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触即发

　　南靖的婚礼习俗一直以来便与众不同，新娘盛装出席，却并不盖红盖头。因此，云裳能清楚地看到大殿上的一切。

　　大殿如她所想象的那般，金碧辉煌。因了陛下大婚的缘故，红绸装饰，更显得华丽非常。

　　云裳很少出席如此隆重的场合。当初就算陪同冷安卿出席大典，也多是随行身侧，又因行事低调，既而并无博得太多关注。

　　而今日，却是不同的。所有的目光、一切的注视，都倾注在了云裳身上。

　　大殿里异常安静，只有云裳一人从大门款款而来。她步履轻盈，如火的朱唇微闭着，如同一只凤凰般披着火红的嫁衣降临人世，闪烁的目光更溢出一种羞涩之美。

　　所有人都被云裳惊艳到了，这是怎样的一种美？

　　云裳目光迷离，到底还是有些紧张。云裳觉得，从殿门到大殿中央的距离恍若天涯海角那么远。大殿的另一侧，冷肆城眉眼深邃，注视着她。就连刚退位不久的太上皇和冷肆城的母妃陈太后也在等待着她走过去。

　　天下的形势似乎变得很是微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上皇对如今这陛下此举不甚满意，是以脸色并不好看。陈太后碍于后宫身份，虽是有心插手，却又不好过多干涉。

　　是啊。试想，谁愿意自己的儿子娶一个二婚女子？更何况，此人还是当今天子！

　　好不容易，云裳来到了正殿中央。皇家的婚礼仪式十分隆重，规矩亦是甚多。云裳又被折腾了好些礼节，才听见一人高呼：“一拜天地。”

　　其实，很多时候，皇家妃子大多都是直接册立，很少特意举行大婚。就连太上皇多年前与陈太后的大婚，也是因了和亲的缘故而稍显隆重。

　　一拜刚完，又听见一呼：“二拜太上皇、陈太后。”

　　木讷地对着殿上之人行礼，云裳以为，只要再坚持一下，等夫妻对拜完，她便可以功成身退。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就在他们对拜的那一刻，他出现了，那个对于她来说既不陌生、也不熟悉的人出现了。

　　冷安卿！他怎会来？

　　“哈哈，皇上，您这就不够意思了，大婚怎能不邀微臣出席呢？”冷安卿出现在大殿之上实属意外，就连冷肆城也稍有些惊讶，只不过多年练就的沉稳，使得他并未表现出来。

　　“慎王殿下能来，朕当然欢迎之至，只是朕碍于慎王的身份，特意准许慎王留在府内，未曾想慎王却误会于朕呢。”冷肆城自然也不是省油之灯。他本来就与冷安卿不对付，冷安卿的倒台很大一部分原因不可避免的是拜他所赐，如今这话，在场之人谁不知，摆明是在故意讥讽冷安卿不仅当不成皇帝，就连自己的王妃也只能嫁给他人。

　　大殿的气氛甚是尴尬，偌大的宫殿，竟是无人敢应答，更别说站在冷安卿这边帮他的了。

　　“陛下喜欢，臣哪有不谦让的道理。”冷安卿冷笑道。

　　“看来朕还得谢过皇兄了。”冷肆城也不生气，眉眼间竟还含着微笑，热切的看着云裳。

　　云裳不知道自己前世是造了什么孽，竟要在这两兄弟间如此这般折腾。偏偏任何一方都不是她所能得罪的！

　　冷安卿没有回应冷肆城，却反而快步来到云裳身边，道：“云妃娘娘心机真是不小呢，难怪当日怎么都不愿与微臣圆房，原来野心在此，是微臣眼拙了。”

　　“冷安卿，你……”

　　“别急忙解释，存了这样的心思，还怕人说出来不是？”云裳本想接话，可是冷安卿并未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刚一开口便被他给打断。“反正当日微臣也无意于您，只不过是看上了您父亲手里的十万禁军，如今，也算两不相欠了。”

　　大殿中人面面相觑。这当着天下人的面这样说话的，除了冷安卿，本朝中怕是找不到第二人了。

　　与殿中之人不同的是，云裳此时心情却是复杂万分。在别人看来，一方面，冷安卿是在报复，报复冷肆城的侮辱，暗示云裳是他不喜欢的东西，冷肆城只是在捡他所丢弃之物；另一方面，冷安卿则是在挑拨离间，离间冷肆城和云裳的关系，暗示冷肆城，云裳不是单纯之人。

　　可是，云裳却懂了冷安卿中的话中之话。冷安卿非但没有在拉她下水，反而是在帮她，帮她走一条更为顺畅的宫闱之路。

　　天下人都知道云裳是二嫁，这在皇宫中是绝无二例的。违背礼教的结果必定是受人指点，冷安卿此举其实是在告诉天下人，云裳并非一女事二夫，他们之前的婚姻只不过是互相利用的产物，不仅名不副实，而且更没有任何感情纠葛。除此之外，他甚至在暗示冷肆城，云裳依旧是清白之身，这样冷肆城才不会因此对云裳心存芥蒂。

　　“够了。”首先发话的是太上皇。

　　就算最是无情帝王家，可是冷肆城和冷安卿到底都是他的亲生骨肉。看见他俩在天下人面前，在大婚这样的场合，如此撕破脸皮，太上皇还是看不下去了。

　　冷肆城由始至终并未说话，他站在一旁静静的凝视着云裳，手中依旧握着那条和云裳各执一端的红绫，好似想把她看穿。

　　云裳不知道刚刚冷安卿的话冷肆城听懂了多少，他此刻的心思又是如何。只能静静地执着红绫的这端微低着头，逃避众人的凝视。

　　“来人！”冷若冰霜的语气，和冷肆城平日里的戏谑不同，不容置疑。

　　不多时，大殿里便围了一大波佩戴长剑的禁军。大臣们被这一举动吓坏了，大殿之上顿时间乱了起来。

　　“冷肆城，你这是要斩草除根了吗？”冷安卿冷笑着，抬眼望着里三层外三层的禁军，竟无一丝恐惧。

　　“陛下，不要！”云裳亦未想到冷肆城竟有此举，惊呼出声。

　　“云妃这是要站在慎王这边吗？”冷肆城依旧面带微笑，只是眼神凌厉，语气甚是冰凉。

　　“没有，只是，慎王殿下怎么说也是陛下的兄长，还请陛下三思而行。”这是云裳第二次为了冷安卿顶撞冷肆城了，冷肆城心中突然感觉有些不快。刚刚只是想要吓唬吓唬冷安卿，以示警告，可是云裳此举却触到了他的底线，他也不知为何自己竟会如此动怒。

　　“陛下！别忘了答应过朕什么！”太上皇同样也按捺不住了，快步从大殿之上走下来，将冷安卿拉到自己身后。

　　殿中之人谁曾想过会碰到这样的局面，一时之间竟都不知所措。

　　“太上皇请息怒，陛下不是这意思。”陈太后眼见局势就要控制不住了，赶紧打圆场。说话间，还不停对冷肆城使眼色，暗示他此时不便动手，让他收敛一二。

　　可是冷肆城哪里肯善罢甘休，千钧一发的态势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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