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代价
想到这，姜离忽然抬起头。
这是她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如此认真、近距离地去观察路渊这个人。
视线顺着他随意搭在围墙上的左手向上游走。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那块昂贵的朗格，昨天被她拿着时，沉的坠手，表盘几乎占满了她整只手心。
可戴在他手上，却是恰到好处，衬得那截手腕既有少年的清冷，又不失男性的力量感。
视线继续上移，掠过袖口露出的一截紧实的小臂，滑过突出的喉结，最终定格在那张脸上。
虽然才十几岁，但他的身高已经和上一世成年后相差无几。
肩膀宽阔，身形挺拔。完全看不出有什么未愈的疾病，反而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侵略。
鼻梁高挺如峰，皮肤是那种不见天日的冷白色。
薄唇微抿，带着一贯的冷淡，眉骨深邃，眉尾锋利如刀裁。
那双眼瞳，此刻倒映着远处城市的霓虹。漆黑的眸色，被晕染出一丝蓝调，像深海。
而他的睫毛，密而长，鸦羽般垂在眼睑下方。
明明整个人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可这睫毛的颤动，却又为他平添了一丝绮丽。
带着一种禁欲到了极致，反而勾人堕落的引诱。
这人虽然性格死板又无趣，但是单论外形确实优越的过分。
青春期的女生，会迷恋上他，倒也再正常不过。
路渊被她用这种仿佛在菜市场挑猪肉、又像是在夜店点评头牌似的目光来回打量，浑身不自在。
他皱了下眉，往旁边挪了挪，离她远了一些：
“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啊。”
姜离收回视线，一脸诚恳地感叹，“就是在想，风纪委您真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好了好了好了……”
却见路渊突然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似的，连声急切地打断了她。
语速飞快，生怕她往下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词来。
姜离只好纳闷地闭了嘴。
怎么夸他，还这么不高兴呢？
这大少爷也太难伺候了吧！
见路渊表情别扭，夸他长得帅，好像是在侮辱他的人格一般。
姜离只好慢吞吞地转回正题：
“那个……我是想说，我感觉，江明月是不是喜欢你？”
路渊的眉这下皱得更深了，眼底划过一丝厌恶：
“为什么？”
他自觉为避免这种情况，已经对异性退避三舍。
平日里除了公事公办，对女生几乎算得上凶神恶煞。
能用眼神逼退的就不开口，实在要回答，也是惜字如金，能当人机就绝不当真人。
“我也说不上来。”
姜离收回视线，回忆道：
“她有点太关注你了。现在想想，好几次我在宿舍提到你，她的反应都不太对劲。要么是沉默，要么是追问细枝末节，眼神也很奇怪。”
路渊却对她话里的那个“不太对劲”置若罔闻，反而对另一个点饶有兴趣：
“先等一下。你平时，到底是怎么说我的？”
——好话不听，非要听坏话？
你M啊？
姜离打了个哈哈，眼神飘忽：
“没什么啊，这不是当初，你把我从A班赶出来了吗？我那时年轻气盛，小肚鸡肠，就在背后评价了你几句……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了！”
路渊却不依不饶，笑微微地望着她，眼神温柔得让人脊背发冷：
“没关系，你放心说就是了，我这人不记仇的。我想听听真实的反馈。”
——你还不记仇？？？
合着昨晚，坐在她旁边、跟她一条一条翻旧账的那个人，是鬼吗？
姜离赶紧摆手，把这事强行翻篇过去：
“这跟正事无关，咱们下次再说！说回江明月……我觉得，是不是因为那次你帮她捡了挂坠，还特意追上去还给她，让她产生什么误会了？”
“不可能！”
路渊的语气笃定严厉，生怕她误会自己多情：
“当时我把东西捡起来，还给她，就直接走了。连她长什么样都没正眼看过，更没有跟她说一个字。前后过程不超过五秒。”
他的表情十分认真，眼神诚恳，简直像急着对妻子发誓自己绝没有出过轨的丈夫。
姜离却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
“不对啊。就算她喜欢你，那陷害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她的情敌，咱俩又都不一个班了......”
路渊一怔。
听着她疑惑的自言自语，眸底的那点轻松，瞬间冻结，沉沉地坠了下去。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如果江明月是因为嫉妒，才下此毒手。
那就根本不是她连累了他的公职。
而是他的私情，连累了她。
姜离皱着眉，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好：
“是不是那张校园卡……”
“我跟你换了卡之后，有段时间没来得及贴卡贴。她不会是不小心看着了吧？”
如果是这样，那就说得通了。
室友拿着风纪委的校园卡，刷食堂、刷超市。
这在暗恋者的眼里，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炫耀！
路渊当然知道不止是因为这个。
但他不敢告诉她真正的原因。
他只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声音有些低哑：
“也许是。”
一时间，心乱如麻。
前段时间，他才终于下定决心，想要靠近她一点。
可如今，这现实又逼得他不得不硬生生停滞。
他可以不顾那袖章带来的束缚，但别人不能。
那标记，于他来说是加冕。
于她，却是引火烧身的源头。
“——但，不论怎样，这都绝不是做出这种事的借口。”
少女的声音很平静。却如一道审判，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他怔怔地看着她。
那张校园卡，分明是在他的步步设计下，才让她被迫交换。
如今招来无妄之灾，她却如此坦荡，没有半分迁怒于他的意思。
风吹乱了她的长发。
站在月光下，姜离望着远处的灯塔，神情并没有昨天刚被诬陷时的那种委屈。
相反，她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刚才还残存的那一丝愤怒与不解，好像已经被这一晚的夜风吹散了。
她身形单薄，只及他的肩膀。在那件宽大校服的映衬下，更显得纤细瘦弱。
可在她的身体里，却好似燃烧着一股无比坚定的力量。
那股力量，让她能保护所有在意之人。甚至……保护他。
路渊有些失神，目光久久无法移开。
他想。
他真是活该。
为此忍受那些无望的折磨，又算得了什么？
交流完事情的进展，夜已经深了。
姜离回了宿舍，还是如常一般洗漱上床。
江明月坐在下面，欲言又止地在她的床边转了两圈，好像想安慰她几句。
姜离却害怕自己会打草惊蛇，只说自己太累了，倒头就睡。
这倒也不全是借口。
她这一天做了四五套剑雅真题，脑细胞死了一大片，是真的身心俱疲。
没多久，就在被窝里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
当姜离再次走进23班教室的时候，却发现，气氛又变了。
那些昨天还对她投来鄙夷或幸灾乐祸目光的人，今天再看她时，眼神里竟带着古怪的敬畏。
甚至是恐惧。
姜离只觉莫名其妙。
她面不改色地走到座位上坐下，掏出那本剑桥雅思，刚要开始做题。
前面的钱岳，却忽然转过头。
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对姜离说：
“姜佬！真是恶有恶报，天道好轮回啊！”
“昨天早自习，那个骂你的常逊，你还记得吧？”
“那小子昨晚逃了晚自习，偷偷骑车出去上网。结果，刚出校门没多远，就在路口被一辆摩托车给撞了！”
“听说是刹车失灵了，骑得又快，连人带车直接被撞飞了好几米远！可惜，只是断了条腿。啧啧，怎么没直接把他撞死呢？”
姜离愣住了。
车祸？
昨晚？
在她刚被他骂完没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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