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话国情

火车哐当哐当往北驶去，车窗外的景色慢慢铺展开。成片的水田像镜子似的嵌在大地上，田里农人弯腰劳作，身影小小的。河网密密匝匝绕着村落，小河弯弯，岸边长着高大的榕树和芭蕉，叶子绿得发沉。灰瓦土墙的矮房子稀稀拉拉散在田间，塘里泡着水牛，河湾里泊着几只小木船，慢悠悠晃着。

金木森一家人扒着车窗看，眼睛都舍不得移开。陈平安坐在边上笑了笑：“怎么样？一下从工业社会扎进农业社会，有点不习惯吧？”

金木森点点头，目光还粘在窗外：“白头鹰那边的农场早就全机械化了，耕地、收割全是机器，大片田里看不到几个人。你看这儿，这么多地，全靠人手一点点伺候。”

“国情不一样。”  陈平安淡淡道，“咱们刚打完仗没几年，老百姓能过上现在的安稳日子，已经很知足了。现在看着是处处简陋，可这片土地上的人，最不怕的就是吃苦。没机器就靠双手拼，缺钢材缺设备就一点点攒。一代人吃几代人的苦，只要踏踏实实往下干，用不了多久，厂房会盖起来，机器会造出来，铁路也会越修越长。今天脚下这片田，将来也能遍地工厂。”

金木森静静听着，再望向窗外弯腰劳作的乡民，眼眶微微发热：“不怕起步低，就怕没奔头。你这话，说得深刻。”  他转头看向陈平安，笑了笑，“你这水平，都能当导师了。”

陈平安尴尬一笑，心里暗道，可不都是前世新闻里看的套话，张口就画大饼。

金木森倒没在意他的反应，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又藏着点期待：  “也不知道这次回去，国家会怎么安排我。我在海外学习这么多年，手里攒了不少技术资料，只要国家需要，我什么都愿意干。就怕学的东西派不上用场，空有一身本事没地方施展。”

陈平安收了笑，认真道：“金大哥，你放心。现在国家正是缺人才的时候，像你这样的专家回来，是求都求不来的。你的本事绝对有用武之地。别的不说，你研究的流体力学、空气动力学，这两样，全是未来的核心。”

金木森一下来了兴致，挪到他对面坐下：“哦？你说说，怎么就是未来的核心了？我自己都没想这么透。”

陈平安心里咯噔一下，总不能直接说导弹、火箭、超音速飞行器吧？现在这个年月，国内导弹还在蹒跚起步，说太玄了反而像瞎说。他定了定神，捡着能说的开口：“就说咱们坐的火车，车身设计要是更符合空气动力学，阻力小了，速度是不是就能提上去？飞机、轮船也是一个道理。这还是民用的。用到军事上呢？就拿  V2  火箭说，外形设计越贴合流体规律，是不是飞得更远、落点更准？要是再加上制导，以后可不就是指哪打哪？”

金木森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往前倾：“你这个设想，我之前只在论文里零星推演过，没想到你看得这么透。但这里面难关太多了，高速飞行带来的高温、震颤，每一样都是拦路虎。”

陈平安心里有点发虚，自己这点半吊子知识，在正经专家面前可不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圆：“先立住目标，才好找方向。材料学一直在进步，大量试验做下去，说不定哪天就出了适配的材料。本来很多技术突破，都是先有设想，再慢慢落地的。”

“你说得对。”  金木森深以为然，“材料这东西，常常就是无心插柳。当年有人研究铝合金，热处理完随手搁一边，隔了几天才发现，这块铝材自己变硬了，就是后来的硬铝。最早拿来造飞机外壳，V2  火箭的壳体也大量用。等工艺成熟了，慢慢又能用在汽车、建筑上。”  他越说越兴奋，看着陈平安：“你还能想到别的？再说说。”

陈平安脑子里飞速转，忽然想起秘境里那套超空泡鱼雷的图纸。这个方向正好撞在金木森的专业上，点出来说不定能提前好几年搞出来。

他整理了下思路，缓缓道：“还有一个方向，也是流体力学的路子。物体在水里高速走的时候，会挤压前面的水，形成一层气泡裹住整个物体。要是能人为把这层气泡稳住，让它把壳体和水隔开，水的阻力会大幅下降，速度能提得非常夸张。”  他顿了顿，看着金木森的反应，继续说：“现在的鱼雷，大半动力都耗在对抗水阻力上。要是这个设想能成，鱼雷的速度能突破现在所有人的想象，敌人舰艇还没反应过来就命中了。”

金木森眼睛猛地一亮，嘴里低声念叨：“水下气膜……  两相流……  这个思路我从来没往深了想过。高速流体，水和气的边界问题，这可是全新的方向！”  他说着就摸出纸笔，趴在小桌上写写画画起来，嘴里念念有词，完全把边上的人忘了。

木槿看着好笑，转头对陈平安道：“平安你别介意，老金就这样，一碰到问题就钻进去，天塌下来都不管。”

陈平安后背都快冒汗了，这比上阵冲杀两回还累！他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木嫂子，让金大哥想。我去餐车看看，买点饭回来。”

说完赶紧走出包厢，带上门，长长舒了口气。  这就是顶级学者的劲头吗？太熬人了。  他甩了甩头，往餐车走。

餐车离得不远，没几步就到了。今天的菜色简单，雪菜炒肉丝、红烧豆腐、萝卜干炒蛋，主食是米饭和馒头。  陈平安每样都打了一份，米饭馒头各装了两盒。往回走的时候，又从秘境里摸出一块卤好的酱牛肉。人家一家人回来报效国家，总不能真就萝卜白菜招待。吃上面，不能亏了他们。

回到包厢，金木森还趴在桌上算，本子上画满了公式和示意图，反正陈平安也看不懂。合着是自己挖的坑，还得自己填。他只能出声打断：“金大哥，先吃饭了。研究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就算你现在算明白了，现在也没条件造出来。”

金木森头都没抬，手里笔不停：“嗯，我刚才粗算了一下，气膜理论上完全站得住。就是真用到鱼雷上，难度太大，材料、加工精度，全是坎。不过这可是个大课题，真吃透了，以后潜艇、高速舰艇都能用。反过来，要是能抑制气泡产生，还能减少螺旋桨空蚀，延长寿命，还能降潜艇的噪音。用处大了。”

陈平安心里凉了半截。完了，这大教授别被自己忽悠得不搞天上的，改玩水下的了吧？正胡思乱想呢，木槿伸手把金木森的本子和笔一收：“先吃饭！研究什么时候不能研究？身体垮了，以后你什么都别碰。”

金木森苦笑一声，只好放下笔：“行，吃饭。”

陈平安心里暗暗谢天谢地：“火车上没什么好东西，你们将就点。不爱吃的话，还有王站长送的那些点心。”  木槿瞥见他拿出来的酱牛肉，眼睛一亮：“这还叫没什么好东西？这肉闻着就香。怎么没切？”

陈平安一拍脑袋，忘了这茬了，总不能从秘境里摸把刀出来。还好金木森打圆场：“没事，手撕就行。平安有心了。”

陈平安笑了笑，把牛肉递过去。一家人就着菜和馒头吃起来，金木森吃得快，嘴里塞得满满的，也不说话。木槿边吃边给两个儿子夹菜，时不时瞪金木森一眼，让他慢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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