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升旗
早上九点半。
大成广场上，数千名学生，密密麻麻地站着。
寒风一吹，队伍歪七扭八。
人群窃窃私语，爆发出阵阵压抑的不耐烦：
“烦死了！大课间的来这罚站，到底想干啥？”
“又是月度总结会！每个月，都要听那帮领导念经！”
“一人血书把学校炸了，谁支持......”
“我出打火机！”
一片抱怨声中，站在23班队列里的姜离，却一反常态。
不仅没有像往常那样，昏昏欲睡。
反而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往主席台上张望，神情十分雀跃。
——她现在，就等着李添延上台致辞，给她公开道歉！
这个可恶的老登！
看看！
还得是她来治他！
每个班的男女生们分开，并排着站成两列。
站在旁边的男生列里，盛锦涛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哎，一会儿要不把李添延的高光时刻录下来？你可以存着，每天循环播放。做题犯困的时候，拿出来看看，提神醒脑。”
“我靠！！”
姜离猛地一拍大腿，悔得肠子都青了：
“还是你脑子活！有这好主意，怎么不早说？！”
又不是每个月，都有风纪委念检讨这样的好戏可以看。
这种开大会的时候，漫长而无聊的领导讲话，对于本就疲惫的高中生而言，简直是精神折磨。
女生们闲得无聊，往往会给站在前面的人头发解开，编辫子玩。
头皮再次一松。
姜离任由身后的女孩子把自己的马尾散了，捏成三股。
身后的那个女孩叫姚晗。她一边玩着头发，一边往升旗台旁边看着，八卦兮兮地问：
“阿离，风纪委昨晚都跟你谈什么了？”
“听说，他特意穿的贼帅，在楼下等你。是不是……学校为了留住你，竟然用美男计诱惑你啊？”
提到昨晚，姜离脸上原本等着看笑话的戏谑瞬间凝固，转为了一丝心虚。
她眼神飘忽，打了个哈哈：
“没……没说啥啊，就说要给我补偿点钱……”
昨晚，她和路渊还是去了超市。
她又给他买了一条龙角散。
刷完卡，将糖递过去，试图行贿。
眼巴巴的看着他，暗示他跟年级多谈点补偿。
这回，路渊倒是没拒绝，很自然地接过那盒蓝银色的糖。
瞥了她一眼，最后只淡淡说了一句：
“知道了。”
看他又是这副Strong样，姜离实在是没绷住。
“不是……你怎么又开始念三字经了？”
被她当面质问，路渊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轻咳一下，低声道：
“在外面。”
“哈？”
姜离一脸懵逼：
“现在超市里都没几个人！而且，刚才在教学楼下人那么多，也没见你这样啊？”
路渊把糖含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
“公事。”
“......。”
牛逼。
姜离彻底无语了。
您这嗓子疼，怕是永远治不好了。
一直等路渊送她到女生宿舍楼下，顶着包括宿管阿姨在内全体女生好奇的目光。
姜离才深知他这装高冷的好处。
她弹射起步，跳的飞快。
敷衍了事地跟他挥了下手，转身就想跑。
可没走两步，路渊又叫住了她：
“等一下。”
姜离觉得自己肯定是被这人PUA了。
以前她听到这话，肯定又要炸毛。
现在，竟然一点应激反应都没有，十分自然、熟练地转身，等他再说什么。
路渊却走近几步，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她。
月光，落在他的眼里，融化了霜寒。
他对她浅笑了一下。
想说的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为三个字：
“看手机。”
回到宿舍。
微信上，他倒是手不疼了，话也不少了。
【Adrian：知行到底给你开什么条件了？】
【生姜：我和你说实话，你千万别告诉金主任啊！】
【生姜：其实，我当时就拒绝了，压根没接受的想法。】
【Adrian：所以，他们真的邀请你转学了？】
【生姜：是啊。】
【生姜：不过，应该也就嘴上一说！】
这种所谓的挖墙脚，就像商业手段一样。
真心未必有多少，纯为了恶心明礼。
【Adrian：嗯，知道了，我不说。】
【Adrian：那除了补偿金......】
【Adrian：你还有什么想要的？】
他从来没给女孩子买过礼物。
能想到的，都太俗了。干脆直接问她想要什么。
【生姜：只想要补偿金......】
望着海豹球头像那边沉默几十秒，蹦出的这句话，他忍笑。
她是这般坦率。
好可爱。
她想要钱，而他又恰好有的是。
既然如此。
以后，能不能多看他一点点？
每次开这种全校会议，开场都是老三样。
一如既往的流程：升国旗、奏国歌、唱校歌。
声音，从充满朝气的高一年级，到有些疲惫的高二年级，再到死气沉沉的高三年级，逐渐变小。
尤其是高三的那帮人。
个个跟被吸干了精气神似的，嘴都懒得张一下。
老三样过完，又是漫长的国旗下讲话。
三个年级的主任轮流上台，对本年级近期的学习表现，进行点评和发言。
不管大家究竟表现得怎么样，反正他们总有刺可以挑。总能找到理由，把大家批得一无是处。
姜离两辈子加起来，都没从这些主任嘴里听过几句好话。
她仰起头，四处张望，恨不得开个三倍速，直接跳过此环节！
——急、急、急啊！
此行最爽的、也是唯一的看点，怎么还没出现？
李添延这老登，不会临阵脱逃了吧？
她伸长了脖子，正找着李添延的身影呢。
视线乱飘，却忽然和远处的路渊，遥遥对上了目光。
站在升旗台的侧边。
作为学生代表，风纪委仍还是那身整齐的校服，姿态端庄挺正。
今日晴朗无风，晨光照耀。
臂上那枚鲜红的袖章，像壁炉里静静燃烧的火焰，安静而温暖。
见她急不可耐的望过来，路渊似是很想笑，却又顾及场合，忍下了。
最后只远远的看着她，轻点了一下头。
姜离也对着他，很严肃地把头点回去。
——到底还有几轮领导发言，才轮到李添延啊？！
她急啊！
她真的很急！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那个老登低头的样子了！
让他在背后使阴招！！！
高三的吴主任发完火，终于下了台，又轮到高一年级的齐副主任。
齐副主任是个暴脾气。
对着高一这帮刚入学半年的小孩，麦克风音量开到最大，进行了一场毫不留情的痛批，唾沫星子横飞。
好不容易等他骂完，话筒，又交到了金主任手里。
人对于熟悉的声音总是免疫的。
金主任那公鸭嗓子，大家听了这么久，早就练就了左耳进右耳出的不动神功。
就在新一轮的催眠进行到一半，学生们一个个头昏脑胀、算计着待会儿回教室还能玩多久的时候。
台上，金主任突然不再脱稿，讲那些陈词滥调的废话。
他忽然从不知哪里，掏出一张简短的发言稿：
“......各位同学，各位老师。”
“今天，我代表高二年级组，向我校高二（23）班的姜离同学，致以诚挚的歉意......”
“之前，因为某些老师未经彻查，草率行事。下发了错误的处分通知，极大地伤害了姜离同学的名誉权和自尊心，也给她的学习生活，带来了严重的困扰......”
身后还在给姜离编头发的姚晗，手猛地一顿！
周遭的目光，纷涌而至，全都集中在了她面前的少女身上！
姜离本人同样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一出，也是一愣。
——没想到，金主任真的这么有心？！
居然当着全校的面向她道歉？
还说得这么诚恳？
“为了弥补我们的过失。学校决定，给予姜离同学——两万一千七百元的款项补偿......”
——我靠！！！
多少？！
周围同时倒吸一口冷气。姜离站在原地，张大嘴巴，感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两万？！
她不是只要了两千吗？
这怎么翻了十倍？
她值这么多钱吗？
路渊是把刀架在金主任脖子上了吗？还是抓住了校长的什么把柄？
他到底是怎么谈下来的？？？
“此外，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和对姜离同学的鼓励，其未来两年的所有教辅资料费用和学费，全部由校方承担……”
虽然比不上刚才那两万带来的直观震撼。
但这对于高中生来说，也是十分实在的福利了！
迎接着所有人羡慕的目光，姜离美得有些飘飘然，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
爽！
太爽了！！！
这才是重生的正确打开方式啊！
之前跟孙子似的憋屈，她就说感觉哪里不对！
原来，她拿的剧本是苦尽甘来！
“此外，明礼始终秉持不放弃每一个学生，也不轻视每一个学生的教育原则......"
金主任顿了顿，继续念道：
“为了给姜离同学提供更好的环境。经由年级组慎重研究决定。破例，将其提拔到高二A班继续生活和学习......”
——？？？？？？？？？？？？
提拔到哪儿？
A班？！！？
脸上得意忘形的笑容，瞬间呆滞。
姜离瞪大眼睛！
她抬起脸，不可置信、十分愤怒地望向升旗台！
站在台上，余光瞟着台边同样震惊且错愕的路渊。
金主任面色严肃，平静的放下话筒。
在心里无奈的摇摇头。
阿渊啊。
把人给你弄回去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了。
老夫……只能帮你到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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