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骤雨
倒不是担心他们俩在谈什么地下恋爱。
在他严谨的观察与推论下，姜离的个人情感倾向早已被他打上了明确的标签。
但池钰……
他分明记得，上回台风来那会儿，这两人还互不相识。
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就在社团里“配合得特别好”了？
见他果然蹙起了眉，神情算不上多好，陶栀心中一喜。
她决定再添一把火，挺直了背，语气中满是作为社团负责人的理所当然：
“风纪委，我跟你说这些，也是为了学校宣传照的工作着想。你也知道，大家空闲时间不多，拍摄的时间很宝贵。可那个女生，总是有意无意耽误池钰的时间。这样下去，我担心会拖慢我们整个拍摄的进度。”
路渊又看了她一眼，心里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还没正式开机，她就这么急着为池钰的事“打抱不平”，居然还找到他来告状。
要是学校真用她继续往后拍，还不知道后续会闹出什么乱子。
“哔——！”
恰好四十五分钟的课间结束，中场休息的哨声吹响了。
少年们嬉笑打骂着收了球，三三两两地朝场边走去，拧开瓶盖，大口大口地灌着矿泉水。
路渊慢慢摘下手上的守门员手套，低着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像是在笑，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高三了，还搞社团，你也挺闲。”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却比刚才还要冷上几分，带着一丝轻蔑的嘲讽。
“管好你自己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少女，捏着一对手套，径直朝场边走去。
陶栀被他这毫不留情的话，堵得胸口剧烈起伏，脸颊涨得通红。
在学校里，因为家境优渥，无论是同学还是老师，谁不对她客气有加？
没想到，这个路渊竟敢这般不给面子！
她咬紧着唇，将这笔账，连本带利地都算到了姜离的头上。
***
九月初，一场大雨忽然毫无征兆地滂沱而至。
姜离觉得下雨天很麻烦。刚洗完的校服又要阴干，过往常常会有一股霉味，又得重洗。
可刚入学的新生们却高兴坏了。
每年高一，新生们都要在烈日下，进行为期一周的军训拉练。
可今年，他们连走正步都还没练上几回，整个军训计划就被这场大雨彻底浇停。
又因为还没正式上课，一群半大的孩子便只能被圈在教室里，看着窗外哗哗的雨帘上自习。
说是上自习，其实根本没人管。
班主任在办公室里忙着处理开学事务，压根没空下来巡视。
青春期的孩子们熟络得很快，虽说刚认识不过几天，就已经打成一片，互相叫爸爸喊儿子了。
“都安静。”
窗户被人重重叩了两下，一声警告穿透了雨幕。
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噤声，学生们一个个埋下头，装作认真看书的样子。
路渊的手里提着一把湿漉漉的长柄黑色雨伞，左臂上，扣着一道醒目的宝蓝色袖章。
他站在最后一扇窗边，微微皱眉，目光严厉的扫了一圈教室里的少男少女。
他们刚来没几天，就已经从学长学姐的口中知道，明礼高中有哪些人是绝对不能得罪的。此时都赶紧把脑袋低得像鹌鹑，大气也不敢出。
好一会儿过去，见那道挺拔的人影走远了些，教室里才有女生忍不住小声感叹：
“路学长好帅啊……”
“帅有什么用，谁敢去要微信？”
旁边的同伴立刻泼冷水，“没听学姐说吗？要是被他记住了，那就完了！算了吧，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哎，我倒是觉得，前几天，拍宣传照的那个学长更帅呢！”
另一个女生加入了讨论，“就是那个在致远亭摆pose看书的，笑起来特别温柔！”
提到那个少年，几个女生纷纷赞同。
相对于不近人情的风纪委员长，还是那个平易近人、温文尔雅的池钰，对这些怀春的少女们更有吸引力。
路渊当然不知道，自己只是例行公事地来高一年级转悠一圈，就成了学妹们口中的谈资。
水迹沿着伞尖，在他走过的瓷砖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湿痕。
他的脸色沉郁，眉宇间凝着一丝阴霾，似有重重心事。
每一次月考的成绩，都会由教导主任整理好，交到景校长那里亲自过问。
从入学到现在，他从未掉出过年级前十的行列，这一次却直接滑到了五十名开外。
如此大跳水的成绩，自然引起了高度关注。今天下午，他被叫到了校长办公室。
当景校长看到考砸的那一门是英语时，眉头更是紧皱了一下。仿佛这一门学科相比其他，格外重要。
他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路渊身上，关心道：
“阿渊，最近去医院看了吗？”
一股莫名的烦躁攫住了心。
路渊低头，垂眸应是。
却又忍不住辩驳：“和那个没有关系。”
景校长抬头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路渊只能说：“我最近很好。”
他知道，景校长是在敲打他。
他插手了邓远峰那件事，校长不可能不知情。
但在景校长眼里，这只是学生和老师之间，司空见惯的小矛盾。
路渊一改往日的冷漠态度，处理得格外认真。这让他有些惊讶，但也不过如此。
可若是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影响了他这件最完美的“作品”，那可就不好了。
室内的沉默大约持续了一分多钟，桌上的茶水，已经渐渐温了。
景校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的神色重新变得慈祥。
他又嘱咐了几句生活上的琐事，让路渊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平时多注意休息。
他一一应了。临走前，景校长却还是多说了一句：
“月末我让张叔给你挂个号，抽空再去看看。”
“嗯，知道了。”
路渊很快应下，没有回头。
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路渊深吸了一口气，将满心的郁郁尽数埋进眼底。
高一年级，统共二十七个班。他走完一圈，巡视了半个多小时，也差不多该去吃饭了。
将雨伞重新立起，伞面上的水珠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他转身走向食堂，却在那盏正滴着水的屋檐下，看到了正仰头望着雨幕发呆的姜离 。
少女一双杏眼，在潮湿的雨线里，依旧澄澈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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