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代课
所谓“金鸡百花进校园”，说是跟电影节合作的影展活动。
实则，是明礼花了大价钱，硬从隔壁的知行中学手里抢过来的。
上次八校联考，输给隔壁一筹。
校领导们憋着一口气，非要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为的，就是给学校再镀一层金，多挂一个“艺术气息浓郁、素质教育领先”的高大上title。
既然要把这戏做足，学校特意联系了电影节的主办方那边，拷贝了一批高清片源。
又大手一挥，不仅取消了当晚的晚自习。
还让每个班的学生民主投票。想看什么，直接在教室的多媒体大屏上放映。
“我们班那群神经病，选了个什么......《飞越疯人院》！”
姜离的表情，十分一言难尽：
“呵呵，这片选的真是太好了！根本就是为我们班的那帮神人量身定做的！都不用演，这就是我们班的日常生活纪录片。”
池钰被她这番话逗笑了：
“哈哈，这么好玩？我们班的女生多，最后投出来个文艺片，叫《绿光》。”
“《绿光》？”
姜离想了想，“没看过诶，我只听过孙燕姿那首歌。”
“我也没看过，不过听名字，感觉挺闷的，估计到时候我会睡着。”
池钰叹了口气，随即，像是又想到了什么。
一双澄澈的桃花眼，亮晶晶地看着她，带着一丝试探：
“小姜，我能不能去你们班蹭电影看？你们班的片子，一听就很有意思！”
姜离闻言，却有点犹豫。
她们两个班，一文一理，挨得并不近。
他一个外班的大帅哥跑过来，免不了又要被班上那群人起哄一番。
但转念一想，这种类似联欢会的活动，串班也是常有的事。
而且，是他来找她，又不是她屁颠屁颠去倒贴。
“行啊！”
姜离最后还是答应了，“只要你不嫌我们班吵就行。”
“怎么会！那到时候，我自己带个凳子去找你。”
细碎的光尘，在池钰的周身飞舞。微长而卷翘的睫毛，被阳光染成了浅金色，像天使降临于凡尘。
少年脸上的笑意加深，语气更是温柔得像一团云。
姜离有些不敢跟他对视，目光下移，最后落在他的手心。
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那个……这手串，你在学校里最好别戴的太明显。尤其是……别让风纪委看见了。我怕他给没收了。”
池钰微微一怔。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欲言又止，还有提到某人时，那种微妙的紧张。
若是普通的违纪，她大可以直接说。
却特意强调，别让那个人看见……
池钰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却依然装作无意的开着玩笑：
“怎么了？咱们铁面无私的路哥，又没收小姜什么好东西了？”
“唉，也不是。我去寺庙的时候，倒霉催的又碰上他了。挑手串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呢！万一让他发现，这手串戴在你手上……”
——竟然。
果然。
池钰点了点头，掩唇轻笑，弯起的眼里，却闪过一丝了然。
如果说，以前，他是觉得，路渊对她有些许特别的关注。
那现在，他几乎敢断定。
这关注，绝对不一般！
要是两个人真的像传闻中那样，相看两相厌，老死不相往来。
以路渊那冷傲无情的性格，想要避开对方的办法，多的是。
哪曾有这样——明明最讨厌社交，却耐心的跟女孩子同游寺庙，甚至，还陪着买手串？
“知道啦，放心吧。”
池钰笑盈盈地答应下来。
当着姜离的面，他将那串十八子菩提戴在了手腕上。深褐色的珠子，更显得他的肤色几近透明。
然后，他又拉下校服袖口，将它严严实实地遮住。
他对她眨了眨眼：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我不会让他发现的。更不会……叫你感到为难。”
……
还没到电影放映那天，学校里就已经躁动难耐了。
课间到处都能听到，学生们在讨论彼此班上选了什么片子。
更激动的，则是那些平日里藏着掖着的校园小情侣。
大都商量着，怎么借着昏暗的灯光，偷偷溜到对方班里，牵个小手、说说悄悄话。
“听说A班选了个很猛的片儿！”
回到宿舍，何浅韵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八卦：
“好像叫什么《无耻混蛋》。说是讲二战杀纳粹的，特血腥，特暴力！这帮学霸，我看也是压抑坏了！”
坐在床边的姜离，一边嗑瓜子，一边在心里哈哈大笑。
她虽然没看过，但也听过这片子的大名。讲二战的，还是昆汀拍的，黑德国黑得飞起。
路渊这个在德国长大的家伙，平时那一丝不苟、冷酷无情的模样，简直就是现代版盖世太保！
也不知道，他坐在台下，看着大屏幕上对德军的各种花式处刑，心里会作何感想？
“阿离，那个……”
正乐着，对铺的程沅忽然探出个脑袋：
“你明天下午是不是有一节体育课？能不能帮我个忙？”
“怎么了？”
“我明天下午要去箍牙，要耽误两节课。最后一节我们班也是体育课，能错开。但是倒数第二节是英语……”
程沅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我们班老林，更年期到了，现在可喜欢找茬了！阿离——你替我去顶一节呗，帮我记记笔记！”
“你让她记笔记？”
旁边的何浅韵差点被苹果噎住：
“她那英语，考的比老师都高！这不是杀鸡用牛刀吗？”
程沅也笑了：
“哎呀，这不是怕老师布置什么任务，落下嘛！阿离，你平时是不是都没记过笔记？你那英语到底是怎么学的啊？教教我呗！”
听到这话，姜离磕瓜子的动作一停。
刚重生回来那会儿，听到别人夸她英语好，她还挺洋洋得意的。
但听得多了，现在免不了有点心虚。
她这完全属于满级大号屠杀新手村，胜之不武！
“天机不可泄露！教不了，教不了！”
姜离也不想多解释，只故作高深地摆摆手：
“你们就当我作弊了吧！”
毕竟，重生这种事……
又怎么不算一种作弊呢？
第二天下午。
姜离揣着笔和本子，溜进了十九班的教室，坐在了程沅的位置上。
上课铃响。
当看到那个夹着课本走进来的男老师时，姜离的眉头，却立刻皱了起来。
这人个子不高，有些微胖，脸上挂着一抹油腻的笑容：
“这节课林老师有事，我来代一节。”
男人一开口，姜离就在心里骂了句晦气。
好巧不巧，这人居然正是李添延。
不知是不是她的偏见，这男的声音细细尖尖的，听着就像太监。
察觉到周围投来若有若无的目光，姜离扯了一下嘴角。
立刻把书本竖得老高，挡住自己的脸。
虽然她跟这老师有仇，但也就帮程沅上一节课而已。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节外生枝。
但是......
这李添延的讲课水平，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说好听点，是天马行空。说难听点，就是东拉西扯。
讲着讲着，就开始吹嘘自己当年留学英国的辉煌历史。
或者是讲一些自以为幽默、实则低俗的段子：
“大家知道rubber在口语中是什么意思吗？哈哈，男同学们可要记一下......”
姜离停下笔，听得直翻白眼！
这教的都什么破玩意儿！
简直是误人子弟，毁人不倦！
但既然已经答应了程沅，她只能硬着头皮，在这一堆废话里提炼重点。
课程进行到一半，教室里昏昏欲睡。
后排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忽然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老师……”
李添延讲段子讲的正起劲，被打断了很不爽。
他眉头一皱，那双三角眼眯了起来，用那种尖酸刻薄的嗓音问道：
“怎么回事？谁让你随便打断老师讲课的？”
女生站起来，颤着声音道：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我家邻居给我发消息……”
“我姥姥刚才摔了一下，刚刚送医院了……我想请个假先走，行吗？”
全班一片哗然，看去的目光，不免带着几分同情。
这种急事，换个正常的老师，肯定就放人了。
可李添延却冷笑一声，把手里的大三角尺重重地拍在讲台上：
“姥姥摔了？你怎么不说你家房子塌了呢？为了逃课，这种谎话都编得出来？你还有没有点孝心？还敢上课看手机！我看，你就是没想好好听我讲课！”
“不是的老师！是真的！”
女生急得快哭了，“求您了，手机您可以扣下，让我先去医院行吗？”
“不行！”
李添延提高了那个公鸭嗓：
“上课带手机本来就是违纪，现在还想早退？手机给我拿过来，现在，给我站到后面去！”
女生又急又怕，却站在那里孤立无援。
班里的同学虽然都很愤怒，但在这些年轻的孩子眼里，老师毕竟是老师。
大家都敢怒不敢言，只能低下头。
忽然。
就在教室第三排、最中心的位置。
水笔重重的扣在桌面上的声音，在这死寂中格外清晰。
旋即，一道懒洋洋的女声响了起来：
“李老师，我冒昧的问一下。”
“您家的户口本上，是只有您一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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