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自温子儒五月前往澳洲修读为期四个月的管理课程，左歌几乎天天与叶瑜厮混在一起。除了，在毕业典礼那天被叶瑜看见左歌招采王子琪那次，还是闹了几天别扭，断然发誓要与之绝交。当然，最终没能超过三天，就又屁颠屁颠跑回左歌身边，口口声声发誓号称“只不过是为了合伙人温子儒照顾她而已”。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蔡二和叶瑜，两个正为了合伙开咖啡店忙的热火朝天的人，忽然大打出手，不欢而散。在忽悠左歌拿出她的小金库失败之后，叶瑜居然可以凭借他的“三寸懒舌”，成功招揽大熊钱好清作为大老板出场，又请的交际花李木熙和温子儒成为左右护法，鼎力投资支持。似乎杨熙凡也在老板之列，左歌的心思全投入在钱好清大厨的拿手“芝士局海鲜饭”中，完全没能理清他们的关系，只是偶尔想起杨熙凡，却不不会主动联系。

　　现在，左歌颇为担忧的看着身边憔悴无神的杨熙凡。明明记得他大二那年就戒了烟，现在却一根接一根；明明记得他有小小的处女座男生爱干净整洁特性，现在却会允许自己胡子拉碴，衣冠不整，似乎还能闻见许久不曾洗漱才会有的淡淡酸味。

　　绕过手指可以见到车窗外半截烟灰仍挂在滤嘴不肯随风飘落，左歌突然绕过杨熙凡，将他手中的烟蒂扔掉。她总觉得小小的火星也会伤害到他，她更担心他受了伤还不自知。

　　再一次，以半俯半跪的姿势，左歌跌入杨熙凡的怀中。

　　叶瑜的渣车技，在H城宽阔平整的大道也能开的歪歪斜斜，惯性使然，左歌以为一定会东倒西歪。然而，杨熙凡却牢牢地抱住她，纹丝不动。

　　左歌挣扎着起不了身，只能说：“杨熙凡，快放开我。”

　　“左歌，就这样，让我抱会儿，好不好？”

　　沧桑低沉的嗓音，回旋着无数的乞求、低落、难过，丝毫不掺杂任何的暧昧腔调，让原本的因为男女亲近的羞涩之情灰飞烟灭，左歌想拒绝，但说不出口。一定是遇上什么极大的事了，否则绝对不会令一个生性潇洒、放荡不羁的人如此落寞。

　　叶瑜扭扭斜斜的停好了车，开门看到这一幕，并不吃惊，左歌一贯“悲天悯人”（请忽略他的形容词，叶瑜当时只想到这个词形容左歌的善良）。而以他的看法，杨熙凡一定是失恋了，需要人安慰而已。他完全不担心他们的关系，两个都不是那种背着朋友搞出什么劈腿行径的人。

　　“到了，有什么事能回家再抱不？”叶瑜笑着说。

　　左歌勉强在杨熙凡怀中抬头，窄小的车缝，隔着叶瑜，依稀能看出眼前是个带有欧式风格的老式别墅公寓小区。

　　杨熙凡这才松开手，扶左歌坐会边上，自己先下了车。

　　好吧，左歌半个身子已经完全麻木了，稍微动一下，密密麻麻的触觉四处而来。

　　叶瑜疑问道：“你怎么不下来？”

　　“等一下。”

　　“干嘛啦？”

　　“脚麻了。”

　　其实是半边身子麻了，左歌不想多说。

　　足过了三分钟，左歌才能慢慢挪着身体爬下车。叶瑜一副熟悉的不行的模样，带着茫然的左歌和沉默“话唠”李木熙，进去一间米黄色墙体的欧式老别墅。屋内陈设也是一派老式欧洲风格，左歌在电影中见过，一眼就迷上了的那种低调的优雅浪漫风情。

　　只是，暗红色的地板铺满了灰尘，所有的家具都盖上了白色的布，应该是许久不曾有人入住了。杨熙凡忽略看白色布上深灰色的沙尘，重重地坐到了沙发上，手中又燃起一支烟。

　　叶瑜忽然说：“我先走了。”

　　左歌愕然，他走了，那杨熙凡怎么办？可是，她并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人，更不擅长处理沉重的情况。左歌急忙走到正欲关门的叶瑜身边，细声问道：“你还没说什么事呢？”

　　“我也不知道。”

　　叶瑜粗大的嗓门，让左歌无奈。微微皱起眉头，下班前才说好了找房子，现在明显是被卖了。只能在嘴边比个“嘘”的姿势，“那我是不是也要走了？”

　　“你不能走，本来就是去接你过来的。”

　　左歌瞪着他，“那你倒也跟我说下是什么情况呀？”

　　“我真的不知道，等一下那个杨...杨什么来着，就是以前追你的那个哥哥，他说他会来跟你说的。”

　　“那你怎么不事先跟我说一下？”

　　“我就比你早两分钟知道。”

　　“不行，我不能留在这。”

　　左歌虽然担心杨熙凡的情况，但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始终不是事，况且她也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左歌。”

　　听见低沉、虚脱了的声音喊她，左歌刚刚狠下的心，不禁有些放松，转头望向远处陷落在沙发之中的杨熙凡，飒爽英姿全然退换成一种萎靡不振，夹着烟的手指骨节吐出，手腕能看见被薄薄皮肤包裹出的骨骼形状，眼窝深陷，原来他瘦了那么多。

　　“左歌，能留下来吗？”

　　左歌想起小时候孤儿院里一个叫的南简的女孩，一样的爱笑爱闹，有天她忽然让左歌留下来，也是一样的难过、虚空带着哭腔的无助声音，那时的左歌还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脑海里只想着和小伙伴西语去跳格子，想也不想就说不行。直到第二天，才知道原来南简想让受院长喜爱的左歌去求情，求情不要让她离开姐姐。只是，晚了。

　　木然的点点头。算是左歌答应了。

　　叶瑜早已溜之大吉。几个餐饮大证换左歌的电话，还是划算的。谁让这一圈的老板都是初出茅庐的学生，一派的清高作风，凡是就知道照本宣张。办证不用人脉，哪有那么容易。唯一懂套路的只剩个李木熙，叶瑜若不是不愿意跟钱过不去，是绝对不会答应他入伙的。怎么可能还去求李木熙办这事，正好有人送“大证”上门，还只求一个左歌电话。

　　空荡夹杂着烟草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之中，左歌呆坐在沙发的一角，空空的望着李木熙手中的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既使明知道杨熙凡就只身边，左歌还是怕黑，却始终没有开口说话。两人相对无言。

　　清脆悦耳的门铃，打破沉寂。杨熙凡照旧燃起一支烟，在黑暗中任由红色的星火一明一暗，完全没有要开门的意思。

　　左歌后悔没有把窗帘打开，有一丝光亮也好。黑暗中摸索着向门铃的方向，客厅比屋内低两个阶梯，左歌不出意外踏空摔了一跤。终于，磕磕碰碰开了门。

　　是他。好久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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