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气人之道
锦城。
江南最繁华的城池。
锦程街。
锦城最繁华的街道。
这条街上，商铺林立，无论你是想买绫罗绸缎，金银珠宝，还是想要美味佳肴，菜果茶蔬，来了这里定能找到。
即便是清早，街上也都人来人往，店铺小贩们更是早早开张，吆喝声不绝于耳，十分热闹。
“包子，热腾腾的包子”
“来两个”
“烧饼，刚出炉的烧饼”
“来两个”
“糖葫芦，刚沾好的糖葫芦”
“来两个”
“烧鸡，刚烤好的烧鸡”
“来，唔······”
拉下嘴上的大手，云一笑不解的看着容锦黎，“你干嘛，我还要买······”
不等说完，又被捂住，云一笑使劲瞪着他表示抗议，街上人多，未免被人指指点点，容锦黎低声道：“我放下手，你不准再喊”
云一笑点头，容锦黎堪堪松手。
“老板，再来两个烧鸡”
“好嘞，姑娘稍等”
瞧着兴冲冲叫嚷的人，再看看自己手上大包小包的东西，容锦黎心中骂道：怎么说他也是当朝皇子，现在竟然沦落到给人当小厮，他这是造的什么孽。
早知道就不该让四木，八水留在驿站。
不对，早知道就不该带着这丫头出来。
因为云一笑昨日做的‘好事’，容锦黎自然没法出府，未免云一笑等他吃早膳，他还特地嘱咐明日有事，让梅香、菊染哄着她们小姐用膳，原本按照云一笑知道的词汇量，她应该根本听不懂才对，而且他说的时候压低了声音，可谁知那丫头就像有感应，反复‘警告’他，若他不来，她就不吃饭。
容锦黎陪了吃饭想脱身又难，左右哄了，说是给她带礼物都没用，一训斥就眼泪汪汪，最后实在无奈之下才带了她一起出来。
谁知这丫头一上街就跟从来没见过似的，什么都感到新奇，其他倒还好，只是看看，但凡看到吃的，嘴里必然喊着‘来两个’，一路上买的东西够她吃好些天的。
重点是，这丫头只负责喊‘来两个’，拎着这些‘两个’的事全得他来做。
瞧，现在又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可是按照她这一路上的表现来看，这种满足在看到下一个吃食后就会消失。
云一笑刚想把烧鸡递给容锦黎，便看到那人挑着眉瞪她，心思一转，笑嘻嘻的道：“我累了”
还挺聪明！
容锦黎就知道他没有机会教训她，这丫头明明什么都不懂，可是心思出奇的敏感，他只要有一点不高兴，立马就能觉察，然后做出一副乖乖女的样子。
心下叹口气，“走吧”
“知道那几个字怎么念吗？”
“什么锦，锦什么”
“前面那个字念程，后面那个字念楼，连起来就是程锦楼”
“程锦楼”
“对”
一边走着，容锦黎还一边教着云一笑认字，这几乎已经成为习惯，只要看到有字的地方，他总要教云一笑念一遍。
“来个一等包间，就碧云间吧”
“好嘞，客观里面请”
“糖醋鱼，参鸡汤，脆皮虾，水晶饺，再来一份红豆酥”
容锦黎报上一连串的菜名，里面都是云一笑爱吃的，云一笑自然知道，遂投桃报李的喊道：“蔬菜粥”
“好嘞，客观稍等”
容锦黎都没有阻止的机会，小二已经一溜烟退出包房，再看云一笑那副：我对你很好吧的表情，容锦黎十分怀疑，昨日他承认的是不是错了。
趁着上菜期间，容锦黎决定要好好教育一下云一笑，他虽然不缺银子，但是养成这种乱花钱的习惯可不好。
若是让京城里的人知道了，定会吃惊，五皇子什么时候学会节俭了？
“咳咳”
云一笑眨眨眼，瞧见容锦黎那副正襟危坐，表情严肃的样子，心中哀嚎：惨了，又要开始长篇大论的教育之课了。
果然，容锦黎的下一句话便是：“笑笑，你今日有不对的地方，知不知道？”
云一笑敢保证，她如果摇头，容锦黎定会引经据典，结合实情的给她摆事实，讲道理，这种场面她已经经历了太多次。
这一次，她不打算给容锦黎这个机会。
云一笑点头如捣蒜，“我错了”
对于云一笑的认错态度，容锦黎早有领教，遂没有停下的意思，可是云一笑却接着道：“我不该花那么多银子，不该买那么多东西，不该浪费”
“以后不会了”
这一叠声的认错，再加上诚恳的态度，容锦黎便是想教育都找不到理由了，准备好的话通通噎进了肚子里。
“菜来了，客观请慢用”
“谢谢”
小二愣了一下，很少有人会对一个上菜的小二说谢，而且还是包房的贵人，感动之余还搜肠刮肚说了几句：“姑娘客气了，姑娘面善心善，日后定会大富大贵，一生顺遂”
“谢谢”
云一笑又说了一声谢，待到小二退下去，容锦黎好奇的问道：“你知道那个小二刚刚在说什么吗？”
按照这丫头的学习程度，应该听不懂呀，到现在为止她只会些日常用语。
不出所料的看到那丫头摇头，容锦黎嘲笑道：“听不懂就说谢谢，那万一别人骂你，你还道谢，岂不成了傻子”
“他为什么要骂我？”
一句话又把容锦黎噎住了，云一笑心道：她态度那么好，小二什么理由骂她，不用想也知道后面那一串是夸她的。
话说这里的菜确实好吃，纯绿色食品，绝对没有一丝污染，若说来这个时代的好处，恐怕就这一处。
云一笑独自大快朵颐，容锦黎瞧她胃口大开的样子，更气了，在君府时她顿顿少食，他还以为她本就是那样，可这一看，分明是故意的，若让旁人见了，还以为是他虐待她。
云一笑风卷残云一般的吃饱喝足之后才发现容锦黎没怎么动筷子，好奇的问道：“你怎么不吃”
容锦黎微笑：“饱了”
气饱了。
就云一笑观察，容锦黎的所有笑都是正常的，唯有微笑，必定有事。
云一笑觉得她就像是消防员，都是救火，差别在于，人家救的是真实的火，她救的是心火。
哎，做人累，做个察言观色的人累，做个乖巧懂事的人更累。
“谢谢你”
云一笑忽然蹦出来一句，容锦黎奇怪的道：“谢我什么？”
“谢你带我出来”
“谢你给我买东西”
“谢你请我吃饭”
“谢你在我身边”
“你在这别人才不敢骂我，只会夸我”
“谢谢你，容锦黎”
容锦黎从未想到这些话会从云一笑口中说出，她对他更常说的是‘我错了’，他一直以为这丫头只会没心没肺的傻乐，然而她一直都知道谁对她好，是呀，她只是伤了脑子失去记忆，又不是真的傻了。
‘你在这里别人才不敢骂我，只会夸我’，这丫头不止不傻，还精明的很。
云一笑的救火行动很成功，容锦黎心情顿时变好，心情好胃口就好，遂拿起筷子。
云一笑眼疾手快，换掉容锦黎面前的米饭，将蔬菜粥推了过去，还笑嘻嘻的道：“多吃点，很香”
筷子还在手中，放不下，举不起，盯着眼前那碗绿油油的蔬菜粥，容锦黎有种想吐的冲动。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容锦黎不动筷子，她动。
“吃一口”
容锦黎生生把举到嘴边的一勺子粥吞下，看云一笑还要盛粥，容锦黎一把拿起碗，一干而尽，拉起云一笑，“饱了，走吧”
“等等，不能浪费”
不能浪费，这也是他教的，他这是教了些什么东西，容锦黎很想大喊，可以浪费，他浪费的起。
然而，他不能。
他可以浪费，但绝不想云一笑有样学样。
“嗯，说的对，所以，你是想让我把粥都喝了吗？”
“怎么会，带回去给菊染梅香”
还好还好，容锦黎松口气。
“我去要打包袋”
“你说什么？”
糟了！
云一笑背对着容锦黎，笑容僵了一瞬，后又阳光明媚的道：“我说要包起来带走”
“你能说明白吗？”容锦黎笑道。
“当然”
云一笑扬着脖子，一副别小瞧我的样子，容锦黎顿时被逗乐，“那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你不去？”
“不去”
“你不去，我害怕”
容锦黎左右看看不解的道：“这大白天的，你怕什么？”
“我怕被拐卖”
容锦黎不禁失笑，“你还知道拐卖”
“当然了，出来前菊染梅香跟我讲的，说是不准我一个人，不然被坏人抓走就回不来了，然后就再也见不到她们，也见不到你了”
“所以，容锦黎，你得陪我去，还要一直陪着我”
云一笑说这些话的时候很严肃，像是交代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容锦黎失笑的道：“她们说的没错，不过你也不用瞎担心，青天白日，人来人往，哪有人明目张胆的抢人，再说这锦城的治安向来很好，你就放心吧”
“说太多，听不懂”云一笑留下一个傲娇的背影，施施然离去。
这动作太有趣，容锦黎没忍住在房中大笑。
云一笑一边下着楼梯，一边诽腹：笑笑笑，笑死你，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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