”
“秦歌遥的，不想穿。”
路渊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嫌弃。
随即满不在乎的走回座椅旁，拉着她也坐下。
金主任被他这演都不演了的样子，噎得嘴角直抽搐！
这时，安全通道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和刚才向姜离解释时的担忧和焦虑不同。
盛锦涛过来时低眉顺眼。双手垂在身侧，显得格外拘谨。
姜离有些错愕。
这副神情……
怎么跟她从总裁办里，被训完出来时，一模一样？！
难道，他刚才被路渊骂了一顿？
“金老师好。”
盛锦涛很礼貌地跟金主任问好。
目光不经意间，和她好奇的视线对上，却迅速避开了。
他顿了一下，又抬头看向路渊：
“不早了，你们俩先走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对，你们先走吧！我和盛锦涛一会儿送以安回去。”
姜离忙道。
她完全理解错了“你们俩”的意思，以为盛锦涛是在说金主任和路渊。
路渊一句话没说。
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床上的顾以安，面无表情。没说好还是不好。
最后还是金主任识趣。
他轻咳一声：
“阿渊，那你在这帮忙看着。我回学校，处理点事......”
“回去就跟他说，是我又生病了。不必道歉。”
路渊突然补了一句。
他知道，这些人在利用他搞政绩。
他不介意配合。
但本就该属于他的时间。
事情的轻重缓急，由他自己来掌控。
金主任的脚步顿了顿。
在心中暗叹一声，最终，却只是点点头。
虽说派他过来的上级是景校，但这小孩，显然手腕更硬、背景更强。
除了稍微有点恋爱脑，几乎没什么缺点。
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好。你们注意安全，有事及时联系。”
明明今晚是热闹的跨年夜。
外面的烟花声，此起彼伏。
四个完全不搭的人，却在充满消毒水味的医院里，守着一个顾以安，都能凑一桌麻将了！
久久没人说话。
那个卷发的女生哭了又哭，躲在卫生间，几乎没怎么出来。
盛锦涛从刚来医院就一直忙着。
此时早已靠在病床边，身心俱疲，趴下睡着了。
“好无聊啊......”
姜离长长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这年代，虽然已经有王者荣耀之类的手游。
但是她手机的电量早就不行了，撑不了几局就得关机，玩不了一点。
“一会儿，你回学校，还是回家？”
路渊忽然问。
“我回宿舍吧，没带家里钥匙。”
姜离揉了揉眼睛。声音闷闷的，也是困得不行。
“哦，你爸妈回来了么？”
“没呢，他们过年都回不来几天......”
“那寒假你自己过？”
“也不一定，我可能回老家......”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听不清他在问什么，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嘟囔。
姜离眼皮沉沉，脑袋一点一点的。
终于支撑不住，靠着椅背，向后一仰，开始呼呼大睡。
消毒水的味道，远远无法敌过她身上那股花果香气。
平时，只要他稍微一逗，她就要炸毛。
这会儿睡着了，倒是恬静得乖巧。
路渊侧过头，静静地看着她。
他从没有离她这么近过。
近到，能听见那均匀的呼吸频率，能数清她有多少根睫毛。
几乎，只要他一动，就能触碰到她的温度。
路渊终于克制不住。
抬手，轻轻覆上她的脸颊。
皮肤细腻，鼻梁挺翘。
眼睑处随着呼吸，扇着两片很薄的阴影。
掌心，顺着脸颊滑落，摩挲过下颌。
指腹，轻轻蹭了一下她冰凉的鼻尖。
最后停留在柔软的唇瓣上。
那嘴唇微张，是透着湿润的粉。
她怎会对他，睡得如此不设防备？
完完全全，就是在勾引他。
指尖，微压着她的唇珠，感受到令人沉沦的柔软。
他的眸色渐深，喉结滚了一下。
又俯下身，凑近一点。
呼吸交缠在一起。
“你......”
一道微弱、沙哑，却震惊到失声的声音，突然在沉默中响起。
叫停了这即将落下的亵渎。
被人发现这一切。
路渊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丝毫没有放手。
只是转过头，沉沉的看向对面。
病床上，原本还在昏睡的顾以安。
不知何时，已睁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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