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何解?
林天打量着他那副精明利落、活像街市上讨价还价的贩夫模样,忍不住莞尔:
“坐吧!你我早有交情,不必拘礼。我倒想听听,你真正所图为何?至于那些‘好东西’——不如一并归入献给大王的礼单里,省得另起名目。”
章邯微怔,侧目望向林天。
林天轻笑解释:“去燕国路上,曾与他同行半日。”
章邯闻言,便不再多问。
刘季依言落座,刚把屁股挨上席垫,赵国使臣已快步登阶而至。那人一眼认出林天,竟径直趋前,长揖及地。
林天只略略抬眼,随手一挥,语气淡得近乎敷衍:“章邯,带他们去面见大王便是。我这儿,不留客。”
章邯应声领命。那赵使脸色霎时僵住,万没料到这位国师竟连虚礼都懒得敷衍。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刘季,眼神里满是试探与求助。
刘季却只当没看见,反倒殷勤执壶,亲手为林天斟满一盏热茶,眉眼间全是谦恭笑意。
赵使鼻腔里重重一哼,袍袖一甩,转身就走,背影里裹着被扫了颜面的恼怒。
林天望着他随章邯远去的背影,唇角微翘:“一个将亡之国的小吏,也敢在你们农家面前端架子?”
刘季苦笑摇头:“在国师眼里,他是蝼蚁;可在我这泥腿子眼里,人家可是能踩死我的官老爷。”
“呵……这就是喊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农家?”林天眸光一冷,“赵国?不过大秦砧板上一块待切的肉罢了。”
话音落,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啜了一口。
刘季喉头一紧,干笑两声,赔着小心道:“国师胸怀九州,山东六国,在您眼中怕是连棋子都算不上。”
林天心底微哂,面上却漫不经心:“农家——我也同样不放在眼里。刘季兄弟,这话,你可愿听?”
刘季浑身一滞,显然没料到他开口便如此锋利。但他眼珠一转,迅速压下惊愕,试探着问:
“敢问……国师此话,意在何处?”
“并无他意。”林天搁下茶盏,指尖轻轻叩了叩案沿,“只是想问问你——对如今的农家,是否仍死心塌地?须知眼下农家四分五裂,如沙聚塔。刘季兄弟素来机敏,该明白——大浪淘沙,留下的才是真金。”
他顿了顿,唇边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若有念头,随时可来国师府寻我。农家一日不可无主,更不可无侠魁。”
话音未尽,他已转身离去,衣袂掠过廊柱,只余一道清瘦背影。
刘季僵坐原地,良久不动,目光追着那背影渐行渐远,瞳底深处,悄然浮起一层薄薄的寒意。
赵国使臣天不亮便入宫觐见,双手奉上赵幽缪王亲笔国书。
他照本宣科,转述赵王修好之意。嬴政听完,神色平静,既未苛责,也未推诿,只颔首应允。
秦赵再续旧盟,本就是刀剑收鞘、酒肉重摆的常事。更何况,秦国眼下盘算的,或是挥师东进,先吞齐、再取燕;或是调转矛头,直扑楚地腹心。
赵国边境壁垒森严,早布重兵,此时硬碰,实属不智。
朝堂之上,赵使正候着嬴政朱批落印,只等盖完玺印,便可启程回邯郸交差。
忽听殿外一声朗喝,如裂帛般劈开肃静:
“且慢!”
来者正是林天。
今日他起得迟了——昨夜弄玉那丫头格外温软缠人,让他忘了时辰。此刻踏进大殿,满朝文武齐刷刷投来目光。谁不知这位国师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朝会更是十次九空,今日破例露面,分明有异。
林天整衣敛容,朝王座深深一揖:“大王恕罪,臣来迟一步。恳请暂缓与赵国议和。”
他心知肚明:张仪所立“远交近攻”之策,眼下已非铁律。时机变了,棋路,自然也要改。
如今秦国雄踞天下,接连吞并韩、魏故地,七国格局早已崩塌,仅余五雄苟延残喘。以大秦之兵锋与府库,纵然两面受敌,亦足以碾压赵、楚于股掌之间。
眼下山东诸国气数将尽,若不趁其病、要其命,推一把、踩一脚,岂非辜负这千载难逢的时势?
“呵,国师今日倒主动得很——盖聂都未去请,你竟自己踏进咸阳宫了?还穿得这般齐整,一品国师袍服加身,连玉带都系得一丝不苟。”嬴政抬眼望向林天,唇角微扬,眸中浮起几分少见的亮色。他向来沉敛,可今日见林天这身打扮,竟比听捷报还舒坦三分。
林天今日确是头回正经穿上这身玄底金纹的国师朝服。平日里,他最厌这些繁缛拘束,连腰带都嫌勒人。
他略一拱手,笑意清浅:“林天素来不耐官袍裹身,今晨本欲便衣入朝,偏是焱妃夫人执意替我挑了这套衣冠,说‘既居国师之位,便当有国师之仪’。话刚落,倒让我想起一事。”
他话音一顿,目光如刃,直刺赵国使臣:“既我着朝服而来,为的是合礼法、正纲常;那赵国以弱邦求和,却空手而来,既不献重器,也不割城池,诚意何在?自古盟约,从来不是靠嘴皮子立下的——那是理,更是礼。”
高坐王位的嬴政心领神会,指尖一拨,已将拟好的、准备递予赵王的修好国书悄然合拢,推至御案边角,再不露半分痕迹。
赵使当场变色,急步上前截话:“国师且慢!秦王亲口应允修好之议,您这番话……究竟意欲何为?!”
林天垂眸一笑,声不高,却冷如双刃:“意欲何为?为我大秦谋利而已。赵国若真想讲和,先把和氏璧奉上,再将中牟双手奉出——否则,莫怪我大秦铁骑明日便叩开邯郸北门。”
“你——你……林天!!堂堂国师,竟如此咄咄逼人!”赵使额头青筋暴起,嗓音发颤,几乎失态。
而龙椅上的嬴政只将袖中手指轻轻一叩,心头畅快翻涌。果然,自己尚显稚嫩,国师出手,才叫一个稳、准、狠。
和氏璧是赵国百年镇国之宝,象征文脉正统;中牟却是赵军咽喉要塞,屯甲十万,扼守西晋门户。一取其心,一断其脊——若两处尽归大秦,赵国上下,士气必溃,民心必散。
至此,嬴政才真正明白:林天今日入朝,哪里是来劝阻和议?分明是以礼为刀,借和为名,行夺势之实。
何解?解的就是大秦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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