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变装调查
“声音挺耳熟。”薛修道想。
哦，不就是前些日撞了他，然后装模作样拿腔捏调、道完歉就跑，不负责任素质低下的那人？
他原本坐在剧组临时搭建的棚帐中，听到这声音后，心思一动，起身掀开帐帘，循声找去。
然后一眼就瞧见不远处有五个人，其中有三个身着亮眼橙色工装，特别的显眼。显然刚刚路过这里的就是他们。
一行五人，四男一女。
薛修道手扶下巴略作回忆，由当天肇事者的体重和手感推断出，应该是名女性。
所以……那一女就是他要找的罪魁祸首了。
此时他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先见之明。
这套统一的选手服装，是他本人亲自设计的：显眼的橙色，胸前印着白色圆形图案，中间一个苍劲黝黑的“助”字；背后的圆形图案里，则是每个人的纸牌花号。
“黑桃K。”薛修道看着那道背影，忽而唇角一挑，一脸玩味，“我记住你了。”
金珑瑜和TONY聊得正欢，一句话刚说到一半，忽而打了个寒颤。
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寒阴阴的。
就好像……被某种野兽盯上了似的。
张负责人领他们到员工登记处，将他们交给了一位叫“阿紫”的姑娘，便讲着电话离开了。
阿紫看了眼他们三人身上的橙色工装，“噗”出半声个音节，赶紧忍住。
“想笑就笑吧。”TONY淡定地安慰她，“脸都憋紫了，变成真的阿紫了。”
金珑瑜和联通人对此也已经习以为常。
在参加这个节目的第一天，当她和其他四十九人被聚到一起，她也就了解到自己在他人眼中的社会定位了。
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总有一天呢，她会来个咸鱼大翻身，让所有的人对她刮目相看。
阿紫足足笑了五分钟，直到笑得喉咙干涸才停下。她拧开一瓶矿泉水，润了润嗓子，这才给三人讲解剧组的工作要求，之后安排他们从下午的群演开始做起。
作为《宫斗天下》电视剧最大的投资方，薛修道在剧组依然可以横行霸道为所欲为。
很快，他就从剧组那里掌握到了黑桃K三人组的行程，拍着手决定留下暗中观察。
他从自己手机里调出“黑桃K”档案，仔细记住了这张脸。
午饭过后，整个剧组又忙碌起来。
金珑瑜三人身上的橙色工装也换成了戏服。
这一场剧情讲的是，女主父亲原本是一座小城的小县官，妻子美丽贤惠，女儿聪明可爱，一家人和和满满，幸福乐无边。某日女主父亲在外面捡到一个身受重伤的年轻人，便将他带回家看病养伤，对他十分照顾。年轻人在女主家住了半年，伤好之后，就告辞离开了。谁知道年轻人离开不久，女主家就被人设计陷害，抄了家，屠了满门。最后只有女主在机缘巧合之下活了下来。
原来，那个被她父亲救下的年轻人，正是当朝的一个大奸臣，奸臣看中了他们家的祖传玉佩，那件玉佩是从前朝流传下来的，据说里面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如果有人能解开这个秘密，就能够得到整个天下。大奸臣就是为了玉佩，对女主全家杀人灭口。
唯一活下来的女主，便立志要不断往上爬，成为人上人，杀光大奸臣全家，为自己的父母复仇。
在这场屠门戏中，金珑瑜她们要扮演的，是女主家的下人。
下人们要在被杀手一劈一个之后，倒在地上演死人。
薛修道坐在导演的椅子上看监视器。
导演坐在副导演的椅子上。
副导演委屈地站在旁边。
监视器中婢女们穿着一模一样的服装，梳着一模一样的发型，低眉顺眼跟在主子们的身后。
看不清脸，分不清谁是谁，故而找不到黑桃K。
薛修道又扭头看了眼现实场景，几个饰演蒙面杀手的群演正在一边练习劈剑。
他忽然心生一计，和导演低声说了几句，便起身离开。
很快，蒙面杀手群演中便多了一人。
屠门戏开始了。
按照试演时的走位安排，杀手们踢开大门，金珑瑜她们这些婢女就尖叫着后退，瑟瑟发抖地缩在一起。然后杀手每虚砍一刀，就倒下一个。
前面都进行得很顺利，杀手冲进门，一屋人混乱和惨叫，第一个倒下了，第二个人倒下了，第三个人倒下了，很好，下一个就到她了。
她做好准备正要侧身扑街，那个该对她挥刀的杀手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踹开这名杀手的，是另一名蒙面杀手。
另一名蒙面杀手见到她，眼睛一眯，拎着她的手腕就把她拽了出来。
“？？？”
咦，和试演时不太一样。
这下该怎么接呢？
金珑瑜眼珠咕噜转了转，联合当前情景，有了主意。
噗通一声，她跪倒在地，抱住杀手大腿，声泪俱下，特别自然。
“求……求求你，不要杀我……”
按照她的想法，这名杀手应该不理会她的求饶，直接一刀挥下，她就啊地一声惨叫，顺势倒地。
可是现在……她感到面前这位杀手大人微微一滞，还是没有要杀她的意思。
砍杀下人这段本该过得很快，因为这一场的重头戏在女主逃生那里。
但这名杀手不接她的戏，到现在都没有砍死她，整个大堂之中，只剩下她一个还活着的下人了。
金珑瑜心里很着急。
为了不耽误整个剧情的进展，她咬了咬唇，忽然跳起，夺过杀手的刀，大叫一声“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然后顺势将这名杀手扑倒，两人咕噜咕噜滚到墙边。
薛修道没想到，自己会再一次被这个人扑倒。
“你这个人，演戏时怎么能发呆呢？”金珑瑜小声说。
“这段要在五秒内演完，之前试演你没认真听吗？”
“要是因为你一个小小的群演NG，你会被臭骂一顿然后辞退的。”
“今天算我救你一命，你以后一定要报答我呀。”
薛修道很想说，呸，辞退我？这整个剧都是我投资的好吗！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抖了抖脸皮，什么也没说。
于是两具“同归于尽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墙边。
过了一会，薛修道感觉有人往自己这边靠了靠。
“有点冷。”另一具尸体说。
“……”
又过了一会，那具尸体再次朝他凑了凑，发出狗鼻子似的“嗅嗅嗅”声音。
“你好香啊。”
“用的什么香水啊？”
“我说你，能不能好好演？”
“我有在好好演啊。”
“那你是觉得，尸体之间会聊天？”
“没关系哦，我之前看了，摄影机拍不到这里。”
“……”
“你就告诉我嘛。”
“为什么？”
“不瞒你说，我被男朋友甩了。”
“所以呢？”
“我正在努力改过自新，再追回他。”
“哦？”
“你知道《拼命吧助理！》吗？我报名参加了那个。”
“哦。”
“听说薛氏传媒少主薛修道性格恶劣，残暴不仁，但我就是冲着这个去的。”
“嗯？”
“反正……你这个香水挺适合我男朋友的。我想买一瓶送给他。”
“CUT！过了。”
导演喊完过，众人从地上陆续爬起来。
“告诉你也没有用。”
薛修道也站起来，认真拍净身上泥灰，抚平衣物褶皱。
“反正……”
“什么？”
“你买不起。”
说完就大步离开了。
“哈！”金珑瑜原地叉腰翻了一个白眼，“有钱很了不起吗？”
后来想了想，有钱确实了不起啊。
于是她又两手一摊，“还不是一起演尸体？”
之后她又先后扮演了街边小贩、买菜路人、青楼小花以及皇宫宫女等。
但这个带香味的群演倒是再也没有碰见过了。
***
薛修道重新换回一身西装，回到临时棚帐，双手交叉放于鼻下，陷入沉思。
他这次的变装调查，收获颇丰。
比如黑桃K参赛，居然是冲着自己的恶劣口碑来的。
又比如黑桃K心心念念的那个前男友，也很有必要调查一下。
“什么？生病？”帐外传来一个年轻女声。
“明天开拍，你现在说自己生病？你让我这半天去哪里找个新的替身？”
“我是谁？微博两千万粉丝，红遍祖国大江南北，试问当代中国，谁人不知道我林子茵的大名，你让我自己去拍坠马溺水？”
“你知不知道我这张脸值多少钱？”
“我要是受了伤，你负得起责任么？”
薛修道没想到自己又无意中听了一出墙角。
他眉毛一扬，这岂不就是天意？
撞了他两回，还说他残暴不仁？
该让某人吃吃苦头见见世面了。
***
这天工作结束后，剧组负责人找到金珑瑜。
“黑桃K，薛总很欣赏你。”张负责人说。
“诶，小的真是受宠若惊。”金珑瑜真诚地答。
“现在组织有个重要任务要交给你，你敢不敢接？”
“重要任务？”听见这四个字，金珑瑜双眼冒出绿光。
“咳咳。林之茵的替身演员病了，来不了，组织希望由你来接替她。”
“加分吗？”
“加！”
“加钱吗？”
“加！”
“好嘞！”
想到自己仅用一天，就被从群众演员提拔到替身演员，又加分又加钱，眼见着就要迎娶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金珑瑜感觉心里头美滋滋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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