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转变
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骨头像是要被人捏碎。
姜离倒吸一口凉气。
她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却因怒火而显得格外阴沉的冷脸，大脑一片空白。
这要是贺以宁敢这么对她，她早就一巴掌扇过去，再附赠断子绝孙脚了！
可眼前，做出这种事的人，是路渊。
是那个永远扣着衬衫顶扣、冷淡克制、多跟人说一句话都嫌烦的风纪委，路渊。
正是晚餐时间。雨，越下越大。
周围不少吃完饭，撑着伞回教室的学生，好奇地投来目光。
“哎，那边怎么了？”
“嘘，好像是风纪委在训人呢……”
察觉到那些探究的视线，路渊虽然恼火到了极点，却还是侧过了身。
宽阔的肩背，将怀里的少女挡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窥探。
在外人看来，这不过又是他在墙角逮住了一个犯事的人，正动了怒，在严厉训斥。
姜离呆呆地望着他，被他眼底的凶狠，一时间吓得连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完全没明白他怎么突然这样愤怒。
不就是不想参加竞赛吗？
至于气成这样吗？
见她微张着嘴，一双眸子里满是惊愕与无辜。
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更不觉得自己刚才那种行为有多恶劣。
路渊心头的火烧得更旺了。
还是这样。
总是这样。
她怎么能这么可恶？
怎么能这么没心没肺？
这段时间，他已经非常克制自己，跟她拉开距离了！
为什么，却在他终于习惯了忍耐、习惯了漠视、习惯了转身就走之后。
——她却又非要主动跑过来，撩拨他一下？
姜离被他盯得发毛，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有一只手是自由的。
她条件反射般抬起左手，用力抵住他的胸口，想要把他推开。
路渊却眼皮都没抬。
他根本没费什么力气，反手一扣，便轻松地将她那只试图反抗的手也截了下来。
两只纤细的手腕被他单手并拢，死死地扣在一起，往自己肩上狠狠一扯。
这下，人被栓得更紧了。
距离也瞬间消失殆尽。
他却仍觉得不够，又往前逼近了一步。这一步极具侵略性，膝盖几乎顶到了她的腿。
姜离重心不稳，踉跄着往后退去，脊背“砰”的一声抵上了瓷砖墙面。
两人之间，早已没了任何的安全距离。
“说话。”
路渊低下头，声音沙哑，几乎是磨着后槽牙挤出来的：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现在哑巴了？”
“你先放手！”
手腕像是要断了一样。姜离挣扎了两下，发现纹丝不动，只能又气又急地低喊：
“疼！有什么事你好好说不行吗？”
路渊冷笑一声。
“好好说？好，那你说，你打算就这么一直跟我冷战到什么时候？”
——冷战？？？
谁跟他冷战了？
她这段时间，在二十三班过得风生水起，每天忙着学习、抱大腿、看乐子。
压根就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了好吗！？
要不是今天为了躲贺以宁，刚好碰上了他，她估计到毕业都跟他一句话也不会说！
姜离缩了缩脖子：
“我们现在不在一个班，本来就没什么交集啊！井水不犯河水，这岂不是很合风纪委您的意思吗？”
“井水不犯河水？”
路渊眯起眼，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视线带着审视与危险：
“哦，那刚才那个……主动跑过来找我的，又是谁？”
“是啊！我是主动找你了啊！”
姜离闻言，却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你看，我都找你说话了，又怎么能叫‘跟你冷战’？”
饶是路渊正在气头上，也被这套胡搅蛮缠，噎得一时语塞。
偏偏，逻辑上他无法反驳。竟然还真让她给圆回来了！
“铃——”
尖锐的上课铃声忽然响起，原本还在外面晃荡的学生们，纷纷举着雨伞往教学楼里跑。
路灯依次亮起，昏黄的光晕在雨线中晕开。
道路渐渐空旷无人，只剩下他们，还在雨中对峙。
“喂，上课了！”
姜离心里一慌，赶紧提醒道：
“风纪委，你要扣别人的分，自己总不能迟到吧？”
路渊垂眸，看着她。
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滴落。
不知是疼的，还是被雨淋的，她的眼角泛红，带着一丝湿润的雾气。
那副倔强又脆弱的样子，像极了梦里她被他逼到极致、只能含着泪求饶的神情。
他的心脏抽痛了一下。
理智终于回笼了几分。钳制住她手腕的力道，也不自觉地放了松。
姜离感觉到他的松动，猛地一甩手，狠狠挣脱了他的桎梏。
她往侧边躲开了两步，揉着通红的手腕，也不跟他装傻了：
“你有病吧路渊！不就是拿你挡了下贺以宁吗？多大点事儿啊，至于吗？”
她现在是真的后悔了！
本以为贺以宁是条疯狗，路渊是条好狗。
没想到贺以宁是条坏狗，路渊也被狂犬病传染了！
这一个个的，是不是都没打疫苗啊？！
“我懒得跟你提别人。”
路渊冷冷地盯着她的嘴唇，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指控。
他不想从她嘴里听到任何别的男生的名字。
“我只问你一句。到底，回不回A班？”
姜离真的无语了。
这人是不是有人格分裂？！
当时，不是他站在五楼的走廊上，指着楼下全部29个班级，说让她自己选一个滚蛋的吗？
她也恼了，声音拔高了八度：
“哈，你让我滚就滚，让我回就回？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你以为我多稀罕A班啊？我告诉你，我就是不回！打死我也不回！”
说完，她再也不想跟他多废话一句。
厌烦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冲进了雨幕，快步跑向教学楼。
路渊站在原地，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气得指尖发抖。
他深吸了好几口冰凉的空气，才克制住自己再次追上去质问的冲动。
耳鸣声尖锐地响起。他扶住墙，另一只手狠狠地按了一下耳朵，这才强压下那阵眩晕。
掌心，还残留着她手腕细腻的触感和体温。
那温度是真实的，温热的。
和梦中那种虽然旖旎，却始终带着一层虚幻的触碰，截然不同。
路渊闭了闭眼。
长久以来，他最担心的，就是事物脱离他的掌控范围。
可现在，一切都在朝着不可预估的方向狂奔。
所有的失控，都从她转出A班开始......
她离开了他的视线，去了新的班级。
她倒是很开心的，如鱼得水，交了新朋友，有了新生活。
身边多了个觊觎她的盛锦涛，她却对此一无所知，还傻乎乎地喝人家买的水。
若不是今天这一出，他甚至不知道，贺以宁什么时候也缠上她了。
——他这叫“照看”？
照看了个什么？
想到这，路渊的眼神顿时晦暗不明。
若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他，是池钰呢？
她又是否会为了躲避贺以宁，钻进别人的怀里？
也会用那种湿漉漉、充满依赖的眼神看着别人吗？
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
他就想杀人。
路渊脸上的表情，慢慢冷了下来。
眼底最后一丝克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偏执的决断。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忍，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只要她在外面一天。
不可控的因素，就会多一天。
必须，把她，抓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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