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和尚被囚
荒无人烟的乱葬岗,阴风卷着腐土味呼啸而过,新坟叠着荒冢,枯骨半露在疯长的乱草间,死寂得令人窒息。
和尚五人送别惨死的弟兄,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一言不发地转身前行。
和尚手持武器,用手榴弹与雷管硬生生炸开一条生路。
接连的爆炸声震彻死地,惊飞了坟茔间蛰伏的野物,连荒草都在气浪中狂乱倒伏。
偶尔有进城的乡下人途经乱葬岗边缘,听见内里雷鸣般的炸响,只当是阴地闹邪,嘴里念念有词,慌不迭地加快脚步逃开。
一行人竟有惊无险,眼看就要踏出这片人间炼狱。
他们目光透过荒冢与枯树的缝隙,看到几十米外那片荒芜的黄土,心中蓦然起了希望。
众人看到快走出乱葬岗,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几分。
就在他们准备一鼓作气、离开这片死地,和尚身后四名弟兄,毫无征兆地无火自燃。
突然之间四人,如同被无形之火点燃的纸片。
身上瞬间腾起幽蓝的焰光,躯体上凭空烧出狰狞的空洞。
这副景象诡异到极致,超出了所有人类认知。
自燃的四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在泥地里疯狂翻滚,却丝毫无法扑灭火焰。
不过十余息的功夫,四条鲜活的性命便被烧得只剩半截残躯,血肉焦糊,散落在杂草与土堆之中。
和尚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整个人呆若木鸡。
他眼睁睁看着四人化为焦骨,大脑一片空白,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地,久久无法回神。
和尚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呼吸急促得几乎窒息,他扶着枯朽的树干,踉跄着起身。
这一刻天地间在他眼前骤然失色,草木枯寂,苍穹灰暗,整个世界仿佛停滞一样。
此时他猛地想起六爷曾经对他说的话。
六爷曾亲眼见过,有人在眼前凭空自燃,顷刻化为飞灰。
和尚脑中思绪乱飞,电光石火间,虎纹图形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想起来了,以前去伯爷的银号存贮财宝,“天顺银号”牌匾右下角,也嵌着一枚巴掌大小的虎纹。
那个虎纹跟养尸地里石匾上的一模一样,只不过神韵不一样罢了。
5·17血案之后,他刚向伯爷坦白了自己的杀人手段,当夜便梦见黄仙托孤。
为了验证真假,他带人前来乱葬岗,一探究竟。
结果真发现黄仙一族被人一锅端的事。
现在又发生桩桩件件,环环相扣的事,他转瞬之间想通了自己一群人为何落到这个下场。
和尚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面目因极致的愤怒与悲痛扭曲,泪水混着鼻涕横流。
他仰天长啸,声嘶力竭的嘶吼在乱葬岗里回荡,震碎了死寂。
“为什么——!”
“主子!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他们!”
他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泥土里,双拳疯狂捶击地面,碎石划破掌心,鲜血混着污泥浸透了土壤。
“主子……你让我闭嘴,我可以割掉嘴里那根口条!”
“为什么要杀人~!”
后悔,悲痛、绝望、不解与背叛感将他彻底吞噬,哭得肝肠寸断,伤心欲绝。
就在他撕心裂肺的质问声中,东南方的土坡后,一个身穿夜行衣的人,悄无声息走了出来,他静默地注视着跪地痛哭的和尚。
许久,和尚猛地直起身,用衣袖擦去血红的双眼。
抬臂的瞬间,他骤然瞥见七米外那道面人影。
和尚看到对方时,疯了般冲上前,跑到对方身边,扑通跪倒在地。
他死死抓住那人的裤脚,额头不停磕向地面,声音嘶哑破碎。
“我错了!求你转告主子,饶老余一命。”
“只要放过老余,让我干什么都成~”
“放过其他人,放过虎哥,放过华子他们~”
黑衣人垂眸看着磕头如捣蒜的和尚,沉沉地叹了口气。
下一秒,他猛地抬臂,袖中银针倏然落于指尖,腕力一振,银针精准刺入和尚后颈大穴。
跪地的和尚脖颈骤然僵硬,全身动弹不得,意识瞬间沉沦,双眼一黑,直挺挺栽倒在地,陷入深度昏厥。
乱葬岗的阴影里,两道同样身着夜行衣的人影缓步走出,围至昏厥的和尚身旁。
“如何处置?”
左侧那人嗓音沙哑沧桑,语气平淡无波。
中间的黑衣人垂眸,声音冷冽。
“是死是活,再议。”
“可惜了……”
右侧黑衣人抬脚,将和尚踹翻在地,看着他仰面朝天,
“这般聪慧的人,偏偏要做傻事。”
他蹲下身,解下和尚怀中的背包,又从其衣袋里掏出一只瑟瑟发抖、呜呜低鸣的小黄鼠狼。
那人翻开背包,从里面掏出几本古籍。
他指尖拂过书页,他抬眼看向同伴沉声道。
“是老祖宗的手迹。”
话音刚落,另一名黑衣人陡然扬颈,口中发出一声清越嘹亮的鹰啼,口技惟妙惟肖,真假难辨。
两声鹰啼穿透阴风,乱葬岗深处随即传来细碎的响动。
十余分钟后,七八道身影从荒草密林间缓缓逼近。
这群人各个身着自制伪装服,身上的伪装工艺精妙绝伦。
有人周身裹满荒草,伏地便与坟丘融为一体,
有人缠满枝叶藤蔓,宛若移动的灌木丛。
还有人身着土黄色劲装,隐入土堆便难辨踪迹。
众人手中提着此前和尚等人丢弃的行囊,迅速聚拢成队。
领头的三名黑衣人沉声下令。
“将人带走。”
“十号,传信李先民,看看他的意思。”
“其余人,即刻归巢!”
旭日东升,金辉漫过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的飞檐,洒在跨院青石板上,暖融融的。
伯爷斜倚在藤椅里,指尖轻叩扶手,目光落在院中,笼子里那只纯白百灵上。
金赖子寻来的鸟,确是极品,而且开了十三口,鸣声清越婉转。
他刚会走路的小孙子扶着石鼓凳,圆脸蛋挂着口水,咿咿呀呀指着鸟,口齿不清地喊:“鸟,鸟~”
咯咯的笑声撞在院墙上,软得化人。
金赖子躬着身,像个最妥帖的家仆,半蹲在孙少爷身侧,一手稳稳护着幼儿的腰怕他栽倒。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环境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蹲在孙少爷身旁的金赖子,抬眼瞥了瞥面色沉静、起身往北屋走的伯爷。
随即他立刻垂下眼帘,撅起嘴学起雀鸣,尖细的哨声勾得百灵振翅啼鸣,孙少爷更是笑得手舞足蹈,哇哇乱叫。
北屋书房,檀香袅袅。
伯爷落座太师椅,指节叩了叩桌面,目光沉沉落在快步进来的暗卫身上。
暗卫面色紧绷,从怀中摸出一封封了火漆的密信,弓着腰把信轻放在书案上,随即躬身垂首,大气不敢出。
伯爷指尖捏起信封,拆信的动作稳如泰山。
当他目光扫过纸上字迹,眉头骤然拧紧,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覆上化不开的阴霾。
信上短短百字,字字如刀,和尚栽了。
谁也不曾料到,京城郊外乱葬岗之下,竟藏着他李家先祖当年的秘研之地。
家族秘辛,是埋在土里烂在骨里的东西,半分都不能外露。
此事一出,九条人命没了,那些人来信问他的态度,对于和尚是保,还是弃。
和尚,是他为年幼孙儿埋下的最利的一把刀。
和尚心性狠绝,智谋过人,假以时日,必成枭雄。
可经此一事,和尚撞破了家族秘事,手下被灭口,哪怕留他一命,他的忠心还剩几分?
人心难测,经不得半分考验。
杀了他,一了百了,永绝秘闻外泄的后患。
可杀了,他便失了一个人才,孙儿日后,便少了一把利器。
伯爷指尖摩挲着信纸,考虑其中的利弊。
窗外,孙儿稚嫩的笑声穿透窗棂,清脆又鲜活。
那是他唯一的根,是他倾尽所有也要护住的人。
人才难得,枭雄难寻,赌一把,总比自断臂膀强。
他抬眼,眸中阴霾散尽,只剩不容置喙的决断,声音低沉而冷硬。
“跟他们说,和尚我有用,杀不得。”
暗卫垂首应诺,无声后退,转身推门离去,脚步声消失在巷口的晨光里。
而此刻,数十里外的乱葬岗,阴风卷着荒草。
一支五十余人的劲装队伍悄然而至,人人面色肃杀,步履沉稳。
他们迅速围在黄仙洞穴周遭,拔营、扎寨、布防,动作利落如行云流水,将这片阴森死地,牢牢封锁。
洞穴深处,隐约传来细碎的异动。
风过檐角,光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永定门正南,护城河西岸,便是花庄子村。
村中设有面粉厂与粮米仓库,这里是李家在北平城内售粮中转运核心枢纽。
村中一处地下密室,终年不见天光,四下漆黑如墨。
西墙角铺着厚厚一层干燥稻草,一名身着中山装的青年,正昏沉地躺在草堆之上,一动不动。
不知光阴流转几许,躺在稻草上的青年忽然一颤,猛地惊醒。
和尚睁开眼,心头骤然一紧,撑着身子从地上坐起,目光急切地扫过四周。
空荡幽暗的密室里,只剩他一人,死寂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双膝蜷缩,环臂抱紧小腿,背靠冰冷墙壁,脑中疯狂回溯昏迷前在乱葬岗的种种经历。
整件事的脉络,在他脑海里一点点清晰复盘。
一切都要从去年说起,那时他闲来无事翻阅卷宗,无意间撞见一桩离奇灵异旧案,只一眼,便断定永定门外乱葬岗内,藏有修行成精的黄皮子。
为采集迷魂草,他带人捣了黄仙老巢,那次行动有惊无险,如愿得手。
时光一晃半年,直到本月中旬,南锣鼓巷爆发五一七惨案。
他凭借秘制迷魂粉暗中布局,致使两名美军士兵骤然发狂,举枪互射,自相残杀。
事了之后,他被伯爷召去训斥一番,自己对付美军士兵的手段,也透露给对方。
5.17案件结束后没过两夜,夜里他做梦,梦到黄仙托孤。
为斩断与黄皮子之间的因果,他决意再探乱葬岗,亲往黄仙洞穴查探究竟。
可谁曾想,后续事态一环紧扣一环,步步紧逼,最终竟演变成他完全无法承受的局面。
此刻,他心中对李家所有好感,早已荡然无存。
而那位伯爷,更是让他又敬又畏,又惊又怕。
往日里那个满腹经纶、温文尔雅、宛若师表的老者,如今在他心中,已成挥之不去的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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