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白马
见路渊忽然走过来，要借他的球衣。
秦歌遥的表情古怪至极：
“不是吧，你要踢前锋？好意思吗你？”
路渊瞟他一眼：
“我为什么不好意思？”
“靠！玩不起了是吧？行，你清高，你最了不起！”
秦歌遥一边骂骂咧咧，给他从包里拿衣服，一边叫道：
“等着！一会儿虐完对面不准走啊，小爷我亲自上场来虐你！”
见路渊接过那件皇马球衣，转身就去换下门将服。
旁边有个20班的男生，小心翼翼地过来问：
“风纪委……这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
秦歌遥难得有个正形。
他抱着双臂，呵呵一声：
“拜仁慕尼黑的U17青训基地，就在他家楼下。他一开始踢的就是前锋。”
站在球门前，姜离正捏着手套，听章凡樊千叮咛万嘱咐。
“阿离，一会儿要是球速太快，或者角度太刁钻，你千万不要硬接！安全第一，球进就进了，没事！我跟他肯定能把比分踢回来！”
对于路渊让她去守门，自己去前场。
姜离是秒懂他什么意思的。
22班那个17号，刚才那番话，就是故意把她架在火上烤，让她下不来台。
如果她真的一时冲动，去踢前锋，那才是入了套！
足球场上，对抗激烈。
就像A班刚才伤的那个前锋那样。
明面上说是不小心伤人，其实暗下死手，那可太容易了！
更何况本就刚吵完一架，现在火药味正浓，对方绝对会针对她！
估计也是见她平时跑八百米都嫌累。
路渊便及时打了个岔。
这样既算应战上场，堵住了悠悠众口。又最大限度地，让她远离了身体对抗的中心。
姜离自己也不想逞强。
万一不小心，真被这帮孙子阴骨折了呢？
那也太亏了！
走回球场，路渊已经换上了秦歌遥的那件白色球衣。
他的肤色本就透着冷调。
而今一身如雪般的珠晖，衣袂与绿意相映，更显得眉眼冷冽，似敛月光。
刚一过来，他就抬了下手。A班的球员们立刻小跑着过去。
“换阵，532。”
路渊的声音沉稳冷静：
“我和章去前场，前腰退一个，剩下的人全部回防。哪怕放弃中场控制，堆也要堆在禁区线上。别让球进禁区，更别让球……”
见姜离也慢吞吞地走了过来，他的话一顿。
刚才，他去换衣服。
听见她要接替他守门的消息，已经像风一样很快传开。
周围的议论声，将他们两个的名字，并列在一句话里。
仅仅是听到这只言片语。
他已觉心尖发烫，似晴空万里无云。所有的阴霾，都在此散尽了。
见她的手上，还拎着那对白色的手套。
他以前从未觉得，这颜色和皇家马德里的球衣，是如此相配。
他很想和她没话找话，便低声问她：
“会戴吗？”
——这都不会戴，我还守个屁啊！
姜离利落地把一只手伸进去，拉紧手腕上的魔术贴，又很专业地握了握拳，试了下松紧。
见她竟这么熟练，本还有些半信半疑的A班队员们，也都松了口气。
那一丝迟疑，很快转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
“哎，一会儿要是赢了，咱高低得跟学校申请一下，给姜离颁个金手套奖！”
一听有奖，姜离立马乐的一拍巴掌：
“我可记下来了啊，这是你说的！我要纯金的！”
大家笑闹一番，各自散去落位。
路渊却故意落后半步，对场边的替补门将，使了个眼色。
“待会儿你在旁边看着。要是情况不好，或者太激烈。你就……”
路渊想了一下，嘱咐道：
“你就去旁边求她，说你想踢，让她给你个上场的表现机会。她吃软不吃硬，应该会让你。毕竟是女孩子，千万不能让她伤到一点，知道吗？”
他尽量不会让这种情况出现。
只要他在前场。
盘带够快、进球够多、压制力够强。
让战火，永远燃烧在对方的半场。
球，就永远飞不到她的面前。
她只需要站在那里，看着他，就够了。
迎着场边的欢呼，和对面投来的探究目光，路渊慢慢走上中圈。
姜离也走回了球门。
主客交换。她和他的目标，并不是同一个门，却站在了同一条中轴线上。
可比起路渊，此时场上加上裁判的23人里，反倒是姜离这个妹子万众瞩目！
这可是明礼历史上，破天荒、头一次，决赛让女生守门！
不仅有A班的同学、以前23班的朋友，甚至连广播社的许悠然听到风声都来了！
一大帮人挤在球门后面，摇旗呐喊：
“姜姜加油啊啊啊！扑出去一个，我请你喝奶茶！”
“阿离最帅！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姜离那只戴着手套的手跟米老鼠似的，显得有些大。
高高扬起手，对身后的林羽萱嘿嘿一笑：
“放心吧！你看好了，我今天就要创造防守率100%的不败神话！”
“就是！我们姜佬才是真正的明礼门神！那什么垃圾路渊，往后稍稍吧！今天就是咱一战封神之日！赶紧让他知道，什么才叫叹息之墙！”
秦歌遥在旁边，大声喊着彩虹屁，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鼓舞，很快就吹散了原本的紧张。所有人哈哈大笑，姜离也忍不住乐出声。
她笑着低下头，把另一只手套也戴上。
内质的海绵，干燥、柔软。
残存着另一个人的余温。
那体温薄薄一层，顺着指尖蔓延，似乎还带着那股松脂的香气。
在这样紧张的时刻，姜离却忽然有些走神了。
——那天，他究竟为什么要抱她呢？
她不敢多想。
她不能再自作多情了。
“嘟——！”
一声哨响，下半场比赛正式开始。
A班的阵型迅速排开。
前锋，从3变成了2，下了一名中场，又从替补换上来两名后卫。
五人一字排开，死死地堵在禁区前沿，摆明了要改打防守反击。
22班的17号见状，忍不住冷笑。
可见，A班也知道。
放个女的在门前，跟空门无异，只得摆出这种铁桶阵来死守！
他的目光一转，阴冷的看向面前的那个白衣身影。
现在，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路渊身上。
他没想到，路渊真的会把守门的位置让出去，自己来前场！
以前，从没见过他踢前锋，甚至没见过他参与进攻。
大家都有些紧张。
他到底实力几何？
这人不能这么变态吧！
长得帅，学习好就算了，连踢球都全能？！
然而，比赛开始仅仅两分钟，17号的脸色就已彻底变了。
中场被断了球，A班的前腰一脚直塞，球便已滚到了路渊的脚下。
面对上抢的防守人员，他并没有减速。
简单的左脚一拨，右脚一扣。
几下毫无花哨的盘带，就直接将人过得干干净净！
杀入禁区，面对门将，起脚爆射！
“砰——！”
这进攻，和上半场相比，完全不是一个节奏！
虽然最后被22班门将神勇扑出，有惊无险地接住。
但是场面的气氛，已然瞬间热烈！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太快了！
——太强了！
“我靠，风纪委太帅了吧！”
“啊啊啊！他穿皇马的球衣，好像当年的卡卡！”
一球未中，路渊并未气馁。
却抓住这个死球的间隙，远眺一眼自家的球门。
——她，在看他。
仅仅是这一个眼神的交汇，胸腔里鼓噪的风，全部都安静了下来。
他所求的，不就只为这个？
让她看着他。
只有他。
而相比于前场的激烈，后场这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被五个自家的人高马大的男生包围，姜离简直要急坏了！
那球，全程就在对面半场溜达！
十几分钟了，竟一次也没往她们这边来过！
——该死啊！
——我装逼的机会呢？！
她像原地罚站似的无聊，恨不得，要给对面那个寸头男加油了！
——22班你们能不能给点力？！
场边又一声尖叫：
“路哥又进了！梅开二度啊！”
姜离踮着脚，气道：
“哥几个，能不能让让？你们往我面前一挡，我啥也看不清！”
她一个在场上的，还要听观众报幕！
这也太没有参与感了！
那几个男生这么傻站着，也有点没趣。
见对面被路渊压制得过不了半场，其中两人一改安排，跑前了些，当后腰刷刷参与感。
剩下三个后卫，干脆站在原地，开始无实物比划：
“对三！”
“四带二......”
“要不起！”
“你们几个，干什么呢？！”
周围声浪骤紧，前场传来章凡樊一声怒吼。
局势，瞬息万变！
近20分钟的拼抢控球，对前中场的消耗无疑巨大。
对面一位中场球员，竟抓住A班压得太靠前的机会，一路将球带出！
他发现，只要敢给前锋传球，就会立刻被路渊回追断下！
干脆选择自己单干！
“我靠我靠！要来了！”
“阿离小心啊！”
A班的中场已经追来，前方又数人死守。
他一咬牙，抓住面前只剩三人的空档，在禁区外直接起脚！
这一脚远射势大力沉，足球直奔球门上角而来！
听着身后的尖叫声。
姜离没有丝毫慌乱。
只在那球飞来的瞬间，碎步调整两下，全力蹬地！
柔韧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像一只轻盈的飞鸟。
因为力量劣势，她并没有选择像路渊那样去硬接。
而是用带着手套的指尖，轻轻一拨！
“当——！”
足球擦着横梁上沿，就这样飞远！
场边，寂静片刻，然后瞬间响起尖叫——
“啊啊啊啊！老公啊老公啊我爱你——”
“太帅了太帅了太帅了！姜姜牛逼！小盛刚才拍到没有？”
一球解围，姜离却没有狂喜。
她落地，对着那几个还在发愣的后卫怒道：
“你们仨别跟ABC似的挤我面前了好吗？我都看不清球路！给我散开，防守！”
少女眼神聚焦，大声指挥后卫补位。
遥遥的站在远方，路渊望着那个球门前的身影。
脑海中，却什么也不去思考。
无需克制，无需忍耐。
笑意如春水般，柔和了冷峻的眉眼。
他想，是了。
这就是姜离啊。
她从不是柔弱的公主，他也不必当什么王子。
她自己就是女骑士，不需要任何人来保护。
而他，只想心甘情愿，做她的一匹白马。
任由她翻身跨上，用力的拉住缰绳。
随她驰骋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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