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黄口小儿
“找死！”
玄翦怒喝，左手黑剑倏然倒转，正握格挡，铿然一声震开易水寒。
两人掌风骤起，暗劲无声灌入空着的右掌，悍然对撞——掌缘擦过肩头，闷响如鼓。两道身影齐齐震退，各退十步，才稳住身形。
“呵……有意思。江湖传言你只会抚琴，看来，错得离谱。”
“咳……彼此彼此。玄翦之名，也非只配‘冷面煞星’四字。”
玄翦气息未乱，只觉左肩被拍得发麻；高渐离却喉头一甜，唇角渗出一线猩红——高下已分。若非当年巨子亲授三年真传，此刻怕早已横尸当场。
他暗运内息，化开肩头淤滞，调匀翻腾的真气，随即抖腕一震易水寒，清越龙吟响彻庭院，人亦重挺如松。
抬眼望定玄翦，高渐离一字一句：“再来。”
玄翦冷笑：“你倒是想，可由得你么？”
“当心！”
雪女惊呼未落，玄翦身形已斜掠而出——数道银光自他身后电射而出，直扑高渐离面门！
高渐离瞳孔骤缩，万没料到暗袭来得如此突兀！
他急挥剑格挡，却见玄翦身影鬼魅般绕至背后，黑剑如毒蛇吐信，直搠后心！高渐离只得仓促旋身，剑锋硬接，同时左掌翻出，欲以掌风震落暗器。
偏偏世事难料——
剑是挡住了，暗器也拦下大半，可两条泛着幽光的细韧锁链，已如活物缠上他双足与左臂；另几枚奇形暗器，更是精准钉入他双肩要穴。
几乎就在暗器离手的刹那，三道黑影贴地疾掠，如烟似雾，眨眼间封死他前后左右所有退路，锁链绷紧，再无一丝腾挪余地。
“卑鄙！”高渐离猛挣不动，双肩酸麻如断，手中易水寒“当啷”坠地。
玄翦收剑归鞘，眸光如刀扫过他脸庞：“留你一命，不是仁慈——我本就是取命之人。”
“小高！”
“阿雪，别动！”
雪女刚跃下马背，高渐离已厉声喝止。
此时扶苏在隐秘卫的簇拥下缓步下车，声音清朗却沉稳：“诸位不必惊惶，稍后自会放行。”
墨家众人循着一道略带青涩的嗓音望去，只见那身着锦袍的少年已立于车前。
“扶苏在此，拜见各位墨家侠士。”他朝众人微一颔首，随即转向高渐离，语气利落，“请速为高渐离解去禁锢，起出暗器，再施救治。”
“遵命！”
三名隐秘卫应声而动，锁链霎时收尽，寒光隐没于袖中。
玄翦悄然移步至扶苏身侧，无双鬼则如铁塔般立于其后，静默如山。
“小高！”雪女眸光一颤，疾步抢上，指尖轻按他肩头，“伤得重不重？”
“无妨，只伤及双肩经脉，臂力暂失罢了。”
一名隐秘卫当即递来一只青瓷小瓶：“此乃凝血生肌散，暗器未淬毒，拔除后连服三日，即可复原。”
“不必。”雪女目光如霜扫过那人，只一眼，便似有冰刃刺骨——那隐秘卫脊背一僵，冷汗猝然沁出，不由自主退了半步，心口发紧：这女人，绝非善类。
待雪女以真气护住高渐离心脉、敷药包扎完毕，墨家众人已悄然列阵，弓弦微张，衣袂肃然。而扶苏那边，却只与玄翦并肩伫立，遥望魏齐交界处那一片起伏舒展的原野，谈笑从容，仿佛踏春闲游的贵介公子，对墨家一行浑不在意。
当然，除非你忽略他周遭绷紧如弓弦的隐秘卫。
正值初夏午后，日头温煦不烈，风也柔，拂过草尖带起细浪般的沙沙声。
此处倒真宜人，扶苏仰面望着天光云影，眉宇间浮起少有的舒展笑意。久困宫墙之内，一朝得见旷野，心头雀跃难抑——他心底默默念着国师林天的名字。
若非林天力荐，父王怎会准他赴儒家求学？
“阿雪，我已能起身了。”高渐离缓缓站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扶苏身上，语气微讶，“此人竟是赢政长子，秦国王储……竟孤身至此，实在蹊跷。”
雪女唇角一抿，声音冷得像淬过寒泉：“黄口小儿，骨子里透着那老秦王的狠劲儿。”
高渐离却转头看向班大师：“大师，劳烦同我走一趟。”
班大师自始至终凝神揣度扶苏来意，却始终难解其深意。此刻听高渐离开口，只略一颔首，便随他迈步向前。
雪女欲跟，却被高渐离轻轻抬手止住。
二人行至中途，班大师忽含笑低语：“阿雪向来拒人千里，方才他们又伤了你……你是怕她一时按捺不住，当场翻脸？”
高渐离没答话，只垂眸点头，算是应了。
“公子，他们过来了。”玄翦低声提醒。
扶苏抬手示意：“撤开，让路。我是秦王之子，不是缩头畏事的稚童。”
“喏！”
高渐离与班大师走近时，扶苏已令人铺开一张素色绒毯，端坐其上，神色平和。
“见过扶苏公子。”二人拱手作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两位前辈请坐。”扶苏抬袖示意，“扶苏心中存疑已久，今日斗胆请教。”
高渐离侧目，班大师微微颔首。两人盘膝落座，扶苏便直接问道：“墨家素来兼爱非攻，为何偏与秦国为敌？国师林天，从未在父王面前贬损墨家一字。”
高渐离腰背挺直，声如松风：“秦军铁骑所向，皆是百姓家园。墨家守天下苍生之命，岂能袖手？”
班大师抚须接道：“至于林天，各效其主而已。他辅佐秦王，便是站在墨家对面——立场既定，刀剑无声，亦成锋刃。”
扶苏静静听完，忽然一笑，眼底澄澈而锐利：“我虽年少，幸得诸师耳提面命，深知民为邦本。可诸位所言，是救一隅之急；而大秦若能一统六合，止干戈于天下，息烽火于万姓——这才是真正的大仁，是根治乱世的良方。”
这话由一个尚未成年的少年口中道出，字字落地有声，竟叫人一时失语。
而扶苏瞧见对面二人微怔的神色，只是纯然一笑，随即开口道：“这话可不是我编的，全是国师林天平日所讲——虽非逐字复述，却句句不离本意。他一言一行，始终围着这事打转；那些道理，我这个公子早从师长、父王口中听过不知多少回，连朝中不少文武大臣，提起时也常常摇头晃脑、津津有味。”
“贵国那位国师林天，我见过。性子懒散不羁，惯会出尔反尔，诺言如纸糊，信用似风过耳；更别提他屡次假托身份、混迹四方，实在难登大雅之堂。”高渐离话音一沉，接道，“我与他交过手，确非其敌，可纵使技不如人，也半点生不出敬重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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