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为国护商
“张大人，大家同户所为官，吃的是同一灶房的熟饭。你闲人营今时今日的风光是你的本事不假，但我等与林同知也没少帮衬行方便吧？现在户所有难，数千口子衣食所系，你也能冷眼旁观乎？”说话之人是齐嘉，他的年岁比林善常小不了多少，同样满头白发，主管粮草分发，屯田生产之职。
马继业的覆灭，其实本该让三千户所的吃饭口子出现不小的缺口，但上面不发军饷，屯田所的那群佃农军户的吃饭问题，也自然落到了户所的头上，嘴这么一进一出，几乎一张没少，要了亲命。
“老齐，莫这么说咱们的张大人，张大人宅心仁厚，定不会看着兄弟们活活饿死。”另一位指挥佥事佟不为打起了圆场，他在户所主抓军务与操练，于忠在户所就是精神领袖吉祥物，真正执掌三千户所的，就是由他们与林善常组成了的铁三角阵营。
带兵打仗的能力尚不得而知，但这三位在于忠麾下也算是过得去的善茬，并没有像蔡旭那般，变成吃兵肉喝兵血的势利之辈。
所以林善常说他们掏光了自己的老本供养兵卒，多半是可信的。
但不管这三位今日说破了天去，张闲的脸上依旧只有冷漠，“我出去走了一遭，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愿闻其详。”林善常也是放下了手中的酒碗来。
“当今这世道，有本事的在偷，没本事的在抢，只有任人宰割的在讨。”张闲轻叹，掏出了自己的那块金牌，摆在台面上。
“你们觉得这东西管用，我也觉得它管用，但当我回到户所，皇差就已结束。往后这东西我只能供着，当个纪念品，真让我再拿它出去说事。往小了说叫居功自傲，往大了说叫假传圣谕，免死金牌就变成了找死金牌，都省省吧。”
“若张大人没有办法说动行都司放粮放饷，可否与你借些，先过完年再说啊。”林善常已是低声下气在求了。
“我能借初一，能借十五否？借完十五，三十又如何？再说我借了，户所拿什么还？”张闲苦笑。
“自然是朝廷拨发的军饷来还。”齐嘉不假思索道。
“我跟你们聊问题，你们跟我讲许愿？信朝廷想起咱们，还不如信观音菩萨看不下去了，天上掉馅饼。”大伙听得入神，甚至都已经忘了身为臣子，张闲此刻所言已经算是妄议朝政之罪。
“左右不行，难道咱们肃州左卫这5000多口子，就要活活饿死在边陲之地吗？”林善常气得浑身发抖，他们户所确实出了叛徒，但叛徒也已伏诛，不能连坐惩罚所有人吧？
“你们还是没听进我说的话，唉。”张闲面对无能狂怒，也只能无奈叹息。
“我的张大人，都什么时候了还打哑谜，你直说吧。”齐嘉都快急死了。
“等等，我知道了，张大人刚刚说过，当今世道，有本事者偷，没本事者抢……”显然佟不为的脑子比另外这位更好用些。
“行恶劫道，杀良冒功，其实我也有想过。”林善常低垂着老迈的额头，说出了自己都觉得道德沦丧之言。
“可现在北镇抚司的锦衣卫都还在陕西，我三千户所因马字营一事已经备受关注。此时再有这等不义之举，就怕送人口实，陷户所于泥沼。”
林善常的意思是，有些恶，不上秤大家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但现在的三千户所就他吗站在秤上，行差踏错半步，大家一起完犊子。
“你们口中，肃州就是不毛之地，但在有些人眼中，这里简直就是安乐窝。”张闲就是如此觉得，“咱们一不偷，二不抢，三不讨，难道还不允许咱们去赚吗？”
“赚？”三位大人几乎异口同声。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闲才算拿起了筷子，端起了酒碗，愿意跟大伙共吃一桌饭了。
当今朝廷，战乱四起，赋税极重，三饷逼得反贼四起，流民遍地。而为了填补国库空虚，对于边塞贸易的赋税也是涨了又涨。
像嘉峪关口都有朝廷委派的赋税监理太监常驻看守，不纳税，根本带不出关。肃州左卫三千户所的夜不收边塞巡逻，有一半的差使都是抓走私犯的。
在这方面不得不承认马继业算刚正不阿，几乎是把走私商贩给杀绝了。因为只要被他的人抓到，一律当成通敌匪贼，先斩后奏。
他们的人头也变成了马继业的军功，这家伙对军功乐此不疲。以至于按察总使王东海想做私盐买卖，都需要安排兵备道总官开具批复，才能顺利过关，避免被马继业半路当成军功给屠戮了。
而今，马继业已死，这几个月又缺钱又缺粮草，巡边的差使竟然一下子闲置了下来，林善常现在才算真正明白，昔日的于忠到底有多难，不就是为了兄弟们得一口饱饭吗？甚至不惜放下尊严去硬捧一个无才无能的公子爷。
“三位，维持肃州左卫三千户所，外加屯堡哨所五千口子吃穿用度需要多少银子，多少粮草？”张闲开口问道。
“按照大明标准，兵卒一天该领1斤五两口粮，牲口需兵卒5倍草料。但现在这年月，咱们早就将每人口粮减到了1斤，牲口也减半了。”齐嘉赶紧报数道。
“还有军饷，现在所有人暂定的是发半饷，每月也需要1000两的文银。”佟不为补齐了漏说的一部分。
“这些我来解决，但我只有一个条件。”张闲说话间已经吃饱，放下了筷子，“我要闲人营升格为夜不收部卒，以后整个肃北的巡边差使只有我一队人马能做。
不管以后我走在哪里，各屯堡哨所兵卒皆听我差遣，不得违抗。”张闲要干个大活。
“你想……走私？”林善常何等聪明已经明白了张闲的用意。
“被抓住了才叫走私，抓不到就叫为国护商。以后商贾们敢卖的我卖，不敢卖的我也卖，百无禁忌，现银结算，各位大人，再也不用看着朝廷的脸色讨口子了。”张闲微笑地主动端杯敬酒，他要成为大明第一走私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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