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装大爷

时间紧，任务重，全体闲人营在孙十一的带领下，吃过饭后全副武装便向西安府赶去。现在路上有积雪，就怕时间上赶不及完成张闲交代的任务。恰逢又快要过年，如此大批货物的运输，张闲选择重兵押运，以免想劫道过年的贼子坏了自己的好事。
张闲给孙十一的命令，如遇匪盗，不论是响马、流民，还是地方上的边军乔装者，一个不留，格杀勿论。
而另一头，张闲也交代了张瑛一件事情，去联络城中最大的粮商，按照闲人商号的价格，提取够5000兵卒吃到元宵节的口粮，先给肃州左卫三千户所送过去。
陈玲并不明白，张闲为何要如此行事，他大可等10天以后再送，更能体现自己户所救星的光辉形象。
张闲只能说，有些时候很难跟奸商去解释，什么是军中的义气。
林善常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信任张闲的大走私计划，更是提前给了他兵符。哪怕这买卖张闲最后没有做成，投桃报李，张闲也不能真让林善常在惶惶不可终日里，为过年操心。
除了粮食，张闲还让送去了近百只活羊，都说了是过年，有米无肉，怎么能算过年？光这一轮下来，张闲就花了差不多4000两。倘若他跟着张瑛送粮草的车队去三千户所，甚至能看见多少兵卒喜极而泣的场面，这哪是兄弟，简直就是菩萨救命！
张闲不去操持这些，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让买主确认自己那份离谱的买卖，让对面能拿出11万两的巨款埋单。
而关于这个，张闲早就有了打算。
大清早，因为积雪全被清理的关系，肃州城难得比以往更加热闹，小商小贩出门做着买卖，行人们抓紧置办着年货，一片祥和的景象。
身穿缎面新袄，头戴貂皮毡帽的瘦猴，打扮得犹如土财主家的公子哥一般，大摇大摆地走入了回回街。
肃州城的回回街，住的八成都是信奉外教的民众，有本土的回回，也有外来的西域商贩。他们或许信奉的最终神明有细微差别，但经文规定大家的生活方式还是比较接近的。
所以但凡是汗国的商贩，来到肃州城，几乎都会选择在此居住，生活上也更加方便。久而久之，这里也修起了清真庙宇，有了做祷告的习惯，包括斋戒日等等，已经全然是另外一种有别于汉文化的生活。
但，此地并不拒绝汉人进入，只是需要来此的汉人，遵守一下当地的规矩就行。一来不能饮酒水，二来不能吃大肉，三不能对经文不敬。
对此本地官府虽没有明文支持，但上百年来，规矩已经熟成，每个来到此地，或是为采买货物，或是为销售商品的汉人，都会本能遵守这些规则。
但瘦猴，显然不是这么听话的主，他一进入回回街就已经被人注意到了。这汉人左看看，右凑凑，摇头晃脑地来到了名为“库亚西”的饭馆门口。这是一栋2层的饭店，回回街有多久，他就开了有多久，是街上最大的一间馆子，提供最纯正的清真食物。
一楼大厅是饭堂，二楼是住宿的客房，住宿只对同信仰者开放，但饭食汉人能吃，提供多为手抓饭，花些钱也能吃到水煮羊，皮牙子等等特色美食。
库亚西在倭语里是不甘心的意思，但在伊斯兰语则是太阳，来此的客人宛如团聚在太阳之上，论经吃饭做生意，一直都是万般祥和的景象。
回回街是肃州城里唯一没有地痞流氓的地界，仿佛来到这里做的一切自有阿拉凝视，行恶者无所遁形，不用扭送官府，他们有自己的私人法庭裁决恶人的罪孽。
瘦猴也不管这些，径直走进了库亚西的大厅，在店小二的引领下，就在大堂正中的一张矮桌坐了下来，点了一份羊排手抓饭，要了一壶马奶。
这里没有像汉人餐厅的八仙桌，就餐者都是盘腿坐着毡毯，用的全是小矮桌，桌子中间还摆着羊皮封面的经书，方便突然做祷告时，手边没有用的。
小二还很客气，用还算流利的汉文给瘦猴强调了一遍规矩，店里没有大肉，也不能吃大肉；不提供酒水，也谢绝自带酒水；最最重要的是，莫动桌上的经书，也别弄脏了。
听这些规矩，瘦猴显得很不耐烦，摆了摆手就让店小二快去准备餐食，别那么多废话。
一个汉人，在库亚西装大爷，实在太容易聚集周围的目光了，不管是在谈天说地的朋友，还是传经布道的师徒，无不留意到了这奇怪家伙的一举一动。
这一刻，瘦猴也是汗流浃背了，因为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可能很快就会让他变成一位异常人士。
“手抓饭，马奶！客官请慢用，小心烫！”店小二带着俏皮的卷舌来到了他的桌前，为他摆上了香喷喷的吃食，都说了是手抓饭，害怕他吃不惯，甚至贴心地提供了勺子，堪称无可挑剔了。
明明服务得这么好了，瘦猴却是吃了两口，挤眉弄眼各种不爽。
“哎呀，这羊油真臊得慌，还是咱们的油顺口。”然后，瘦猴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挑出了一坨白花花的荤油当着众人的面，将其抹在了手抓饭上吃了起来。
这一瞬间，无数本是好奇的眼变成了杀人的眼，已经有顾客坐不住要起身过来动手了，但他们的身边不知几时多出了同胞，将他们都给按回原位，让他们先稍安勿躁。
而瘦猴吃了两口荤油饭，又喝了一口马奶，同样挤眉弄眼，“这奶真腥，还是喝口自己的吧。”
于是乎，他又拿出了一只酒壶，顿顿了两口，还挤眉弄眼地啊的一声打了一个酒嗝。
这一刻，多少人忍得眼睛都快喷出火来，真是婶可忍，舅不可忍啊！
就是这般，饭堂之内居然硬生生没有炸开，直到瘦猴不小心将自己的缎面袄上溅到了油腥，他居然伸手到了桌面的那本羊皮经书里，撕下一页纸，擦拭起了衣服上的污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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