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冷宫
柔仪宫此刻灯火通明，远远望去好似一团簇拥的灯花。然而，宫内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殿内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佝偻着单薄的身子撑在床榻上。她身上的白色里衣染着斑斑血迹，她浑身颤抖，抬头看着站在眼前的高福，道：“呵呵，我的孩子没了，皇上却要把我打入冷宫？凭什么？”
高福看着床榻上的白允慧，不带感情的说道：“白美人，哦不对，应该叫您白更衣了。您欺瞒皇上怀上龙子不说，现在龙子受损，您犯得可是大罪。咱们皇上仁慈，念着以往的情分，没将您贬为庶人，已经是够开恩的了。”
“我的孩子是被人害死的！”高福话音刚落，白允慧就嘶声尖叫起来，“皇上不去追查害我孩子的凶手，反而将错都推在我的身上，我不甘心！我不要去冷宫！”说完。她握拳捶了捶床板，以示她内心的不甘。
高福在屋子里踱起步来，慢慢说道：“白更衣，我劝您呐还是乖乖地接旨吧，您想想看，如果皇上一早得知您怀了龙种一定会解了您的禁足，派人好好照顾肚子里的龙子，来日要是诞下小皇子，您母凭子贵，九嫔之中倒也有您的一席之地了。所以，落得今日下场完全就是您自作自受，别再闹腾了，去冷宫呆着吧，杂家就不送您了”
高福走后，白允慧看着裤腿上的血迹，想到那曾是她的孩子，再也忍不住伏在床上嘶声哭泣起来。柔仪宫的宫人们全部被扣押起来听候发落，此时宫内一个人都没有，凄惨的哭声在空旷的殿内回响，更显凄凉。
秀容回来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幅景象。白允慧看到她回来，停止了哭泣，问道：“你去哪儿了？为什么现在才回来？”她的声音如鬼魅一般低沉，她的双眼布满了泪水和血丝，此刻正定定的看着秀容。
不知为何，被白允慧这样看着，秀容有种不好的预感。
“回主子话，奴婢去找太医，可是他们对此事都是置之不理，奴婢没办法才去承明宫求皇上......”秀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白允慧打了一巴掌，不过因为白允慧刚刚小产身子虚着，所以这一巴掌倒也不是很疼。
“你撒谎！午后你就去了，到现在天黑了才回来，你骗谁啊！说，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哪个贱人派在我身边来谋害我的？你到底干什么去了？”白允慧神情如同厉鬼一般，她伸手拽住秀容的衣领，连声逼问道。
秀容连忙跪倒地上，急切的摇头：“奴婢没有撒谎。奴婢一直在皇上那里磕头，只怪奴婢不中用，没磕多久就晕过去，醒来就赶回来了，主子，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听到这话，白允慧才瞧到了秀容额头上的伤口，想到这几个月她伺候自己也算是尽心，才相信了秀容的话。不过想到自己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白允慧心里就疼的直抽，她恨恨的说道：“就算去了冷宫也不会打倒我，我不会放过那个害我儿之人，掘地三尺我也要将她挖出来，为我的孩子报仇！”
跪在地上的秀容听到白允慧咬牙切齿的誓言和她狰狞的表情，深深的低下头去，不敢多说些什么，只有卑微的应和着：“是，主子……”
*
承乾殿内，高福一边给宣政帝凌冽宽衣，一边说：“皇上，白更衣已经去了静安宫。”
“呵，她倒是利利索索的就去了，朕只当她要闹上一阵子。”凌冽垂眸看着地上光亮的青砖，冷然说道。
“那是，皇上没将她贬为庶人已是天大的恩赐了，白更衣还不至于那样的拎不清，”高福将龙袍交给一边的宫女，回身继续说道：“皇上，太医说白更衣之所以小产是因为食用了大量的红花。下药之人已经找到了，是柔仪宫的一个洒扫宫女，她说白更衣脾气暴躁，稍有不顺便拿他们出气，前些日子打断了那宫女姐姐的手，她怀恨在心，所以才在白更衣的膳食里下了红花。”
“将那个宫女杖毙。柔仪宫其他的宫人未将龙裔照料好各打二十大板发配浣衣局。”凌冽坐到明黄的床榻上，高福跪下给他脱靴，问：“白更衣去冷宫您看要不要给找个照料的人？毕竟，她刚刚小产身子虚着。”
凌冽斜了高福一眼，昏黄的烛光下，他的脸庞幽暗不明，如神如魅。蓦地，他勾了勾唇角，轻轻哼了声：“怎么，高福你什么时候关心起这些了？”
高福连忙弓下腰，一本正经道：“奴才只是觉得，皇上您仁慈留她一条命，别到冷宫去就折腾没了，白白辜负了您的恩赐可就不好了。”
“高福，你从小跟在朕身边，你是什么样的人朕还是知道的。朕看你是估摸着又在打什么小心思，嘴上说得冠冕堂皇罢了。”
“还是皇上了解奴才，奴才心里的那点小算盘就是瞒不过咱们的皇上，嘿嘿嘿......”见皇上拆穿了自己，高福脸上立马破功，在一边陪笑着。
“好了，有些事自己看着办吧，朕乏了，你跪安吧。”凌冽斜了他一眼就掀开棉被躺下了。
高福道了声“谢皇上”就轻手轻脚的下去了。
*
整个皇宫一片安详，各宫都熄了灯。好似白允慧的小产并没有在这个金碧辉煌的牢笼里掀起多大的波澜。静安宫更是寂静一片，但仔细一听还是会有隐隐约约的哭泣和笑声传出，令人在冬夜里不禁毛骨悚然。
江武然站在静安宫的门口，他时不时的朝手上呵着气，然后拢在袖子里，俊逸的面容在雪夜里格外的清晰。门“咯吱”一声打开了，一个秀丽的宫女探出头来，在看到站在门口的江武然时，她惊喜的轻呼：“江大哥！”
听到轻呼，江武然快步走过去，将那宫女从门里拉了出来，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着急的问：“怎么样？秀容你还好么？有没有伤到那儿？我今天听到你们宫里出事急死了！”待看到秀容头上的伤更是急得不行，连声说：“头上怎么了？怎么这么大的一个伤口？你看你，我就知道，你又把自己弄伤了！”
“噗呲”秀容看到江武然急猴子似的模样，不由得笑出声，她拉着江武然的手说：“江大哥你不用担心，头上也只是破了一个小口子而已，我没事的，看你急的。”
“我怎能不着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又一起进宫当差，连姨把你托付给我，我自当要照顾好你。可你看看现在，怎么就进了冷宫呢？”江武然看着静安宫破败萧索的样子，担忧的说道。
秀容闻之只是笑了笑：“冷宫怎么了，冷宫其实也很好啊，日子虽然会很苦，但好在很清静，不会再有那么多是是非非。安安静静等到二十五岁就可以放出宫，我认为这样挺好的。”
江武然听到她这么说，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说：“秀容，等你二十五岁出宫后，就嫁给我好么？让我照顾来你一辈子，好不好？”他的眼眸在雪夜里格外明亮，眼里满是认真。
秀容红了脸，她低下头，没有作声。
六年前，秀容为了养活自己体弱多病的娘亲和年幼的弟弟，毅然进了宫当宫女。没过多久，从小一起长大的江武然也随之而来，当了禁军侍卫。那个时候，秀容九岁，江武然十五岁。这些年来，一直都是他在照顾自己，在妃嫔身边做宫女的，少不了要挨主子的打骂，江武然整天也是提心吊胆，每次看到自己受一点儿伤就着急的不得了。每每想到此，秀容心里就暖暖的，其实能嫁给这样的一个人，人生也是幸福的。
“秀容，秀容！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江武然看到秀容低头不语，有些急了。
秀容抬起头，笑着对江武然说：“好啦好啦，你也看到了我，我没什么大碍，夜深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哎你还没回答我呢，”江武然看到秀容赶他，急了，“秀容，我是认真的，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秀容看到他这副模样，只好踮起脚，轻轻的在他耳边说：“好，我答应你，等我出宫咱两就成亲。”说完，秀容好似极害羞似的跑进了静安宫内，瞅了他一眼就关上了宫门，留江武然一脸不可置信的站在门外呆愣着。
*
大雪下了三天终于停了，阳光从厚厚的云层中照射下来，雪光盈盈，让寒冷的皇宫中添得一丝暖意。白允慧站在窗前看着小院的雪景，风吹过她单薄的身子，就像随时都会吹走一样。秀容摆好早膳，对她说道：“主子，别站在窗前会着凉的，过来用早膳吧。”
白允慧回过头，望着小桌上所谓的早膳，其实就是一碗白米粥和半个发黄的馒头，那白米粥都只能算作是白米汤，淡白色的汤水里飘着几粒白米。她惨淡的一笑，慢慢走回桌子前开始用膳。那半个发黄的馒头都不知道是多少天前的，散发着一股股的馊味，可白允慧还是强忍着咽了下去。因为她想活着，只有活着才能为自己的孩子报仇。
“呵呵，看来本宫来得很是不巧啊，正赶上妹妹用早膳呢。”突然，一道轻扬愉悦的女声传来，紧接着，白允慧所住的破败小屋就出现了一个纤细高挑的美丽身影。
是阮贵妃。
秀容看着着个美丽的女人拖曳着鲜红的衣裙走进来，看着桌上还剩下半碗的米汤，像是可惜什么似的摇摇头，说：“妹妹以前虽然位分不高，但好歹也是绫罗绸缎山珍海味的供着，现在一下进了这里，这落差怎么受得了啊，啧啧......”
“呵呵，贵妃姐姐不必讽刺妹妹，妹妹会活得好好的，所以，姐姐就省了这份心吧。”说着，白允慧就将那半碗米汤一扬而尽。
阮歆媛呵呵一笑，回过神打量着屋里的摆设，一字一句的说道：“正是因为你活得好好的，所以本宫才来这里啊。”说罢，她转过头看着站在一旁一脸戒备的秀容问道：“这是你现在的贴身宫女？小模样挺好的，也忠心耿耿，都跟着你来到了冷宫，不过……”说到这里，阮贵妃红艳艳的双唇一勾，继续道：“不过，不知道这小丫头又能活多久？跟着你这么个不中用的主子，别搞不好落得和蓝烟一样的下场呢。”
白允慧干枯苍白的手指紧紧攥在一起，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一样。蓝烟是她从娘家带进宫的侍女，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虽是下人，但却情同手足。当日，就是因为阮歆媛三两句话的挑拨，皇上才下令杖杀了蓝烟，而自己就生生的在一旁看到蓝烟血流满地气绝身亡，却什么都做不了。
秀容看到白允慧这个样子，连忙走到她身边，托住白允慧单薄的身子。
看她这个样子，阮贵妃呵呵一笑：“你不必这么紧张，你主子都这样了，本宫也不屑对她做些什么。本宫只是好心想告诉你家主子小产的原因罢了，省的临了还这么稀里糊涂的进了冷宫。”
听到阮歆媛这样说，白允慧向前走了几步，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想为自己未出世的孩子报仇么？仇人就站在你面前呢，来动手啊。”阮歆媛呵呵笑着，继续道：“是我让人在你的膳食里下了红花，所以你才小产了，就这么简单。”
一旁的秀容听到此话惊呆了，她看到白允慧浑身颤抖着，眼里布满血丝，她质问道：“是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诞下龙子，我生不了，凭什么你就可以生？”阮歆媛说到这里，整个人的神情变了，变得异常的凶狠，“有的人我动不了，但你一个小小的美人让你落胎简直是轻而易举。”
白允慧再也受不了，她一下扑向阮歆媛，秀容手疾眼快的将她拦了下来。
“我要杀了你，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我要告诉皇上，让她惩罚你这个毒妇！”白允慧挣扎要扑向阮歆媛，但身体实在太虚，被秀容拦得死死的。
“你觉得你现在出的了冷宫的大门么？就算是出去了，你觉得皇上会相信你的话么？那个宫女已经被杖毙了，死无对证。”阮歆媛玩着自己涂着丹寇的手指，看都不看白允慧一眼，讽刺道，“呵呵，你就好好在冷宫呆着吧，过些时日就是本宫的生辰，皇上说这次要好好举办呢，本宫忙着呢，就先走了，来日再来看妹妹。”
听到这话，白允慧情绪越加激动，她看着向门外走去的阮歆媛，奋力挣扎：“阮歆媛，你不得好死，我诅咒你这一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你不配！我要杀了你”她一边挣扎着，一边对秀容骂道：“贱婢，你放开我，让我杀了这个毒妇，放开我！”
秀容拦着白允慧，急声说：“主子，外面都是阮贵妃的人，你杀不了她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去，到那时候您怎么给小皇子报仇？”
可此时的白允慧根本听不进去，她看着仇人的身影走出静安宫，尖声哭叫着，不一会儿，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https://www.dlngdlannn.cc/ddk79090/4636993.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