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番外：南京军事学院的陌生人
多年后，南京军事学院。
解放战争的硝烟早就散了，朝鲜战场还在打着。
李云龙身上那股子打了胜仗的劲儿还没过去，就被一纸命令从野战军副司令员的位置上，直接塞进了军事学院。
美其名曰，学习进步。
李云龙把那份印着红头文件的调令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往桌上一拍，冲着电话里吼。
“去他娘的学习！老子不去！老子大字不识一箩筐，天生就不是坐课堂的料！让我去跟那帮秀才念经，还不如枪毙了我！”
电话那头是他的老上级，声音比他还大。
“李云龙！你小子长能耐了？这是命令！你小子好歹也是个兵团副司令员了！连现代战争的基本理论都不懂，以后怎么指挥部队？你以为打仗还是小米加步枪，拎着大刀片子冲就行了？“
“你手底下的兵都开上坦克了，你连个坦克兵的技术参数都说不明白，你这个军长是干什么吃的？”
李云龙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他还是骂骂咧咧地收拾了行李，坐上了去南京的火车。
学院的生活对他来说，比在战场上挨枪子还难受。
天还没亮就得起床跑操，上课不准抽烟，还得写什么狗屁的战术论文。
开学第一天，教员在黑板上画了一堆箭头和符号，讲什么“大纵深突击理论”。
李云龙听得云里雾里，没过十分钟就打起了瞌睡。
教员是个戴眼镜的知识分子，看见他打瞌睡，也不点名。
只是把手里的粉笔头，对着李云龙的脑门就丢了过去。
李云龙“嗷”的一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
“你他娘的敢打我？”
整个课堂鸦雀无声。
跟他一起学习的，都是各个部队的军、师级干部，哪个不是浑身挂满军功章的刺头？
可谁也没见过敢在课堂上跟教员叫板的。
这事儿一下就捅到了学院的教务处。
李云龙被罚站在教务处主任的办公室里，心里还憋着火。
他琢磨着，大不了就是个处分，处分完了老子就申请回部队，这破地方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李云龙斜着眼瞟了一下，就这么一下，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进来的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干部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桌上关于李云龙的处分报告看了起来。
李云龙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脸。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就算是烧成了灰，他也认得。
可是，又有点不对劲。
老姜当年被调走的时候，也就二十多岁。
现在十几年过去了，眼前这个人看着还是三十出头的样子。
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比在自己和赵刚脸上留下的少太多了。
而且，那眼神也不对。
老姜的眼神，平时看着平静，但里面藏着刀子，随时能出鞘。
眼前这个人的眼神平静，就是纯粹的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叫李云龙？”
那人放下了报告，抬起头目光落在李云龙身上。
声音也很像，但更冷，也没有情绪。
“我……”
李云龙的喉咙发干，他想问“你是老姜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对，不能问。
如果他真是老姜，这么多年不跟自己和老赵联系，那肯定是有天大的原因。
自己这一问，要是给他惹了麻烦怎么办？
“报告主任，我叫李云龙。”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规规矩矩的话。
那人点了点头，拿起笔，在报告上签了个字。
“课堂上顶撞教员，按规定要记大过。但考虑到你是初犯，又是战功卓著的指挥员，这次就给你个警告处分。”他把报告推到一边。
“出去吧。下次再犯，直接退学处理。”
李云龙脑子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
他回到宿舍一屁股坐在了床上，点了一根烟，一口气抽了大半截。
他旁边的床铺睡的是和他一起来的，也是他的老战友老手下。
原二野的王牌军长，丁伟。
丁伟看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凑了过来。
“我说老李，怎么了？挨批了？教务处那个陶主任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你小子这次是撞枪口上了吧？”
“陶主任？”李云龙抬起头。
“他叫什么？”
“陶云立啊！你不知道？从苏联伏龙芝军事学院回来的高材生，专门负责咱们这批高级指挥员的教学工作。人家可是上面派下来的，谁的面子都不给。”
丁伟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以后老实点，别再惹他了。”
陶云立？李云龙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
他不信，天底下哪有长得这么像的两个人？
连说话的调调都差不多。
接下来的几天，李云龙上课再也不睡觉了。
他眼睛瞪得溜圆，不是听课，而是想从那些教员嘴里，多套出点关于这个陶云立主任的事情。
可那些教员一个个嘴巴严得很，除了说陶主任学问高、背景深，别的什么也问不出来。
李云龙心里痒得跟猫抓一样，他决定亲自去试试。
一天下课，他故意在办公楼门口堵住了正准备回家的陶云立。
“陶主任。”
李云龙挤出一脸笑，递过去一根烟。
陶云立摆了摆手。
“谢谢，我不会。”
“陶主任，我就是想问问……咱们以前，是不是在哪见过？”李云龙盯着他的眼睛。
“您长得跟我一个过命的兄弟，太像了。”
陶云立的目光没有任何变化，他平静地看着李云龙，就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学员。
“李云龙同志，我是南京人，从小在南京长大，后来去了苏联，我们应该没有见过。”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
“如果你说的是相貌问题，那可能是巧合。世界上人这么多，总有几个长得像的。”
说完他冲李云龙点了点头，绕过他径直走了。
李云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那根烟都快被他捏断了。
他不信这个邪，他给远在北平的赵刚写了封信。
信里没提陶云立，只是问他老姜当年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有没有说他到底去干什么了。
半个月后，赵刚的回信来了。
信里说，老姜当年走得急，什么都没留下。
他们后来也托人找过，可姜自华这个名字，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查无此人。
赵刚在信的最后劝他，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人总要往前看。
李云龙把信烧了，他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学院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个周末学员们可以结伴去南京城里逛逛。
这天，李云龙和丁伟几个人也换上便装，跑到夫子庙的酒馆里喝酒。
几杯酒下肚，丁伟的话就多了起来。
“老李我跟你说，你别看那个陶主任平时板着个脸，他可不是个简单人物。”丁伟压低了声音。
“我听我一个在总参的朋友说，这个陶云立的档案是最高级别的机密。除了几位首长，谁也无权查阅。”
李云龙心里一动，没说话，只是闷头喝酒。
“而且，我听说啊……”
丁伟喝得脸都红了，凑到李云龙耳边。
“他回国后，根本没在伏龙芝待过。他去的是另外一个地方，一个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地方。你说，这是个什么人？”
李云龙把碗里的酒一口喝干了。
他在心里思索：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紧急调令；消失的名字。
所有的线索，都在他脑子里串成了一条线。
他大概明白了，老姜当年走的不是一条普通的路。
那是一条不能回头，也不能留名的路。
那天晚上，李云龙喝得大醉。
他被丁伟架回宿舍，嘴里一直在骂。
“他娘的……一个人……什么都一个人扛着……你当老子是死的啊……”
没人知道他在骂谁。
从那以后，李云龙变了。
他不再跟教员顶嘴，上课也不睡觉了。
虽然战术论文还是写得狗屁不通，但他开始认真听课，甚至会主动找教员讨论问题。
所有人都以为李云龙被陶主任给收拾服帖了。
只有李云龙自己心里清楚，他不是服了。
他是想看看，老姜这样的人都在学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要学，他要把这些东西都学到脑子里去。
他不能再让那家伙一个人走在前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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