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破防
路渊却还是很平静的样子。他并没有因她的这句话而恼怒，甚至微微笑了笑。
其实，比这难听的话，他还听过许多。其中不少还出自亲人之口。
所以在他眼里，她这副炸了毛骂他的模样，就像一只对人哈气的猫，露出几颗可爱的小尖牙，反倒带着一种鲜活的颜色。
半晌，见她只咬着牙，那双杏眼睁得圆圆的，似乎在等着他给出一个哪怕敷衍的解释。
他才慢慢的问：“我怎么了？”
姜离也笑了。
不过，她是被这明知故问气笑的。
她干脆开门见山的说：“敢问风纪委，不合规矩，究竟指的是哪一条规矩？”
原来是那张经过他手的意见表，被看到了啊。
路渊只静静垂眸看她，但笑不语。
上课的铃响了，有几个刚吃完饭回来的学生急匆匆路过，见两人这般架势，眼里满是惊诧，脚下步子迈得飞快。
姜离向前进了一步，一双眼若煮沸的寒潭，清亮却灼人。
她讽刺道：“你不要告诉我，是你路渊这条规矩。”
“姜离。”
路渊终于开口了，语气依旧是不疾不徐的，像是在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你们的剧本，改编自日本小说，虽然内核是推理，但涉及凶杀与他国文化。在校庆这样严肃的场合，尤其是还有市领导莅临的情况下，这种题材，本身就存在风险。”
“简直是欲加之罪！”
她立刻反驳：“连专门负责这块的老师，都赞许了我们的方案。关你什么事？”
“孙老师只负责节目的观赏性，我考虑的是意识形态上的风险。”
路渊看着她，理所当然地回答，“站在校方的立场上，更希望整个校庆不出任何差错。任何可能引起争议的苗头，都必须掐灭。”
“就因为，可能引起争议？”
姜离觉得十分荒谬：
“所以你就可以一句话，否定文艺部的认可，和我们社团所有人的努力？”
“那是你们在做无用功。”
路渊的神色冷了下来，眼里透着一股笃定。
“我告诉过你，不要在这些事上浪费时间。你的成绩刚刚才有一点起色，现在应该把心收回来，而不是去搞这些与学习无关的......”
姜离打断了他的话，她冷笑：
“就是为了学习吗？路渊，你敢说，在这件事上，你没有一点私心？”
他被她质问的有些焦躁，眉头微蹙：“你想说什么？”
“‘不合规矩’的不是广播社，也不是这个节目。仅仅是我，对吧？”
姜离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锋利，再不似以往那般或莞尔、或慵懒：
“因为我不听你的话，没有退出广播社。又因为我和池钰走得近，让你觉得权威受到了挑战。所以，你要用这种方式，来逼我服软，来证明你可以掌控一切，是不是？”
被戳中了隐秘的心思，路渊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但他最后只淡淡答道：
“你想多了，我没那么闲。”
她忽然不想再和他争辩了。望着眼前这个清冷矜贵的少年，心里只涌上一股疲倦。
那郁色很快的凝结在她的眼角，泛起一抹潮湿的红，看得他有那么一瞬间失了神。
但她很快又道：
“其实，你那天试探我的话，确实是没有说错。”
路渊望着她的眼尾，那抹红晕很快的敛去，平静得仿佛是他刚刚看错了。
他没由来的一阵紧张。耳膜深处，忽然传来熟悉的嗡鸣。
他默默扶住走廊边冰冷的大理石护栏，眼睛只尽力盯着她的嘴唇，只怕接下来的话会读不懂。
“关于宣传照的。”
姜离很认真的看着他，眼里只剩下一片坦然：
“我当时费尽心思，劝你不要去拍，给你买水，讨好你，根本不是为了你。我就是为了让池钰顶上。”
耳鸣声如潮水般上涨，路渊此时的神情，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他觉得这应该是她故意激怒他的借口。也可能，是他看错了......
扶着栏杆的手猛地收紧，青筋毕露。墨色的眼瞳，紧紧地盯着她一张一合的樱唇。
姜离继续说道：
“因为我就是觉得，他比你好，他更值得被所有人看见。我不希望那个机会被你这种根本不稀罕的人占着，把你推开，好给他腾位置。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他，仅此而已。”
这一次，他就是想不懂也很难了。尖锐的耳鸣让他只觉眼前一片眩晕。
但他脸上的淡然，只不过转为一丝冷笑：
“是吗。”
他点了点头，笑得更加讽刺：“那看来，我做得没错。我越发觉得我管得合情合理。”
“你为了一个男生，可以算计我，可以演戏给我看。你的心思都花在这些事上了，还能好好读书？我不该管吗？”
“我不需要你来管！”她不耐烦的提高了音量。
“路渊，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是我的谁啊？你凭什么干涉我的生活，决定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你想管我，可以，冲我一个人来！你扣我的分，你罚我站，甚至你把我赶出A班都无所谓！”
“可是你为什么要连累其他人？就因为你看我不顺眼，就要毁掉所有人的心血？路渊，这种公报私仇的做法，让我觉得恶心！”
“恶心？”
路渊又重复一遍这两个字。他呵呵地笑了。
眼里危险的神色越发浓郁。
周身散发的寒气，似从极地的冻土而来，周围的空气都凝结成冰。
他放开栏杆，又向她逼近一步；她却分毫也不退让，微微扬起下巴。
看着女生这幅倔强的神情，一股极端的愤怒涌上胸口。
耳鸣声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耳膜，太阳穴突突直跳。
秦歌遥的爸妈好声好气求着他，把人送来让他管；
景校长知道他能做得最好，把最高的权力交给他；
背着家族的期许，放弃了更从容的那一条路......
——这是他想的吗？
他愿意得罪人吗？他愿意每天冷着脸吗？他不想下课了什么都不管去睡觉吗？他不想毫无顾忌地去球场上疯跑吗？
他不累吗？他不爱玩吗？他不是也才十七岁吗？
他知道她很叛逆。
按照以往，他早该劝人转走。
独独对她，他哪怕被气得没办法，也还是忍不住，一次次为她破例。
她谈恋爱，他只点到而止，提醒她别影响学习；她为了救人顶撞老师，他站出来为她作保，把首尾处理干净。
她参加社团，被人当枪使，卷入那些乱七八糟的三角恋。
他怕她再吃亏，所以才想以绝后患，让她离开。
哪怕是那部手机，他也一直好好地锁在抽屉里，只等着她主动开口来要。
他自问，自己已经很放任她，很纵容她，很由着她去了！
结果，在她的眼里，这一切都变成了“不需要你来管”！
他难道是什么很无聊的人吗？
为什么他会放着那么多事不做，偏偏盯着她？
可到头来，这份特别，在她看来，竟是如此的廉价可憎。
“好，你自己说的，不想让我管是不是？姜离，你确定？”
路渊闭了闭眼。他话说的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说出口。
那音调有些不稳，每一个发音，几乎是摸索着说出口。
教室里的同学们，都吓得脸色发白了。
走廊上的争吵声太大，安静的自习氛围早就被打破。
章凡樊神色紧张，甚至和前桌的男生商量着要不要出去劝架。
跟路渊同学一年多了，他永远是那么冷静，淡定，沉默。
何曾会跟人吵架会气成这样！
“我确定！”
姜离已经彻底烦透了！
她又不是什么没主见的小孩子。她内里的灵魂都二十多岁了，之前被路渊盯着言行举止，已经受的够够的了！
结果，他竟对她的事先斩后奏，丝毫没考虑过她的任何意见和想法。
这么独断专行的人，她心里打定主意：
——以后上班遇到他那家公司，她百分之百要绕道走！
离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好。我之前答应过别人要关照你。所以，这个年级所有的班，你想去哪个，我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路渊冷冷的看着她，指尖颤抖，怒火几乎要压抑不住。
他好久不曾这么失态过！
“现在，你自己选！”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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